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放下吧。”</p><p> “跟姐姐走吧。”</p><p> “你值得好好歇一歇了。”</p><p> 孟川的手指微微动了动。</p><p> 他几乎就要点头了。</p><p> 可就在这一刻，一个画面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p><p> 不是灵光，不是顿悟，而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p><p> 那年大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p><p> 父亲死了、母亲投河。</p><p> 阿姐把最后半碗粥端到他面前，他问。</p><p> “阿姐你吃了吗？”</p><p> 阿姐笑着说。</p><p> “吃了，阿姐吃过了。”</p><p> 可他知道阿姐没吃。</p><p> 半夜醒来，他看见阿姐蹲在灶台边，啃着一块树皮。</p><p> 他哭了。</p><p> 阿姐回过头，看见他醒了，赶紧擦掉嘴角的树皮渣，走过来把他搂进怀里。</p><p> “小川不哭，小川不哭，阿姐不饿，阿姐真的不饿…”</p><p> 她一边说，一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自己的脸。</p><p> 可他的耳朵贴着她的胸口，听见她的肚子在咕咕叫。</p><p> 那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p><p> 然后阿姐说了一句话。</p><p> “小川，你要好好活着。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好好活着。”</p><p> 好好活着。</p><p> 阿姐把最后半碗粥给了他，自己去啃树皮，是为了让他活。</p><p> 阿姐把他卖入林家，是为了让他活。</p><p> 阿姐这辈子，吃的每一口苦，受的每一次罪，都是为了让他——活着。</p><p> 不是让他死。</p><p> 孟川猛地睁开眼。</p><p> 那双眼中有泪光，有痛苦，有愧疚。</p><p> 但那双眼睛是清明的。</p><p> 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p><p> 覆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僵住了。</p><p> “小川？”</p><p> 孟溪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p><p> “小川，你怎么了？跟姐姐走啊，姐姐带你…”</p><p> “你不是我的阿姐。”</p><p> 孟川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p><p>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这张脸，泪水还在滑落，但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释然，一种终于想通了之后的平静。</p><p> “你只是我的心魔。你知晓我的愧疚，化作她的样子，来攻我的心。”</p><p> 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像冬天河面上的冰。</p><p> “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去找她。”</p><p> “因为你只知道这么多。你知道我愧疚，你知道我亏欠，你知道这是我心底最深的伤口，但除此之外，你一无所知。”</p><p> 那张含泪的脸僵住了。</p><p> 泪水还挂在她的腮边，嘴角那丝温柔的笑意也还未来得及收回，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忽然变了。</p><p> 瞳孔深处翻涌出浓稠的黑，像墨滴落入清水，迅速洇开，吞没了所有的温柔与哀怨。</p><p> “我的阿姐，她不会让我去死。”</p><p> 孟川一字一句地说。</p><p> “她这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是为了让我活。”</p><p> “而你，从一开始就在劝我放弃。”</p><p> “所以你不是她。”</p><p> “你永远也不可能是她。”</p><p> 话音落下，那张脸彻底崩塌了。</p><p> 孟溪的容貌如瓷器般碎裂，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翻涌不休的黑雾。</p><p> 温柔的面容、含泪的眼睛、粗糙的双手，一切都在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扭曲狰狞的漆黑雾团，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挣扎、嘶吼、哀嚎，密密麻麻挤在一起。</p><p> “哈哈哈哈哈哈！”</p><p> 心魔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那声音不再是阿姐的声音，而是千百种嗓音的混合。</p><p>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像哭，有的像笑，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p><p> “好啊，好啊！被你识破了！”</p><p> 黑雾疯狂翻涌，体积暴涨数倍，像一头终于撕下伪装的猛兽，露出了它的獠牙。</p><p> “可是孟川，你以为看穿了就有用吗？！”</p><p> 它的声音变得狰狞而狂暴，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的歇斯底里。</p><p> “你的愧疚是真的！你的亏欠是真的！你心里那个结，它就在那里，你一辈子也解不开！”</p><p> “你永远都会记得，你没有回去找过她！你永远都会记得，她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却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p><p> “你以为你过了这一劫就没事了？不！那个结永远都在！它会一直在！十年，百年，千年——只要你还活着，它就永远扎在你心里！”</p><p> “是，如你所说，我确实心怀愧疚。”</p><p> 孟川抬起头，直视着黑雾。</p><p> “但你忘了，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有我的路要走。”</p><p> “当年阿姐把我卖入林家，是为了让我活。我修道长生，那是我的命。我卷入青州之乱，去了遗弃之地，后成为血河殿道子，那都是我一步步走出来的路。”</p><p> “我不能回头。回头也改变不了什么。”</p><p>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像一块石头被投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p><p> “阿姐命苦，我知道。可是这世上谁的命不苦呢？若是我死了，死在了天麓山脉的兽潮之中，死在蕴灵秘境里，阿姐也会好好的活下去！”</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阿姐走了阿姐的路，我走了我的路。两条路分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p><p> “这不是谁的错。这就是命。”</p><p> 黑雾眼见无法击溃孟川道心，暴涨到极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p><p> 五指如钩，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浓稠的黑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p><p> 巨手朝着孟川的天灵盖狠狠抓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成了墨色。</p><p> “既然你不愿意去死，那本座就自己来取！”</p><p> “你的肉身，你的元婴，你的一切，都归本座了！”</p><p> 巨手裹挟着无尽的怨念与绝望压下来，孟川只觉得脑海中嗡鸣炸响，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尖叫。</p><p> 那些怨念化作无数根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住他的四肢、脖颈、躯干，拖着他往无底的深渊里坠。</p><p> 心魔的本尊从黑雾中探出，那是一张没有固定形状的脸，五官不断变化，时而狰狞如鬼，时而凄厉如怨魂，时而露出孟溪的脸，时而又扭曲成一团无法辨认的混沌。</p><p> 它的笑声尖锐而猖狂，像一头终于撕开猎物喉咙的野兽，正在享受着鲜血的滋味。</p><p> “来！”</p><p> “让本座吞了你！”</p><p> 孟川被锁链缠住，却忽然笑了。</p><p> 心魔之所以为心魔，不是它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而是心魔攻心。</p><p> 若是心魔无法撼动自己道心，便翻不起浪花。</p><p>喜欢灵气大盗修仙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灵气大盗修仙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