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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亭內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无名长嘆一声,目光越过竹林,遥望泰山方向:
    “江前辈的修为,已经不是我等所能揣度的了。”
    “能做到逆转阴阳、夺天地造化……这种人物,或许真的已经超越了武道的极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既然连起死回生都做得到……那断浪所说的长生,恐怕……確有其事。”
    “惊云,进去说。”
    无名起身,向竹林深处的小屋走去。
    步惊云跟在后面。
    竹亭外,步天看著父亲和师公走远,无聊地左右张望,目光落在了一旁站得笔直的阿松身上。
    这少年从他们来到现在,一动都没动过。
    站在那里跟根柱子似的,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步天凑过去,好奇地问:
    “喂,你怎么一直站著不动?站了多久了?不累吗?”
    阿松目不斜视,语气毕恭毕敬:
    “主人未有吩咐,阿松不敢妄动。”
    步天愣了一下,咋舌道:“你主人规矩这么大?”
    阿松没有回答,继续像柱子一样站著。
    步天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想不想坐下来歇会儿?我不告诉你主人。”
    阿松的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但身体依旧纹丝不动:
    “……多谢步少侠好意,阿松不敢。”
    步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暗想自己的师父江尘要是知道这事,估计要笑得满地打滚——
    师父哪有这种规矩。
    要是自己也得这样在师父面前罚站,师父怕是第一个受不了,主动把自己轰走。
    竹屋之內。
    陈设简朴,一桌两椅,一炉檀香。
    步惊云和无名相对而坐。
    “师父,还有一件事。”步惊云神色沉了下来,
    “七海龙王死了。”
    无名面色平静,倒了碗酒推到步惊云面前:
    “我已经知道了。”
    步惊云眼中寒芒一闪:
    “动手的是一个神秘刀客,刀气霸道至极,龙王连一招都没接下来,就被重创致死。”
    无名端起自己的酒碗,没有喝,只是望著碗中晃动的酒液,语气幽然:
    “从东海来的,刀意狂傲,不是中原的路数——是东瀛人。”
    “东瀛?”步惊云眉头微皱。
    “嗯。”无名微微点头,
    “此人跨海而来,实力深不可测,如今风云匯聚泰山,他多半也会在大会上现身。”
    步惊云没有接话,但攥著酒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能一招重创七海龙王的刀客——不是普通角色。
    两人又低声密谈了片刻。
    天色渐暗,步惊云起身告辞:“徒儿先走了。”
    “去吧。”无名微微頷首,目送他走出竹屋。
    步惊云大步走出竹林,步天赶紧跟上。
    “爹,师公跟你说了什么?”步天小跑著跟在后面问。
    “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步惊云头也不回。
    “又是这句……”
    步天嘟囔了一声,但也没再追问——
    爹说该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那就一定会知道。
    就在父子二人走出竹林的瞬间——
    身后,二胡声忽然响了起来。
    “吱——“
    琴声悲愴苍凉,却蕴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这不是普通的琴声——是剑意。
    无上天剑之意,融在了每一个音符里,化作了一场无形的风暴。
    竹林瑟瑟作响,漫天竹叶被音波震落,在空中打著旋儿疯狂飞舞,如同万千碎剑。
    地面上的小石子被震得弹跳起来,竹亭的立柱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如髮丝的裂纹。
    步天浑身一紧,下意识运转真气抵御这股席捲而来的剑意音波。
    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场暴风雨的中心,每一缕琴声都像一把看不见的剑,从四面八方刺来。
    但他身前的步惊云——
    步履沉稳,一袭墨色大氅纹丝不动。
    不是刻意运功抵挡,而是这些剑意音波根本就伤不到他。
    它们打在步惊云身上,就像浪花拍在礁石上,连一丝水花都溅不起来。
    步天咬牙跟在父亲身后,借著父亲的气场替自己挡去了大半音波,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师公这是在干什么?
    考验爹吗?
    不对,师公不会做这种事……是在考验我?
    他猜对了一半。
    竹亭之中,鬼虎站在无名身侧,望著步惊云远去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满是震撼:
    “主人……步大侠的功力,竟然已经恐怖至此了吗?”
    “这种剑意音波的中心,他走在里面竟跟散步一样……”
    无名手中二胡未停,嘴角勾起一抹笑。
    笑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琴声渐柔,续上了方才未完的曲子。
    泰山之巔,玉皇顶。
    长空高远,万里无云。
    山风烈得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漫天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声音闷沉沉的,像战鼓擂在心口上。
    今天的泰山,跟往日截然不同。
    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密密麻麻,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像赶集似的往山顶涌——
    山道两侧的石头上都坐满了人,古松巨岩上掛满了人,乌泱泱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封禪台侧面,一座巍峨的高台拔地而起,四周按八卦方位摆了几十把红木交椅,椅面铺著斑斕虎皮,看著就不是一般人坐得起的。
    “刀皇到——!”
    “第三猪皇到——!”
    一声高喝,两道身影大步而来。
    为首那位虎背熊腰,走路带风——刀皇。
    双眼亮得跟灯笼似的,左看右看,满脸都写著两个字:得意。
    “嘿!老猪!看见没?”
    刀皇大巴掌往身旁圆滚滚的胖子背上一拍,震得猪皇差点把嘴里的猪蹄喷出来,嗓门大得半个山头都能听见,
    “这排场!这气势!嘖嘖嘖,这是我女婿的手笔!放眼整个江湖,除了我女婿江尘,谁能整出这动静?”
    第三猪皇翻了个大白眼,一手攥著啃了一半的油亮烤猪蹄,一手揉著被拍疼的后背,嘟嘟囔囔:
    “行行行,知道你得了个乘龙快婿,你能不能別逢人就吹?”
    “俺老猪正在家里睡得美美的,硬是被你连拖带拽薅上了山……这泰山也忒高了,俺这一身膘差点没给折腾散架。”
    “少他妈废话!”刀皇眼一瞪,
    “今天是天外天的大日子,老夫身为岳丈,不到场像话吗?你要是敢给老子丟人,信不信老子把你这一身肥肉片了下酒!”
    猪皇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低头继续啃猪蹄。
    两人在侍从引领下,落座贵宾席。
    紧接著,唱名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往山顶上砸:
    “联帮总帮主,乾震驾到——!”
    “天河帮帮主,青渊驾到——!”
    “五毒宗宗主,唐森驾到——!”
    ……
    一个比一个响亮,一个比一个有分量。
    乾震锦衣华服,龙行虎步,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在掂量这里有几个值得他动手的。
    青渊摺扇轻摇,笑眯眯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货笑得越灿烂,杀心越重。
    唐森面色阴沉,周身隱隱有一股刺鼻的药味瀰漫开来,路过他身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外闪了闪,生怕沾上什么不乾不净的东西。
    除了受邀的大佬们,更多的是闻风赶来的江湖散客和中小门派——
    虽然没资格上座,但早早占了古松巨石当看台,挤得跟下饺子似的,就为了亲眼看看传说中的“长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时间,泰山绝顶,群雄毕至,热闹到了极点。
    正当眾人交头接耳吵得不可开交时——
    山道之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金鼓声。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得像闷雷碾过地面,脚底下的岩石都跟著微微发颤。
    喧囂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山门方向。
    旌旗蔽日,黄罗伞盖如云。
    两列金甲卫士手持长戈,一步一步往上走,面无表情,像两条金龙蜿蜒而上,硬生生把汹涌的人潮劈成了两半。
    “皇上驾到——!!”
    一声尖利的太监嗓,直穿云霄。
    当今圣上身披九龙金袍,头戴通天冠冕,龙行虎步,一步一步走上了泰山之巔。
    岳信、石顶天两员大將一左一右,铁塔般杵在旁边,满脸煞气。
    皇帝身后半步,还悠悠地跟著一个身披紫黑蟒纹內侍袍的中年太监——王公公。
    手中一柄乌骨拂尘垂落身侧,隨著步伐微微晃荡。
    王公公扫了一眼四周,脸色沉了下来。
    满场江湖人——站著的站著,坐著的坐著,啃猪蹄的还在啃猪蹄。
    没有一个人跪。
    “放肆!”王公公尖声开口,乌骨拂尘猛地一甩,尖利的嗓音像针一样扎进人群,
    “圣驾亲临,尔等草莽竟敢不跪——!”
    没人搭理他。
    几个近处的江湖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自己的。
    远处的更乾脆,连看都没看一眼。
    王公公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攥著拂尘的手指节泛白,嘴唇抖了抖,还想再骂——
    皇帝微微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王公公立刻闭嘴,退回半步,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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