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时间在星渊边缘没有意义。</p><p> 哪吒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虚空中流浪了多久。也许是几百年，也许是几千年。自从魔礼红和寒月仙子相继离世，自从那座歪歪扭扭的木屋彻底腐朽成灰，他就再也没有停下过脚步。</p><p> 他只是走。</p><p> 从一个残骸走到另一个残骸，从一个信标走到另一个信标。那些被遗忘的遗迹，那些即将熄灭的光芒，那些守望者留下的最后信息——他一一找到，一一记录，一一守护。</p><p> 如同那些曾经守护过他们的人。</p><p> 这一天，他来到了一片从未踏足过的区域。</p><p> 这里位于星渊边缘的最深处，比之前探索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偏远。虚空更加黑暗，更加寒冷，连那些游荡的畸变体和污染兽都很少出现。只有偶尔从远处飘来的、残破的金属碎片，证明这里曾经也是某片文明存在过的痕迹。</p><p> 哪吒放慢速度，光种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感知着周围的一切。</p><p> 他的光种，这些年在流浪中不断成长。那缕银白光芒已经粗壮如手臂，与源海之眼的那团金色火焰隐隐共鸣。他能感觉到大哥的存在，虽然遥远，却始终清晰。那是他在这片死寂虚空中，唯一的温暖。</p><p>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p><p> 那光芒极其细小，在无尽的黑暗中几乎难以察觉。但哪吒看到了。他的光种与那光芒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那是守望者的光芒，是与“启”、“灰”同源的存在。</p><p> 他加速向那光芒飞去。</p><p> 近了。</p><p> 更近了。</p><p> 那是一座残破的信标。</p><p> 与之前见过的那些信标不同，这座信标极其古老，古老到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态。它的主体是一座高约百丈的金属塔，但塔身已经严重倾斜，表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坑洞和裂缝，无数粗大的藤蔓状结构从裂缝中长出，缠绕着整个塔身——那不是植物，而是某种金属腐蚀后形成的、如同活物般的增生。</p><p> 塔的顶端，悬浮着一团极其微弱的、即将熄灭的淡蓝色光芒。</p><p> 那就是他感知到的光源。</p><p> 哪吒落在塔前的地面上——这里居然有地面，是一片由无数金属碎片挤压、胶结而成的“陆地”，悬浮在虚空中，随着星渊的脉动微微颤抖。他抬头望着那座倾斜的高塔，望着那团微弱的光芒，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p><p> 这座信标，已经快到极限了。</p><p> 他迈步向塔内走去。</p><p> 塔门早已腐朽，只剩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边缘，有无数细密的刻痕，那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哪吒不认识这些文字，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跨越无尽岁月的沧桑。</p><p> 他踏入塔内。</p><p> 塔内比外面更加残破。到处都是倒塌的金属板、扭曲的管道、破碎的控制台。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切，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金属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光凝固般的死寂。</p><p> 但有一束光，从塔顶照下。</p><p> 那束光很弱，很淡，却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珍贵。它照亮了一条通往塔顶的、螺旋向上的楼梯。</p><p> 哪吒沿着楼梯向上走去。</p><p> 楼梯很陡，很窄，两侧的墙壁上不时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极其简单——一个人，站在一座高塔上，望着远方的星渊。下一幅，那个人身边多了几个人，他们一起望着同一个方向。再下一幅，那些人都不见了，只剩那个人，依旧站在那里，望着同一个方向。</p><p> 一个人。</p><p> 一直是一个人。</p><p> 哪吒的脚步，微微一顿。</p><p> 他想起那些守望者——启、灰、还有无数他不知道名字的人。他们也是这样，一个人，一直是一个人，守着这片虚空，守着那道裂隙，守着那个永远等不到的“后来者”。</p><p>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p><p>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p><p> 门后，是塔顶的控制室。</p><p> 说是控制室，其实只是一个不大的圆形空间。四周是布满裂纹的透明晶壁，透过晶壁可以看到外面无尽的虚空和那道横亘的星渊伤痕。中央，是一个同样布满裂纹的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一枚拳头大小的、淡蓝色的晶石，正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芒。</p><p> 而那束照亮楼梯的光，正是从这枚晶石中发出的。</p><p> 晶石前，坐着一个人。</p><p> 不，不是人。是一具干枯的骸骨。</p><p> 骸骨穿着极其古老的长袍，长袍早已腐朽，只剩下些许碎片挂在骨架上。它靠坐在控制台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头颅微微低垂，仿佛只是睡着了。但那双空洞的眼窝，证明它已经死去很久很久。</p><p> 在骸骨身边，有一块金属板。</p><p> 金属板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镌刻着几行字。那字体与塔门上的刻痕相同，但与之前见过的“启”、“灰”的文字略有差异，似乎属于更古老的语系。但哪吒能感觉到，那文字中蕴含的意念，与守望者的精神一脉相承。</p><p> 他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金属板上。</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光种之力缓缓流转，与金属板上残留的微弱意念接触。</p><p> 一道极其模糊、极其遥远、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p><p> “我……是这座信标的最后值守者。我叫‘默’。”</p><p> “守望协议第九纪元，第七能量层第三信标区，编号SL-21。”</p><p>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看到这些字。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我想，应该留下点什么。”</p><p> “这里曾经很热闹。有很多人，很多信标，很多来来往往的守望者。我们一起守着这道裂隙，守着这片星海。那时候，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p><p> “但后来，‘噬忆’来了。”</p><p> “一道接一道的信标熄灭，一个接一个的守望者消失。我亲眼看着他们，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一点一点失去记忆，一点一点变成空壳，最后……化为虚无。”</p><p> “我想救他们。但我救不了。”</p><p> “我只能看着。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看着这片曾经热闹的虚空，一点点冷清下去。最后，只剩我一个人。”</p><p> “我一个人，守了多久？不知道。也许几万年，也许几十万年。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我只知道，那道裂隙还在，那些灰白色的雾气还在涌动。我不能走。”</p><p> “我不能走。”</p><p> “因为我是守望者。</p><p> “后来，我的身体开始朽坏。先是眼睛看不清了，然后是耳朵听不见了，然后是手脚动不了了。我只能坐在这里，靠着这枚‘忆晶’，感知着外面的世界。”</p><p> “忆晶的能量也在一点点消耗。等它彻底耗尽，我也会彻底消散。但我没有遗憾。因为我知道，我守到了最后。”</p><p> “如果有人在很久以后看到这些字——谢谢你能来。也谢谢你，愿意听一个死去的老人，唠叨这些。”</p><p> “愿星海仍有归途。”</p><p> “默，绝笔。”</p><p> 意念到这里，彻底中断。</p><p> 那枚淡蓝色的晶石，光芒又黯淡了一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p><p> 哪吒跪在那具骸骨前，久久不动。</p><p> 默。</p><p> 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一个从未谋面的守望者，一个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守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人。</p><p> 他守到死。</p><p> 守到身体朽坏，守到意识消散，守到只剩一具枯骨和一缕残存的意念，还在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后来者”。</p><p> 哪吒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那具骸骨散落的衣袍，让它坐得更端正一些。然后，他跪在骸骨面前，郑重地叩首。</p><p> 一叩首。</p><p> 为那些守望者。</p><p> 二叩首。</p><p> 为那些牺牲。</p><p> 三叩首。</p><p> 为那份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孤独。</p><p> 叩首完毕，他站起身，看着那枚即将熄灭的忆晶。</p><p> “默前辈，”他低声道，“你等的人，来了。”</p><p> 他伸出手，将掌心轻轻按在忆晶上。</p><p> 光种之力缓缓流转，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最温柔的丝线，探入那枚几近枯竭的晶石。晶石微微一颤，那即将熄灭的淡蓝色光芒，竟然又亮了一分。</p><p> 不是恢复。</p><p> 是传递。</p><p> 哪吒用自己的光种之力，包裹住晶石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念，将它从即将消散的边缘拉了回来。然后，他引导着那丝意念，缓缓注入自己的识海。</p><p> 他不能让默活过来。</p><p> 但他可以让默，继续“存在”。</p><p> 那丝意念很微弱，只是一段记忆的碎片，一种情感的回响。但它与哪吒的光种融合，与那些守望者的遗志融合，成为他的一部分。</p><p> 从此以后，默不再孤独。</p><p> 哪吒收回手，看着那枚彻底失去光芒、变成普通石头的忆晶，将它小心地收入怀中。</p><p>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骸骨，看了一眼那座倾斜的高塔，看了一眼那透过裂纹洒落的微弱星光。</p><p> 然后，他转身，向塔下走去。</p><p> 身后，那具骸骨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头颅低垂，如同睡着了。</p><p> 但它不再孤独。</p><p> 因为有人记得它。</p><p> 哪吒走出塔门时，忽然停下了脚步。</p><p> 他回头，望着那座倾斜的高塔，望着那遍布刻痕的塔门，望着那些模糊的、记录着守望者孤独的壁画。</p><p> 一个念头，在心中升起。</p><p> 他转身，走回塔前。</p><p> 光种之力涌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将整座高塔笼罩。他缓缓抬手，那光芒开始托举着高塔，将它从地面上缓缓拔起。</p><p> 塔身剧烈震颤，无数细小的碎片从表面剥落，在虚空中飘散。但它没有倒下。它在那光芒的托举下，缓缓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远。</p><p> 哪吒托着这座高塔，向着星渊边缘的更深处飞去。</p><p> 那里，有一片他早已选好的地方。</p><p>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虚空，周围漂浮着无数残骸碎片，却很少有畸变体和污染兽出没。更重要的是，从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道星渊伤痕，看到那点金蓝色的光芒。</p><p> 大哥永远在那里。</p><p> 他把高塔轻轻放在那片虚空中。</p><p> 塔身落下的瞬间，周围的虚空微微一颤，无数尘埃被震得扬起，在星渊微光中如同金色的烟雾。高塔稳稳地立在那里，虽然依旧倾斜，依旧残破，却仿佛有了某种庄严的意味。</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哪吒站在塔前，望着这座孤独的建筑。</p><p> 然后，他开始动手。</p><p> 他从周围找来那些残骸碎片，用光种之力将它们熔铸成一块块平整的金属板。他在金属板上刻字——不是那些古老的守望者文字，而是他能读懂的、能让后来者看明白的字。</p><p> 他刻下“默”的名字。</p><p> 他刻下“启”的名字。</p><p> 他刻下“灰”的名字。</p><p> 他刻下那些他找到的、记录过的、已经彻底消失的守望者的名字。有的他知道全名，有的只知道代号，有的甚至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都刻下了。</p><p> 一块又一块金属板，立在高塔周围。</p><p> 渐渐地，这里不再是一座孤零零的残破信标，而是一片沉默的碑林。</p><p> 一座守望者之墓。</p><p> 哪吒站在碑林中央，望着那些金属板，望着那些刻下的名字，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感。</p><p> 他想起启在第七主枢纽最后的遗言，想起灰在骨匕中最后的守护，想起默在这座塔中守到死的孤独。他们从未谋面，他们素不相识，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p><p> 守望者。</p><p> 他们用尽一生，守着那道裂隙，守着这片星海，守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后来者”。</p><p> 而现在，后来者来了。</p><p> 虽然晚了很久很久。</p><p> 但来了。</p><p> 哪吒在碑林中走了一圈，最后在那座高塔前停下。他望着塔顶那扇半开的门，望着那扇门后曾经坐着默的地方。</p><p> “默前辈，”他低声道，“这里有很多人和你做伴了。你不会再孤独了。”</p><p> 塔身微微一颤，不知是错觉，还是那残存的某种意志，在回应他。</p><p> 哪吒转过身，望向那道星渊伤痕，望向那点金蓝色的光芒。</p><p> “大哥，”他说，“我把他们带来了。让他们看着你，看着这道门。你也不孤独了。”</p><p> 那点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p><p> 如同一个回应。</p><p>喜欢哪吒2之魔童闹海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哪吒2之魔童闹海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