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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
    何耐曹溜溜达达来到试验田。
    昨晚在次间里,廖晓敏那丫头被红莲攛掇得破了胆,折腾许久。
    何耐曹这会儿打了个哈欠,伸展了一下筋骨,精神头倒是挺足。
    试验田里,一头老黄牛正拉著个大石磙子,在刚播完种的垄沟上慢吞吞地往前走。
    赶牛的田元海甩著鞭子,吆喝声在空旷的地里传出老远。
    冯叔站在地头,双手揣在破棉袄的袖口里,脖子缩著,两只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石磙子。
    “阿曹,你可算来了!”冯叔一瞅见何耐曹,赶紧迎上去,压低嗓门,“你瞅瞅,这磙子压得是不是太实诚了?我这心里直打鼓啊。”
    何耐曹走到地里,蹲下身,伸手抠了一把刚压过的泥土。
    土块在手里一捻,碎了,但还带著点潮气。
    “冯叔,这叫镇压保墒。”何耐曹拍了拍手上的泥,“咱这地刚翻过,土太松。你要是不压实了,西北风一刮,土里的水分全得跑光。到时候麦种在里头乾巴了,那才真叫绝收。”
    冯叔听得半懂不懂,但看何耐曹这篤定的样儿,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压得硬邦邦的,麦苗能顶出来吗?”冯叔还是有点不放心。
    “能。”何耐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麦子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这时候,卫东从旁边凑了过来。
    他也刚才没多久,毕竟住在石头屯,手里攥著个巴掌大的硬壳笔记本,耳朵上还夹著半截铅笔。
    这小子自从昨天被何耐曹收拾服帖后,现在乖得像个孙子。
    “曹哥。”卫东比何耐曹大,却態度极其谦卑,“刚才那镇压保墒,我记下来了。那这行距和覆土厚度,具体是个啥数?”
    何耐曹瞥了他一眼。
    “行距留个二十公分左右,別太宽也別太窄。覆土厚度,三到五公分。”何耐曹指了指地上的垄沟,“记住了,这数不是死的。得看土质。咱这块地偏黏,覆土就浅点,三公分就行。要是沙土地,就得盖厚点,五公分保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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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东赶紧拿下耳朵上的铅笔,在小本子上刷刷刷地记。
    “曹哥,这学问太深了。”卫东一边记一边念叨,“以前我们在公社培训,技术员光说怎么挖坑怎么埋,从来没讲过还得看土质。”
    “死记硬背种不出好庄稼。”何耐曹摸出根烟点上,“你把这些记全了,回去给你们石头屯的人好好讲讲。”
    卫东连连点头,把本子揣进怀里,生怕弄丟了。
    旁边几个正拿著铁锹平整地头的村民听见这话,忍不住凑了过来。
    带头的是屯子里的老把式,叫赵老根。
    他抽著旱菸袋,吐了口烟圈。
    “阿曹啊,不是叔说丧气话。”赵老根拿菸袋锅子指了指这亩地,“咱这天儿十月底就得上大冻。你现在把麦子种下去,等不到发芽就得冻成冰棍。前两天年咱们不也在这儿折腾过一回?最后连根毛都没长出来。”
    “是啊阿曹。”另一个村民附和,“咱这祖祖辈辈都是开春种地,秋天收粮。哪有冬天往地里撒种子的?这不是白瞎了那些好麦种吗?”
    周围几个村民也跟著交头接耳,显然都不太看好这事儿。
    前些天看著还挺好,但来回的压,他们也是起了疑心。
    何耐曹没急著反驳。
    他抽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
    “赵叔,以前那专家种不出来,那是他没摸透咱这儿的脾气。”何耐曹指了指卫东,“卫东,你把今天的天气、气温、土壤湿度,还有咱们覆土的厚度,全给我记清楚了。”
    卫东赶紧掏出本子:“记著呢曹哥,一字不落。”
    “行。”何耐曹转头看向赵老根,“叔,光凭嘴说没用。咱们把数据留下来。等明年开春,这地里要是长不出麦苗,我何耐曹自掏腰包,把这亩地的损失全补上。要是长出来了,你们以后就得按我这套法子种。”
    赵老根愣了一下,没想到何耐曹敢打这种包票。
    “阿曹,话可不能说得太满。”赵老根磕了磕菸袋锅子,“行,那叔就等著看你这地里能长出啥金疙瘩。”
    冯叔在旁边听出门道了。
    他原本以为何耐曹就是想试一把,成不成的听天由命。
    现在看来,何耐曹这是在立规矩,做標准。
    “都少说两句!”冯叔拿出大队长的威严,衝著村民们喊了一嗓子,“阿曹既然敢揽这活,就有他的道理。咱们大队现在是摸著石头过河,不试咋知道不行?”
    村民们见冯叔发话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各自散开干活去了。
    “曹哥,你这招高啊。”卫东凑近了小声说,“用数据说话,到时候谁也挑不出理来。”
    “少拍马屁。”何耐曹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没想到这卫东,在赵桂花那学了不少好东西。
    清秀的小山,果然名不虚传,直的都能掰歪。
    这时候,田元海赶著老黄牛,把最后几垄地也压完了。
    这会。
    村民们陆陆续续收拾农具,准备去干別的活计。
    何耐曹正往回走,路过听见两个妇女正在閒聊。
    “哎,你发现没?今天艷子和秀春咋没来上工?”一个妇女压低声音问。
    “咋没发现?”另一个瘦高个妇女撇了撇嘴,“这俩平时干活最积极了,恨不得一天挣十个工分。今天破天荒没见人影。”
    “我早上路过艷子家门口,听见里头哎哟哎哟的。”妇女挤眉弄眼,“听说是腿疼,下不来地了。你说这好端端的,咋还腿疼了呢?”
    “谁知道呢。”瘦高个妇女哼了一声,“指不定是去哪儿干啥重活累著了唄。寡妇门前是非多,咱少打听。”
    何耐曹挑了挑眉毛,前天下午在河边芦苇盪和柴房里,他可是下了狠手。
    不会在背后......骂我畜牲吧?
    虽然老子不討厌被人骂畜牲。
    何耐曹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下。
    既然病了,那他这个当“弟弟”的,怎么也得去探望探望。
    顺便看看她们那副下不来炕的惨样,给枯燥的种地生活添点乐子。
    待会去艷子家溜达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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