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辰已经守了很久很久。</p><p> 久到碑林从一片小小的金属板群,变成了一座望不到边际的星海之墓。那些刻满名字的金属板层层叠叠,如同鱼鳞,如同海浪,在星渊微光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每一块板上都有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孤独的守望。</p><p> 辰有时会想,如果那些守望者知道,在他们死后无数年,会有一个人每天念一遍他们的名字,他们会怎么想?</p><p> 也许会笑吧。也许会说,不用这么麻烦。也许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如同那道金蓝色的光芒,永远脉动,永远不语。</p><p> 辰的弟子换了一代又一代。有的留下来了,有的走了,有的死了。最后留下来的那个叫“恒”,是个沉默寡言却极其固执的年轻人。辰把能教的都教给了他,把那些名字的故事都讲给了他,把这片碑林交给了他。</p><p> 然后,辰就坐在碑林中央,靠着那块刻着“星”的金属板,望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p><p> 恒有时来陪他坐坐,有时带来新找到的守望者信息,有时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不说话。</p><p> 这一天,恒又来了。他走到辰身边,坐下。师徒二人,并肩望着那道光芒。良久,恒开口了:“师父,我找到了一样东西。”</p><p> 辰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p><p> 恒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残破的玉简。那玉简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裂纹,几乎要碎成粉末。但上面有几个字,虽然模糊,却依稀可辨——“归途”。</p><p> 辰接过玉简,眯着眼,仔细辨认。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文字,比初留下的文字还要古老。他几乎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那文字中蕴含的意念,与守望者的精神一脉相承。</p><p> 他将玉简贴在胸口,闭上眼。光种之力缓缓流转,那几行字的意思,渐渐在他心中浮现:</p><p> “后来者,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叫‘终’。最后一个守望者。不是最后一个守在这里的人,是最后一个‘最初的守望者’。那七个人发过誓之后,又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出生。我生在这片星渊边缘,长在这片虚空之中。我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是海,什么是山,什么是花。我只知道这道裂隙,只知道这片碑林。后来,我成了守望者。守了一辈子。临死前,我想留下点什么。想来想去,只有两个字——归途。归途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回家的路。也许是不用再守的日子。也许是那道裂隙对面的、我们永远去不了的地方。但我想,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些字,能替我去看看。”</p><p> 意念到这里,戛然而止。</p><p> 辰捧着那块玉简,久久不动。终。最后一个“最初的守望者”。一个出生在星渊边缘、从未见过外面世界的人。他守了一辈子,临死前留下的,不是名字,不是故事,而是两个字——归途。他不知道归途是什么,但他希望有人能替他去看看。</p><p> 辰睁开眼,看着恒:“走,去碑林。”</p><p> 师徒二人,走到碑林中央。辰取出一块新的金属板,亲手在上面刻下一个名字:“终”。然后,他将那块玉简,小心地放在板前。</p><p> “终前辈,”他低声道,“你等的人,来了。归途,我会替你去看看。”</p><p> 那块玉简,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化为齑粉,消散在虚空中。终的最后一丝意念,在看到这个名字被刻下之后,终于可以安息了。</p><p> 辰看着那消散的粉末,轻轻叹了口气。恒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师父,还有多少这样的守望者?”</p><p> 辰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还有很多,藏在星渊边缘的各个角落。等着我们去发现,去记住。”恒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我们就一直找下去。”</p><p> 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好。”</p><p> 恒第一次独自巡守,是在成为守望者的第五年。辰站在碑林边缘,看着他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久久没有动。</p><p> 辰没有不放心。因为他知道,恒和他不一样。恒比他更坚定,比他更固执,比他更适合做这个守望者。他只是有些不舍。就像当年远看着星离开时一样。</p><p> 恒的第一次巡守,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他去了星渊边缘最远的地方,去了那些连辰都没有去过的地方。他看到了无数残破的信标,无数被遗忘的遗迹,无数刻在金属板上、石碑上、甚至岩石上的名字。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名字,他不认识。但他都记下了。</p><p> 一个月后,他回来了。辰看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但他的眼神比离开时更加坚定。</p><p> 辰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走,带你去个地方。”</p><p> 恒跟着他,走进碑林深处。那里有一块金属板,刻着一个名字——“终”。辰在那块板前停下:“这是你师祖找到的。他叫终,是最后一个‘最初的守望者’。他出生在这片星渊边缘,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守了一辈子,临死前留下的只有两个字——归途。”</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恒看着那块板,看着那个名字,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归途……是什么意思?”</p><p> 辰望向那道金蓝色的光芒,缓缓道:“也许,是回家的路。也许,是不用再守的日子。也许,是那道裂隙对面的、我们永远去不了的地方。但我想,他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些。”</p><p> 恒看着他:“那是什么?”</p><p> 辰沉默片刻,缓缓道:“他想说的是——别忘了。别忘了回家的路,别忘了不用再守的日子,别忘了那道裂隙对面的世界。别忘了,你守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p><p> 恒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辰看着他,那双沧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柔和:“哭吧。第一次巡守,都会哭的。”</p><p> 恒擦了擦眼泪:“师父,你第一次巡守的时候,也哭过吗?”</p><p> 辰微微一笑:“哭过。看到那些名字,想到那些一个人守到死的人,谁能不哭?”恒沉默了。他望向那道金蓝色的光芒,望向那些刻满名字的金属板,忽然问:“师父,他们会一直在这里吗?”</p><p> “会。只要有人记得,他们就在。”</p><p> “那……如果有一天,没人记得了呢?”</p><p> 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良久,缓缓道:“那就看我们了。只要我们还在,只要我们还在传,就会一直有人记得。”</p><p> 恒用力点头。师徒二人,并肩站在碑林中,望着那道永恒的光芒。那一刻,恒忽然明白了。他守的,不只是这道裂隙,不只是这些名字。他守的,是那份记忆。是那些曾经活过、爱过、守过的人,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痕迹。只要他还在,那些痕迹就不会消失。只要他还在,那些名字就会一直发光。</p><p>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p><p> 恒已经很老了。老得头发全白,老得皱纹如壑,老得几乎走不动路。但他的眼睛,依旧清明。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叫“归”,是他收的最后一个弟子。</p><p> 归扶着他,走过一块又一块金属板,念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初,启,灰,默,望,一,魔礼青,魔礼红,寒月仙子,哪吒,寻,持,续,承,念,忆,望,远,星,辰,恒……那些名字,越来越长,越来越多。</p><p> 念完所有的名字,他们在碑林中央停下。恒望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p><p> 那道光芒中,无数身影并肩而坐。最前面的是魔礼青和哪吒,后面是寻、持、续、承、念、远、星、辰,再后面是启、灰、默、望、一、终,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守望者。他们都在那里,都在看着这边。</p><p> 恒忽然笑了。他看到了——师父辰在那里,师祖星在那里,念、承、续、持、寻……那些他听过名字却从未见过的人,都在那里。他们并肩而坐,望着这边,望着他,嘴角都带着笑。</p><p> 恒轻轻叹了口气:“归,你知道什么是守望吗?”</p><p> 归想了想,认真道:“守着你心里那个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念想。守着那份哪怕没人知道、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坚持下去的执念。把那些名字传下去,把那些故事传下去,让后来的人知道,曾经有人守过。”</p><p> 恒微微一笑:“你师父教的?”</p><p> 归摇头:“我自己懂的。”</p><p> 恒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好。很好。那你知道,什么是归途吗?”</p><p> 归愣住了。归途。那是终前辈留下的两个字,是这片碑林中最古老、最神秘的名字之一。他听过这个故事,但他从未真正理解过。</p><p> 恒望向那道金蓝色的光芒,缓缓道:“归途,不是回家的路。不是不用再守的日子。不是那道裂隙对面的、我们永远去不了的地方。归途,是这里。”</p><p> 他指着脚下的地面,指着那些刻满名字的金属板,指着那道永恒的金蓝色光芒:“归途,是那些守望者用一生守护的东西。是这片碑林,是这道裂隙,是这片星海。是他们发过的誓,许过的愿,守过的每一天。是他们在临死前,还望着的那道光芒。”</p><p> 他看着归,那双眼睛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归途,是我们。是每一个来到这里、接过这份薪火的人。是每一个念过那些名字、记住那些故事的人。是我们。你,我,还有那些后来的人。”</p><p> 归的眼泪涌出。他跪在恒面前,郑重叩首:“弟子记住了。”</p><p> 恒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记住就好。现在,扶我走一圈。”</p><p> 归扶着他,缓缓走进碑林。走过一块又一块金属板,念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初,启,灰,默,望,一,魔礼青,魔礼红,寒月仙子,哪吒,寻,持,续,承,念,忆,望,远,星,辰,恒……那些名字,在星光下闪闪发光。那些守望者,都在看着他们。</p><p> 走到碑林最深处,恒停下脚步。那里有一块极其古老的金属板,比所有的板都要古老。板上只有一个名字——“终”。恒在那块板前站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终前辈,”他低声道,“我懂了。归途,就在这里。”</p><p> 那块金属板,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人,在遥远的地方,笑了。</p><p> 恒的最后一程,是在归的怀里走完的。他坐在碑林中央,靠着那块刻着“辰”的金属板,望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气息越来越微弱。归跪在他身边,泪流满面。</p><p> “师父……”归的声音哽咽。</p><p> 恒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那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温柔:“傻孩子。我不是死了。我只是去找他们了。”</p><p> 他望向那道光芒:“他们等了我很久了。”</p><p> 他的气息,渐渐消散。当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时,归轻轻站起身。他取出一块新的金属板,在上面刻下一个名字:“恒”。然后,他将这块金属板,立在碑林中央,与那些名字并列。</p><p> 从此以后,恒也在这里了。与师父一起,与师祖一起,与那些守望者一起。</p><p> 归已经不记得自己守了多少年。他只知道,碑林又扩大了很多很多。那些金属板从碑林中央向外蔓延,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如同树木的年轮,记录着岁月的流逝。</p><p> 他有时会想起师父恒,想起师祖辰,想起那个传说中的、留下了“归途”二字的终前辈。那些名字如今都刻在碑林最中央的金属板上,与初、启、灰、默、望、一那些古老的守望者并列。他们都在那里,都在那道金蓝色的光芒中,看着这边。</p><p> 归的弟子叫“途”。途是个沉默寡言却极其细心的年轻人。归把能教的都教给了他,把那些名字的故事都讲给了他,把这片碑林交给了他。然后,归就坐在碑林中央,靠着那块刻着“恒”的金属板,望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p><p>喜欢哪吒2之魔童闹海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哪吒2之魔童闹海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