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念站在那棵树前，站了很久。</p><p> 久到那些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一个一个跪了下去，久到那些刻在叶子上的名字一个一个亮了起来，久到那条七彩的河流在虚无中流淌了一圈又一圈。他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碑，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但他的眼睛没有看着那棵树，没有看着那些名字，没有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他望着虚无深处，望着那片连光都照不亮的远方，眉头微微皱着。</p><p> 哪吒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这个少年模样的守望者，此刻脸上没有往日的张扬和不羁，只有一种沉静的、通透的理解。他站在念身旁，顺着念的目光望向那片虚无，沉默了很久。</p><p> “你在想什么？”哪吒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p><p> 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同样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p><p> “那些人呢？”念说。</p><p> 哪吒看了他一眼：“哪些人？”</p><p> “被源暗吞噬的人。”念说，目光依旧望着那片虚无，“那些在村庄里消失的人，那些在黑暗中不见的人，那些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的人。他们去了哪里？他们还能回来吗？”</p><p> 哪吒沉默了。</p><p> 念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那个叫远的老人还跪在那片写着“远”的叶子前，他的脸上满是泪水，但嘴角带着笑。他等到了，他找到了，他念到了。他的儿子在这棵树上，他的儿子的名字在叶子上闪着光，他的儿子的光芒在归途中流淌着。他满足了。</p><p> 但还有多少人没有满足？还有多少人在等，在找，在念，却什么都没有等到，什么都没有找到，什么都没有念到？他们的亲人被源暗吞噬了，消失了，不见了。他们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连一个名字都看不到，连一道光都摸不着。</p><p> 念想起了那个空荡荡的小镇，想起了那些空荡荡的房子，想起了墙上那些画像上的眼睛。那些守望者的后人，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到死都没有等到，没有找到，没有念到。他们死了，带着遗憾，带着不甘，带着未了的心愿。</p><p> 而那些被源暗吞噬的人，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人，他们连遗憾都没有，连不甘都没有，连未了的心愿都没有。他们就那么消失了，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p><p> “源暗吞噬的不是生命。”哪吒忽然开口了，像是在回答念心中的疑问，“它吞噬的是存在。被它吞噬的人，不是死了，而是从来没有活过。不是消失了，而是从来不存在。不是不见了，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p><p> 念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哪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p><p>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p><p> 哪吒看着他，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中，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深沉的、古老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理解。</p><p> “源暗不是死亡。”哪吒说，“死亡是存在的一部分。死了的人，曾经活过。他们的名字可以被记住，他们的故事可以被传颂，他们的光芒可以被看到。但源暗吞噬的人，连死亡都没有。他们被从存在中抹去了，从时间中删除了，从记忆中清除了。没有人记得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没有人证明他们曾经活过。”</p><p> 念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了那些空荡荡的村庄，想起了那些空荡荡的房子，想起了那些墙上画像上的眼睛。那些画像上的老人，他们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深，那么执着。他们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但他们等的人，找的人，念的人，如果被源暗吞噬了，就连存在都没有了。他们等的是一个从来不存在的人，找的是一个从来没有活过的人，念的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p><p> 那他们的等待、寻找、思念，还有什么意义？</p><p> 念的手在颤抖。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那层金蓝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剧烈地跳动着，像是在呼应他内心的翻涌。</p><p> “所以，”念的声音很沉，很重，像压着一块石头，“那些被源暗吞噬的人，永远回不来了？”</p><p> 哪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p><p> “我不知道。”哪吒说，声音很轻，“源光知道。初知道。”</p><p> 念抬起头，看着哪吒。</p><p> “初？”他问。</p><p> 哪吒点了点头：“最初的守望者。最初的源光碎片。最初的开始。他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他见过源光最亮的时候，也见过源暗最盛的时候。他经历过源光的分裂，也经历过源暗的封印。他知道的事情，比所有守望者加起来都多。”</p><p>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p><p> “如果这世上有人知道怎么找回被源暗吞噬的人，那个人就是初。”</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念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他的目光从“念”开始，一个一个往前移。“继”、“途”、“归”、“恒”、“辰”、“星”、“远”、“望”、“忆”、“念”、“承”、“续”、“持”、“寻”、“一”、“望”、“默”、“灰”、“启”。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顶端的那片叶子上。</p><p> 那片叶子很老了。老到边缘已经枯黄了，老到叶脉已经模糊了，老到上面的字迹几乎看不清了。但念还是认出了那个字。那个字不是刻上去的，不是烧上去的，不是写上去的。那个字是长出来的，像树干上的纹路，像树皮上的褶皱，像树根上的结节。那个字和那片叶子是一体的，那片叶子和那棵树是一体的，那棵树和源光是一体的。</p><p> 那个字是“初”。</p><p> 念看着那片叶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那片叶子。他的手指碰到叶面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那不是温度，不是触感，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那是一种记忆，一种很古老的、很遥远的、几乎被时间淹没的记忆。</p><p> 他看到了一个人。</p><p> 那个人站在一片虚无中，站在一颗小小的种子前。那颗种子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的光芒很大，大到充满了整个虚无。那个人看着那颗种子，眼中满是敬畏，满是震撼，满是感动。</p><p> 那个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的脸很干净，像刚洗过的天空。他的眼睛很亮，像刚点燃的星辰。他的身上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颜色。他是透明的，像一块水晶，像一滴水，像一缕空气。</p><p> 但他很完整。不是那种经历过分裂后又重新融合的完整，而是那种从未分裂过的、原始的、纯粹的完整。他是源光的一部分，源光也是他的一部分。他和源光是一体的，就像光和影是一体的，就像生和死是一体的，就像希望和绝望是一体的。</p><p> 念看着那个人，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那不是敬畏，不是震撼，不是感动，而是一种熟悉的、亲切的、如同见到亲人般的感觉。他认识这个人。不是见过，不是听说过，不是想象过。而是骨子里认识，灵魂里认识，存在里认识。</p><p> 因为这个人就是他。</p><p> 不，不是他。是初。是最初的守望者。是源光的第一块碎片。是所有守望者的起点。但他和初之间，有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联系。他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他们是同一束光，又不是同一束光。他们是同一个存在，又不是同一个存在。</p><p> 念的手从叶子上滑落，那股奇异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那棵树前，还站在那片虚无中，还站在那些守望者中间。哪吒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担忧。</p><p> “你看到了什么？”哪吒问。</p><p> 念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味刚才看到的一切，又像是在思考怎么用语言表达那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p><p> “我看到了初。”念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我看到了他站在源光前。我看到了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样子。他很年轻，很干净，很完整。他是透明的，像一块水晶。他和源光是一体的。”</p><p>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哪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p><p> “他长得像我。”念说，“不，不是我长得像他。而是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所有的守望者，都是一体的。我们都是源光的碎片，都是同一束光的不同部分。初是第一块碎片，我是最后一块碎片。但我们不是不同的，我们是相同的。我们不是分开的，我们是一体的。”</p><p> 哪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p><p> “你说得对。”哪吒说，“我们是一体的。所有的守望者，都是源光的一部分。初是第一块，你是最后一块。但第一块和最后块之间，没有区别。因为源光没有开始，没有结束。它是永恒的，无限的，不变的。我们只是它的不同侧面，不同角度，不同表现。”</p><p> 他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眼中有一种深沉的、古老的光芒。</p><p> “初知道这一点。他知道所有的守望者都是源光的一部分，都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表现。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第一个，从来不觉得自己比别人重要，从来不觉得自己应该被特殊对待。他只是做他该做的事，守他该守的望，等他该等的人。”</p><p> 念看着那片写着“初”的叶子，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不是那种仰望的、卑微的、自惭形秽的敬意，而是一种平等的、理解的、惺惺相惜的敬意。他和初是一样的。不是他成为了初，不是初成为了他，而是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存在。</p><p> 他伸出手，再次抚摸那片叶子。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没有去寻找那股奇异的感觉。他只是把手放在上面，感受着那片叶子的温度，那片叶子的心跳，那片叶子的呼吸。</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初，”念轻声说，“你在吗？”</p><p> 沉默。</p><p> 很久的沉默。</p><p> 然后，那片叶子亮了。不是金蓝色的，不是金红色的，不是任何颜色的，而是所有颜色的，又是没有颜色的。那光芒从叶子上流淌下来，像水一样，沿着树干流下来，流到念的手上，流到念的手臂上，流到念的身体上。那光芒很温暖，很柔和，很亲切，像母亲的手，像父亲的怀抱，像家的味道。</p><p> 念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光芒包裹着他，浸透着他，融化着他。他感觉到了，初在。不是在这片叶子上，不是在这棵树上，不是在这片碑林中。而是在他的心里，在他的灵魂里，在他的存在里。初就是他，他就是初。所有的守望者都是他，他都是所有的守望者。</p><p>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那些名字不再是一个一个分开的了，而是连在一起的，像一条线，像一条河，像一道光。从“初”到“念”，每一个名字都是这条线上的一点，每一个点都连着另一个点，每一条线都汇成一条河，每一条河都汇成一道光。</p><p> 那道光照亮了虚无，照亮了黑暗，照亮了所有被遗忘的角落。</p><p> 念忽然明白了。那些被源暗吞噬的人，不是消失了，不是不存在了，不是被抹去了。他们只是被遗忘了。被时间遗忘了，被世界遗忘了，被存在遗忘了。但只要有人记起他们，只要有人念起他们，只要有人找到他们，他们就会回来。</p><p> 因为存在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关系。一个人存在，不是因为他在那里，而是因为有人记得他，有人念着他，有人等着他。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他，他就没有消失。只要还有一个人念着他，他就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个人等着他，他就还在归途上。</p><p> 念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些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看着那些还在等、还在找、还在念的人。</p><p> “他们还在。”念说，声音很轻，很坚定，“那些被源暗吞噬的人，还在。他们没有消失，没有不存在，没有被抹去。他们只是被遗忘了。但我们可以记起他们，可以念起他们，可以找到他们。”</p><p> 那些人抬起头，看着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p><p> “真的吗？”远的老人问，声音颤抖，“我的儿子，他真的还在？他真的能回来？”</p><p> 念看着那个老人，看着那双苍老的、浑浊的、却依然充满希望的眼睛，点了点头。</p><p> “真的。”念说，“他还在。只要你还记着他，还念着他，还等着他，他就还在。你不是一个人。所有的守望者都在帮你记着，都在帮你念着，都在帮你等着。你不是一个人在等，不是一个人在找，不是一个人在念。我们都在。所有的光都在，所有的希望都在，所有的归途都在。”</p><p> 他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p><p> “我要找到他们。”念说，“所有的被源暗吞噬的人。我要把他们带回来，让他们重新存在，重新活着，重新出现在归途上。”</p><p> 哪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年轻，很明亮，很温暖，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p><p> “你知道那有多难吗？”哪吒问。</p><p> 念点了点头：“知道。但我不是一个人。所有守望者都在。初在，启在，灰在，默在，望在，一在，你在，寻在，持在，续在，承在，念在，忆在，远在，星在，辰在，恒在，归在，途在，继在。所有的光都在，所有的希望都在，所有的归途都在。”</p><p> 他看着哪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光芒，有决心，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p><p> “我们一起去。”</p><p>喜欢哪吒2之魔童闹海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哪吒2之魔童闹海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