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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睡得很踏实。再次睁眼时,窗户已经透出光亮,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几声炮仗响。他翻身下炕,披上棉袄,踩著千层底推开屋门。
    炉火压了一整夜,只剩底层还有点暗红。他拿火钳捅开,把死灰铲进簸箕,端著出了院门。
    沿街的青砖墙贴上了崭新的红对联,空气里全是鞭炮的硝烟味。几个穿新棉袄的半大孩子在巷口乱跑,手里攥著半截二踢脚。沈砚把煤渣倒进胡同口的垃圾堆,转身往回走。
    隔壁95號院门大敞。阎埠贵正踩著长条凳往门楣上贴红纸,余光瞥见沈砚,手一哆嗦,刷子上的浆糊险些滴下来。他赶紧扭过头,假装专心对齐对联的边角。自打阎解成折进去,他
    现在看沈砚就觉得头皮发麻。
    沈砚没理他,跨进自家门槛,反手插上门閂。
    厨房里冷锅冷灶。沈砚捅开封火煤,添上两块新煤球。火苗很快窜上来。他从橱柜端出昨晚备好的梅菜扣肉。
    大铁锅添足水,架上竹蒸笼,海碗稳稳坐进去。旺火猛攻,蒸了半个钟头,沈砚掀开锅盖,酱红色的肉膘颤巍巍的,猪油香混著梅乾菜味直往鼻子里钻。
    另拿一个大粗瓷碗,盛满刚蒸好的东北大米。米粒颗颗分明,泛著油光。
    沈砚端著碗坐到八仙桌旁。今晚要伺候十几个当兵的大肚汉,得在灶台前耗一天,早上不吃点硬货顶不住。隔夜復蒸的扣肉彻底酥烂,梅乾菜的陈香正好解了五花肉的腻。他用筷子將肉片和吸满油脂的梅乾菜拌进白米饭,大口扒进嘴里。肉汁裹著米饭下肚,胃里腾起一股热气,一早上的寒意全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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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外传来叩门声。
    “师父,是我。”
    沈砚咽下饭,走过去开门。杨文学穿著半旧棉袄,提著两把新扎的高粱笤帚,手里还端著个装了小半盒浆糊的旧铁盒。
    “怎么今天跑过来了?”沈砚侧身让他进门。
    “今儿三十,我不用去福源祥。”杨文学把笤帚靠在墙根,“我寻思您晚上招待客人,肯定得忙一天。我过来打打下手,把院子扫了。对了师父,之前发的对联您还没顾上贴吧?我正好熬了浆糊带过来,帮您贴上。”
    沈砚走回屋,指了指堂屋的八仙桌:“在桌上放著呢。锅里还有半碗扣肉拌饭,你自己盛。”
    “师父,我在家吃过了。”杨文学挽起袖子,拿起扫帚就往院子里走。他干活卖力,扫帚贴著青石板沙沙响,不一会儿的工夫把院里的积雪扫得乾乾净净。
    扫完院子,杨文学进屋拿上对联,麻溜地端著浆糊走到大门外。他一边刷浆糊,一边回想著刚才在厨房里瞥见的那些硬菜。他心里清楚师父今晚要招待大人物,但他懂分寸,一句没多问,只管好好干活。
    贴好对联,杨文学走进厨房。“师父,有什么要洗要切的,您吩咐。”
    沈砚围上围裙,指了指案板上的肉。“把那两块猪腱子肉洗了,切成大块。这肉带筋,煲汤最能出油水。”杨文学应了一声,拿起菜刀切成麻將块。
    沈砚打开橱柜,拿出昨晚兑换的药材。广东化州的化橘红,切成薄片。无花果乾剪开两半。去壳的南北杏用温水泡发。
    猪腱子肉焯水洗净后扔进加满水的砂锅,连同药材一併倒进去,大火烧开转小火。
    “这汤得煲几个钟头。”沈砚盖上砂锅盖,“这帮人在外头吹冷风,化橘红理气化痰,无花果润肺。喝下去能把寒气逼出来。”
    杨文学在一旁听著,暗自记下。
    案板上放著一大块七分瘦三分肥的后腿肉,沈砚拿起两把大菜刀,两手交替剁得飞快。
    做四喜丸子得手工剁出颗粒感才筋道,杨文学在一旁把马蹄切成碎丁,肉馅装进大瓦盆,调好味加进鸡蛋和红薯淀粉,沈砚顺著一个方向搅打上劲,抓起一把肉馅在两手间“啪啪”摔打出拳头大的丸子。铁锅上灶,油温七成热时,肉丸顺锅边溜进油锅,“刺啦”一声,外壳迅速炸出焦黄。一股浓郁的肉香顺著窗户缝就飘了出去。
    隔壁95號院。中院,何家正屋。
    何大清正坐在八仙桌前抿著小酒,傻柱在旁边切著包饺子用的白菜,一股浓重的油炸荤香,夹著淡淡的药材味,顺著门缝钻了进来。
    何大清端著酒盅的手停在半空,抽著鼻子闻了闻,眉头一挑:“好傢伙,这荤油味儿……起码是费油的硬菜!傻柱你闻闻,这肉香里还透著股压腥的清香,这火候和配料,绝对是行家手笔!”
    傻柱停下菜刀,抽了抽鼻子,咽了口唾沫:“爹,还真是!沈爷这是在做药膳?”
    “算你小子长了点见识。”何大清放下酒盅,咂吧咂吧嘴,“沈爷这手艺,光闻这味儿就知道火候讲究。咱爷俩加起来,也不一定能赶不上人家一半。”
    傻柱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是,人家可是特级技工,爹,明儿大年初一,我早点过去给沈爷拜个年?”
    何大清刚想点头,突然眉头一皱,抬手在傻柱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拜个屁的年!你个没眼力见的兔崽子!”
    “哎哟!爹,你打我干嘛?”傻柱捂著脑袋委屈道。
    “你动动脑子!”何大清瞪著眼,指了指隔壁的方向,“昨晚就开始燉大肘子、扣肉,今儿大清早又开始煲汤、炸丸子。这么大阵仗,这么多硬菜,他一个人吃得完吗?”
    傻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沈爷今晚要请客?”
    “废话!你动动脑子,能让他费这么大劲置办席面的,能是普通人?”何大清压低声音,神色严肃,“人家往来的都是大人物,你大年初一傻乎乎地凑过去,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或者人家根本没空搭理你,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傻柱连连点头:“还是爹您想得周到,那我啥时候去?”
    “等初二或者初三,看人家院里清静了,你再提著东西正儿八经地上门拜年。”何大清端起酒盅喝了一口,“记住,跟沈爷处好关係,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千万別学院里那些不长眼的玩意儿去招惹他。”
    傻柱连连点头:“得嘞,我听您的!”
    胡同口的风颳得刀子似的,两名穿著破旧棉袄偽装成閒汉的暗卫,正借著对火抽菸的间隙隱蔽交接。
    刚接班的年轻队员肚子不爭气地“咕嚕”一声,他直勾勾盯著那个冒烟的烟囱,声音压得极低:“这香味……是从01號目標院里出来的?真要命。”
    准备撤下去休息的队员吸溜了一下冻僵的鼻子,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得意地咧嘴一笑,悄声炫耀道:“你小子就在这儿闻味儿吧,我可先去吃了。而且老子手气好,抓到了红点,一会儿还能整两口!”
    说完,他紧了紧领口,揣著手溜达著换岗去了,留下接班的队员顶著寒风直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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