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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的。
    在那道弯月形光刃脱手的瞬间。
    高顽悬停在半空中,右手还保持著挥斩的姿势。
    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这头双头泥鰍的一百种烹飪方式。
    龙肉这种东西还是不多见的。
    虽然眼前这玩意不是龙,顶多就算条蛟。
    但即便是蛟也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
    蛟头剁椒、蛟筋红烧、蛟尾燉汤、蛟鳞油炸,剩下下水还能做一锅毛血旺。
    高顽的服食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这也是他刚斩下一颗蛟头,就立即收入壶天的原因。
    实在是一滴都不想浪费,也不知道这玩意有没有蛟珠?
    但就在这时。
    “道友且慢!”
    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响彻在高顽脑海中。
    下一刻。
    本该转瞬即逝的剑气,突然被人从时间的缝隙里抽了出来,定格在了某个永恆的瞬间。
    高顽愣了一瞬。
    没反应过来的他下意识地,又催了一下法力。
    然后光刃炸了。
    像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化作漫天细碎的白色光点,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灰蓝色的晨光里。
    也就在这时。
    一尊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黑蛟身前。
    那人站在浪尖上,脚下是墨汁般翻滚的黑色海水,浪头在他脚边涌起又落下。
    白色弹力背心在海风中轻轻晃动,下身是一条军绿色作训裤,裤脚隨意卷到小腿肚,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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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肩盘著威武韦陀纹身,怒目圆睁手持金刚杵。
    右臂缠满九条金龙,张牙舞爪龙鬚纤毫毕现。
    满头银髮在狂风中猎猎飞舞,发质粗硬根根分明,像雄狮颈上的鬃毛。
    面相不算英俊,却有一种奇异的气魄,让人很难生出反抗的念头。
    吴敌。
    当世唯一已知的最强炼炁士。
    公认的天下第一。
    此刻他右手夹著一根大前门,还是最便宜的软壳版,市面上八分钱一包。
    高顽悬在半空中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有些僵硬。
    他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有点发酸。
    最要命的是,他完全没察觉到吴敌是如何出现的。
    毫无踪跡,没有气流扰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法力涟漪都没有。
    甚至在渤海湾的乌鸦重瞳视野里,上一帧画面还是那截光刃即將切入黑蛟脖颈,下一帧吴敌就已经站在浪尖上了。
    中间的过渡,像是被人用剪刀从时间的胶片上直接裁掉了一截。
    高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打不过。
    他在心里飞快地评估了一下双方战力差距。
    对方刚才捏碎自己的全力一击只用了两根手指。
    准確地说,是用夹著烟的左手弹了一下菸灰,右手都没动过。
    这还打个锤子。
    而且看这傢伙的速度,自己很可能还跑不了。
    心中思绪万千。
    於是高顽做了一个非常从心的决定。
    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缓缓降下来,脚尖点在一处涌起的浪尖上。
    把双手负在身后,十指在背后轻轻交握,左手扣住右手手腕,压住了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手指。
    脸上的表情迅速调整到了一种如沐春风的模式。
    “久仰吴局长大名。”
    “早在四九城就听说过吴局长的事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高顽的声音在海风里飘散,表现得很是客气。
    不客气不行啊,面前这狗东西就像修仙的一样。
    完全让人生不起干一架的心思。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那头还在瑟瑟发抖的黑蛟。
    那畜生已经被刚才那道弯月形光刃嚇懵了,仅剩的脑袋缩在蜷曲的蛇身后面,竖瞳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消退。
    此刻躲在吴敌身后就像一条被打断腿的土狗,正在不断摇尾乞怜。
    看见这一幕,高顽哪还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关係。
    脸上迅速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把手从背后抽出在身前拱了拱表现得很是谦虚。
    “刚才那一剑是在下鲁莽了,不知道它是局里的东西。”
    “既然有吴局长在此坐镇,我相信它在渤海湾作乱的事情应该也只是个误会。毕竟吴局长神通广大,肯定不会放任这等妖物在近海惹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高顽决定先把眼前这位爷架起来。
    闻言。
    吴敌把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高顽脸上。
    那双被满头银髮半遮著的眼睛里没什么杀气,反倒涌现出了几分讚赏。
    他把菸头从嘴里拿下来,在左手虎口的厚茧上按灭。
    菸头烫在茧子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响,冒起一缕极淡的白烟。
    显然不是头一回拿虎口当菸灰缸用了。
    “你就是那个趁我不在把四九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小子?”
    吴敌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却极强,四九城口音里带著一股老部队的兵味和慵懒。
    “沈马那小子跟我提过你,说你一个人从夔门杀到瓦屋山,把邪教那几个老东西的裤衩都打飞了。”
    高顽面不改色。
    “沈组长过誉了,为人民服务而已,裤衩还在,只是人没了。”
    吴敌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过。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片还冒著白烟的海面,又抬头看了看身后那头正缩著脖子,可怜巴巴看著自己的黑蛟。
    嘖了一声。
    “这小泥鰍还真是不长记性,挨打没个够。”
    他用夹过烟的那根手指点了点黑蛟的方向。
    “它当年化妖的时候根基打得不好,有点奇形怪状一个脑袋经常抢另一个脑袋的养分,搞得两个脑袋都不够结实。”
    “老子本来打算过几年等彻底空下来了再亲自给它砍掉,现在被你这么一折腾倒也省事。”
    “哪有蛟龙长两个头的,这不有病么?”
    吴敌搓了搓自己的虎口,看著黑蛟有些恨铁不成钢。
    高顽沉默了。
    这话让人怎么回?
    说不用谢?
    等下被一拳打成血雾怎么办?
    远处那头黑蛟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剩下的那颗脑袋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双竖瞳里顿时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委屈,有后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最多的是不服。
    什么叫长歪了?
    当年不就是这傢伙说双头看起来比较威风,带出去有面子吗?
    合著这狗东西早就想砍我脑袋了?
    这也不是不行。
    那倒是自己砍,好歹上点麻药啊!
    知不知道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煞星,追著满海跑的滋味有多难受么?
    黑蛟张了张嘴想控诉,但仅剩的脑子转了一圈之后,它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因为从统计学角度来看,每次它跟吴敌讲道理,最后倒霉的都是它自己。
    比起他,眼前这位大能的弟子更像畜生。
    它记得很清楚。
    第一次跟吴敌讲道理是二百年前。
    那次两人第一次见面,它说这海草锁链勒得它脊椎疼,能不能松一截。
    吴敌当场答应,然后给它换了根更粗的。
    第二次是约莫百年前,当时正值甲午海战。
    周围打得热火朝天。
    它说渤海湾太闹腾了想搬到南海去,吴敌同样说没问题,然后把它拴在礁石底下,整整拴了三年多。
    还有上次几十年前,它弄死了不少小日子,打算邀个功,想找个母蛟生一窝蛋。
    吴敌说好事啊然后亲自出海帮它找,找了一年多空手回来。
    说不好意思现在蛟龙属於濒危物种实在找不到,让它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直到几年前它才知道,吴敌那三个月根本没去找母蛟,是在舟山群岛钓了好久的带鱼。
    毛都没钓到,还回局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从那以后它就学乖了,大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它也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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