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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皇帝冷笑:“烧了!”<br />
    顿了顿,到底不太情愿地哼了一声:“好了,待会儿让李捷拿给你就是了。”又叮嘱,“给小孩子做的玩意儿,你如今佩着不庄重,别戴了。爹爹让人给你做好的。”<br />
    褚熙笑应了,声音轻快,并无犹豫。<br />
    皇帝望着自己的太子,翘起嘴角。<br />
    说破之后,他已不再把端贤皇后放在心上。否则那香囊就只能是脏了、丢了、真烧了,无论如何不会被还给太子。<br />
    如今,香囊就只是香囊而已。<br />
    -<br />
    正月之后,二月初,褚熙迟了两日没有收到派去钟姚那里的燕游司人的消息,心中已觉不对。这日朝上,他正出神思考,忽听下面一道慷慨激昂的声音:<br />
    “启禀陛下,臣要弹劾有人与白氏余孽勾结,罔顾君恩,妄图谋反!陛下可知,丹阳太守钟姚娶白氏余孽为妻,又在丹阳藏兵数千,主使者是谁?正是当今太子!”<br />
    接着是皇帝震怒的一声:“来人!”<br />
    却已来不及了。<br />
    “臣何惜一死!只求陛下圣鉴!”声音未落,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此人撞在柱上,头裂血流,霎时间声息皆无。<br />
    一时殿内寂静如坟。<br />
    第68章<br />
    白氏余孽。<br />
    无论对皇帝还是众臣,这都已经是个十足陌生的词。<br />
    二十多年前,皇帝初登基的时候,白氏手握大哲大半兵权,宫里有太后坐镇,朝上的皇帝要倚仗他们,气焰可谓滔天之至,一度将身为赫赫名将的老忠义侯逼到只能称病在家。<br />
    可没几年,白氏就因谋逆而被诛尽。<br />
    再之后,就是身为白氏女的前太后在世家支持下举兵逼宫,兵败后自尽,为当时的皇帝提供了向世家动手的理由。<br />
    那之后,人人都以为白氏不可能再有血脉存活。二十年后的现在,白氏已是旧事里的一粒尘埃,很多人连白氏的名字都没听过。<br />
    但还是有些老人想到了那个传言。<br />
    据说,白氏由当今皇帝的祖父明帝一手提拔,崛起之初并不顺利,一度因小人诬告,险些全家入狱。当时的白家将军吸取教训,偷偷将自己的一脉子嗣交给属下抚养,以期能为白氏留下一条后路。<br />
    这件事不过风言,到先帝时,白氏已经十分风光,也不见有什么暗处血脉来投,旁人更将此作为无稽之谈。<br />
    当然,在太子已被检举的这一刻,无论是有人做局,还是太子真的做了,聪明人心中了然,白氏余孽大约是切实存在的。<br />
    而与这样的逆贼扯上关系,一旦洗不清自己的声名,即使是太子,只怕也——<br />
    “好、好!朕还活着呢,就有人敢攀污太子!”皇帝目光冰冷,怒极反笑,“来人!将此人的亲族左右通通拿下,朕倒要看看,他是受了哪些人的指使!”<br />
    一句话已是定论,殿内一时更静。<br />
    群臣中,秦相率先出列,义愤填膺:“陛下英明!太子仁孝至善,朝野皆知,岂是此等小人可以污蔑的!臣请陛下彻查,到底是何人妄图动摇国本!”<br />
    其他人紧跟着稀稀拉拉地附和。<br />
    皇帝的脸色终于缓和。<br />
    而太子甚至没有站起,更别说跪下请罪为自己分辨了。他只是望着皇帝,沉思道:“爹,丹阳的事,只怕有异。”<br />
    皇帝道:“小人作祟罢了。”<br />
    一话一答之中,父子间的信任可见一斑。<br />
    有人已经忍不住在心中嘀咕,皇帝在其他事情上从来多疑,怎么偏偏在太子的事上就和被下了咒似的?难道道教真有那么灵?<br />
    给太子泼脏水的人名叫李游,在朝中任监察御史。他人虽死了,皇帝却并未因他的死谏而产生任何动容,相反,他的态度前所未有地严酷,以至于李游身边的亲友都因此受到牵连,下了大狱,不少人经不住拷问,胡乱供出几个名字,同样审也不审,就直接抓进了牢里。<br />
    眼看着即将变成一场让全京都都风声鹤唳的恐慌——有些同样姓李的人家,甚至连夜把自己的姓都改了——太子出面叫停,又做主陆续把大部分人放了回去。<br />
    狱中快关不下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丹阳的情报已经被人快马加鞭送到京都——钟姚及其家眷居然不见了,所谓的数千私兵也不见踪影,但从城中痕迹来看,养兵并非虚言。<br />
    最重要的是,钟姚人不在,案上居然放着一封旧年的血书,指证皇帝诬陷忠臣,历证白氏当初绝非谋逆,旁边还有一行大字:昏君无道,新君当立!<br />
    这一下,仿佛更证明了李游所言不虚!<br />
    皇帝震怒,令人将钟家上下全数下狱,又将王望中调回京都,命他负责审理此案,太子监察。<br />
    “爹,还生气呢?”<br />
    和安殿里,褚熙探头一看,见是一封委婉劝皇帝让太子暂时“研书精学”、勿触朝政的奏疏,又望了望皇帝阴沉的脸色,随手抽出,大笔一挥写了个“阅”字,丢到一旁。<br />
    “您不是说了,这都是小人作祟吗?”褚熙体贴地安慰父亲,“小人再能藏,日光之下,也总要现形的。”<br />
    皇帝阴测测道:“等找出了幕后之人,我要诛他九族!”<br />
    褚熙转移话题:“爹爹,春猎在即,这次您先行一步吧,我留在京中,看王大人审案。再怎么说,钟姚也是我的人。”<br />
    对他的下落,褚熙还是很关心的,在真相未明之前,他不打算妄下定论。<br />
    皇帝皱眉:“案牍劳神,那些琐碎的事交给王望中就是,况且你不在,爹爹一个人有什么意思?”<br />
    从数年前太子学会骑马开始,每年的东都苑春猎就渐成定例,百官随行,最长的时候待了一月有余。<br />
    褚熙闻言,不禁也觉爹爹一个人有些可怜,于是点点头:“我陪爹爹一起。”<br />
    皇帝这才露出笑容,等太子走后,却眸色深深。<br />
    在险恶人心中浸淫已久,甚至自身就是搞阴谋诡计的行家,皇帝从这次的事情里,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犯先帝犯过的错,让太子离开自己的视线。<br />
    -<br />
    即使出了那么一桩大事,今年的春猎还是照常举行,禁军护卫之下,皇帝携太子驾临东都苑,百官随行。<br />
    第一日按例要休整,第二日才是围猎开始。<br />
    翌日的天气有些雾蒙蒙的,好在没有雨点。<br />
    当皇帝与太子骑在马上,在众人拱卫之中悠游慢行的时候,不远处的山间,某处山洞里,有两个人对坐着,沉默地望着地上的青苔。<br />
    其中一人身着劲装,背负长剑,忽地开了口:“太子竟也来了,这件事是否在你意料之外?”<br />
    他对面的人青衣木冠,作最寻常的文士打扮,抬起脸微微一笑:“谁能事事预料在先?不过尽人事听天命罢了。”<br />
    劲装武者挑眉:“沈大人若真的信天命,又怎么会谋划这逆天而行的事?”<br />
    对面的青衣文士,赫然就是沈家如今的家主沈时行。他并不因此言而恼怒,悠悠道:“何为逆天,何为顺天?”<br />
    胜者再逆也为顺,败者再顺也为逆。史书上从不缺类似的文字。<br />
    和文人比故作玄虚,武者拍马不及,他随口转移话题,眼睛里冒出凶戾的光:“逆天也好,顺天也罢,今日大事必成!太子来了也好,索性连他一起杀了,新君舍宁王其谁?”<br />
    京都,王望中正在审案。他望着对面的人。<br />
    “钟大人,我还喊您一声‘大人’,是看在往日共事的情面。您不必和我绕圈子,钟姚娶妻,自然是尊父命而为,要说您对宗妇的出身一无所知,哪怕是街头小儿也不会相信。”<br />
    钟乐坐在椅子上,只有脚上的枷锁未解。几日狱中苦熬,让他的神情变得十分憔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让王望中感到古怪。<br />
    “那个逆子一意孤行外任丹阳,他有太子撑腰,我就算是他父亲,又能怎么办?”钟乐哼了一声,低下头,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长子的忤逆来。<br />
    王望中被他绕了半天,终于敏锐地发现了不对之处:钟乐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身在狱中,他看起来仍存有底气?幕后之人定然给了他某些承诺……<br />
    他将事情重新在脑中梳理了一遍。从李游死谏到丹阳血书,无不是在试图构陷太子,激起皇帝的疑心。可若只是这样,在皇帝死保太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败了,白氏余孽不足为惧,钟家也覆灭在即。<br />
    钟乐就不该是眼前游刃有余的模样。<br />
    除非——“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望中脑中浮出这样一句话,脸色忽地大变。<br />
    钟乐瞧见他的神情,便知他大约已经猜到了什么,哈哈笑了起来:“王望中,你若真是个聪明人,现在就该知道什么叫‘弃暗投明’。”<br />
    王望中凝视他,冷静下来,也随之一笑,好奇问道:“倒要请钟大人指教。贵公子身为太子心腹,您有阳关道不走,为何要上——宁王,唔,应该是宁王和沈氏吧——他们的独木桥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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