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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尔曼爵士的宅邸比康纳利夫人的宅邸还要气派不少。
    威廉站在大门口,与一位特地派来接待他的男僕一同等待著克尔曼爵士。
    他突然觉得,自己计算的一年六百镑年金並不算多。
    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有钱!
    世上富人那么多,多我一个又怎么了!
    思绪间,克尔曼爵士已在管家与一名拎著手提箱的僕人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他仍像之前那般,穿著一身笔挺的军装,头髮与鬍鬚打理得十分规整,胸前还掛著几枚战爭勋章。
    虽说克尔曼与威廉不是第一次相见,两人也即將展开利益合作,但在僕人面前,克尔曼依然保持著那股带著强烈疏离的体面。
    他犀利的双眼在威廉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检阅士兵。
    威廉心忖,倘若他今天穿得“普通”了些,恐怕会被克尔曼爵士嫌弃。
    “日安,克尔曼爵士。”
    见克尔曼缓步走来,威廉微微欠身道。
    克尔曼只是“嗯”了一声,就在管家的引导下率先上了马车。
    待管家將爵士的手提箱放进马车后,威廉紧隨其后,一步迈进了车厢。
    ……
    “你在信里说,打算去两次监狱?”
    待马车起步,克尔曼爵士態度稍缓,沉声问道。
    “是的,爵士。”
    威廉坦然道,“坦白来讲,我以前从没去过本顿维尔,所以这次只能作为参观和了解。”
    “没去过那里是对的,劳伦斯,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克尔曼爵士向后靠了靠,略显悵然,
    “几乎所有从本顿维尔出来的囚犯都会疯掉,而那些本身就疯了的人,大都会死在里面。”
    闻言,威廉皱了皱眉,没有急於回应克尔曼爵士。
    他总觉得对方这番话里似乎藏著別的意思。
    那天他让男僕给爵士送去回信,在信里提到他打算找出本顿维尔监狱“潜在”的卫生问题,以此来获得二次“入狱”检查整治情况的机会。
    威廉清楚这种要求有些过分,可刚才克尔曼爵士提起这件事时,並未直言拒绝。
    单凭莫尔顿教授的情面与还未完全敲定的“八折”专利合作,克尔曼爵士应该不会如此轻易帮助威廉。
    毕竟用“挑刺儿”的方法找出模范监狱的毛病,再责令其整改,这显然容易得罪典狱长,还有给內政部落下口舌的风险。
    “嗯……爵士。”
    威廉调整了一下措辞,稍稍向前倾身,“有什么是我能帮上您的吗?”
    听到这话,克尔曼爵士眸光一凝,盯著威廉看了片刻,嘴角终是出现了轻微的上扬,
    “呵,劳伦斯,如果当年你是我手下的士兵,我想我应该能在战场上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说著,也朝威廉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
    “我有一位朋友家的孩子,就被关在本顿维尔,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
    “明白。”
    威廉没有多问,只是微笑答道,“这是我的荣幸,爵士。”
    克尔曼爵士在这个时候请求威廉,毫无疑问,那个所谓“朋友家的孩子”大概和乔治·诺瓦克一样,患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综合徵。
    ……
    马车行驶了接近一个小时,终於来到了伦敦的北郊,本顿维尔监狱前。
    当看到豪华的私人马车驻停,门房立刻起身跑向了监狱內匯报。
    很快,一个身材结实、样貌粗糲的中年男人就走了出来。
    他步伐急促,但並不虚浮,走路时腰间的钥匙串“哗啦”作响,看上去应该是典狱长。
    他粗壮的双臂隨步幅摆动,双手半握,像是隨时都会抡起胳膊给他眼前的人一拳。
    “克尔曼爵士。”
    男人在克尔曼一步外的位置站定,声音沙哑低沉,微微頷首道。
    他的目光相较克尔曼这种军官少了些许犀利,但带著浓重的阴翳。
    威廉被他看了一眼,总感觉自己好像也是监狱里的一名囚犯。
    “劳伦斯。”
    克尔曼並未问候中年男人,甚至都没有看对方,而是朝著威廉稍稍侧过下巴,
    “把我们的委任状拿给法布雷先生看看。”
    毫无疑问,带了助理的爵士是不会自己拎著手提箱或是拿著文件的。
    威廉暂时將他自己的手提箱放在地上,腾出一只手,从上衣內兜里取出了那张盖有军医署与內政部漆印的文件,朝典狱长法布雷递了过去。
    “看来克尔曼爵士以前是认识典狱长的。”
    威廉心想,“但两人的关係看上去並不融洽。”
    法布雷的视线在委任状上只作了短暂停留,就重新折好递还回来,而后看向威廉:
    “威廉·劳伦斯先生,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包括你本人,以及你的手提箱。”
    话音刚落,法布雷就直接蹲了下来,自顾打开了威廉的手提箱。
    威廉对此倒不甚在意,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何况能让典狱长亲自检查,以后“出了事”,也好降低自己的嫌疑。
    法布雷掀开箱盖,视线在摆放整齐的医用器械上一一扫过,又用手指捏了捏各类器械的材质,就连箱子里有几个玻璃瓶,墨水瓶里还有多少墨水他都要仔细核验。
    整个过程中,克尔曼爵士一言未发,只是隨著法布雷的每次动作,他的呼吸都会变得沉重几分。
    “接下来,”
    法布雷终於放过了威廉的手提箱,起身面对著他,
    “劳伦斯先生,请你將双臂……”
    “法布雷先生。”
    克尔曼爵士忽地开口,打断了法布雷的话。
    他盯著不远处监狱门楣上的大字,始终未正眼看过法布雷一次,
    “劳伦斯医生是我的助手,也是我请来了解监狱卫生状况的稽查员,这件事情在委任状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手提箱里带了什么,身上装了什么,都是我要求和允许的。”
    克尔曼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有任何意见,可以向军医署提出书面质询,而不是让一位体面的绅士在监狱门口脱下他的大衣,摆出那些可笑的检查动作来配合你。”
    说罢,克尔曼直接掠过法布雷,朝著监狱大门走进了一步。
    他象徵性地抚平大衣翻领,平静道:
    “拿好我们的东西,劳伦斯。”
    待威廉跟上克尔曼爵士的脚步,法布雷就在他们身后不近不远的位置跟著。
    威廉能察觉有一道锋利如剑的目光正在刺向他的后背。
    沉重的铁门轰然关闭。
    “劳伦斯,记住。”
    爵士忽地驻足,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是我带来的,你只需要对我负责,而非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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