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p> 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迅速躺下，用被子裹紧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可怕的、呼之欲出的联想隔绝在外。<br />
睡觉！<br />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br />
可惜。<br />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br />
沈潋川烦得不行，拿过来看了一眼。<br />
【bilibili：你关注的up主“永川电影”发布了新的动态，快来围观吧~】<br />
沈潋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br />
他很难形容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点开看一下。<br />
反正就是直觉。<br />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点开它。<br />
点开它，你就会知道答案。<br />
一个你也许并不想面对，却再也无法回避的答案。<br />
手指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点开了那个烦人的弹窗。<br />
对方的新动态只有一句话。<br />
【永川电影：赐我好梦一场。】<br />
居然罕见地配了一张图片。<br />
图片拍得实在糟糕。<br />
光线昏暗，对焦不准，像是拍摄者手抖得厉害，根本无心构图。<br />
画面里是一个摊开的、有些陈旧的笔记本内页，纸边微卷。<br />
沈潋川没什么表情地，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上面的字迹。<br />
然而，只看了第一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br />
紧接着，第二行，第三行……<br />
【是冻土敛了一冬的温<br />
是野芒擎着不肯熄的灯<br />
不攀谁的肩也不倚谁的门<br />
只在风里递漫开的香阵<br />
往时光的缝隙里慢慢生<br />
没碰过衣襟也没碰过眼神<br />
却把空的日子浸得发亮<br />
落在哪片荒都不算流浪<br />
你是没名姓的暖，无形的魂<br />
是所有存在里，最久的春】<br />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比喻，熟悉的……<br />
年轻鲜活的肉体，温热的胸膛，对方身上带着体温的沐浴露香气，紧箍着他的腰肢的双臂……<br />
这，这……<br />
沈潋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险些一头撞到床柱把自己撞死。<br />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膜嗡嗡作响，一股电流噼里啪啦从脑袋一路蹿到了脚后跟。<br />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带来一阵阵眩晕的灼热。<br />
是这首诗。<br />
是易怀景写的。<br />
只给他一个人念过的那首诗。<br />
…………<br />
易怀景确实有写东西的习惯。<br />
漂亮的笔记本买了好几个，堆在抽屉里。<br />
为了防止他偷看，有的居然还带锁。<br />
他小学二年级就不用带锁的日记本了！<br />
搞哲学的，总是有点文艺在身上。<br />
读书笔记，随手摘录的小句子。<br />
偶尔还会写一些电影的内容。心得，人物小传什么的。<br />
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易怀景还养成了和他一起看电影的好习惯。<br />
关了灯，投到地下室的屏上，窝在沙发里，依偎在一起，暖洋洋的。<br />
不管是事前、事后，嗯……还是事中。<br />
后来才知道，易怀景居然还会写诗。<br />
写得居然还蛮不错的。<br />
可是有的诗，易怀景就死活不让他看。<br />
沈潋川撞见过几次，想凑过去看看，他总是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耳朵尖发红，推搡着说“没写什么”、“草稿”。<br />
沈潋川就逗他，说他肯定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黄诗。<br />
易怀景就扑上来挠他痒痒，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br />
…………<br />
具体是哪一天，哪家酒店，哪个房间，细节已经模糊。<br />
只记得窗外是北方干冷的夜，就像现在。<br />
房间里暖气很足，空气中还残留着激烈缠绵后未散的暖昧气息。<br />
沈潋川累极了，浑身像是要散架。<br />
倦意浓得化不开，眼皮沉重地往下坠，意识已经半沉入柔软的黑暗。<br />
将睡未睡的时候，感觉到易怀景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后的皮肤，有点痒。<br />
然后，他开始一字一句地，念着什么。<br />
声音很低，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柔软的郑重。<br />
就是这首诗。<br />
他当时太困了，听得断断续续。<br />
只觉得那句子很美，像冬夜里的炭火，暖意是慢慢渗出来的。<br />
听到“你是没名姓的暖，无形的魂 / 是所有存在里，最久的春”时，他笑了一下，在睡意中模糊地想，这傻子，真肉麻。<br />
易怀景念完后，很久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了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br />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伸手摸摸他的脸，算是回应，很快便沉沉睡去。<br />
第34章 这合能不能复！<br />
沈潋川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br />
他狠狠拍了两下额头，把颜色废料驱逐出去。<br />
然后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br />
易怀景的诗是绝对不可能发表过的。<br />
所以……<br />
哇，永川电影大半夜发动态，发了易怀景当年写给他的诗诶。<br />
配文是：【赐我好梦一场。】<br />
情诗。<br />
这说明什么呢。<br />
说明……什么呢。<br />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震撼。<br />
眼睛看见了，把信息送到神经中枢。<br />
神经中枢拒不接受处理，把信息打包退货，让他自己跟自己大眼瞪小眼。<br />
沈潋川感觉自己完全无法思考了。<br />
他动作僵硬地点进了“永川电影”的主页，发现对方其实昨天差不多同一时间也发了一条动态。<br />
【抱歉，最近身体出了一些状况，可能会停更一段时间，归期未定。非常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支持与陪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br />
然后沈潋川又看到了底下的评论。<br />
帕罗西汀……<br />
抑郁，焦虑？<br />
……原来他还生病了吗？<br />
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声音，怎么转都转不动。<br />
易怀景。<br />
就是riv_ever。<br />
就是“永川电影”。<br />
“啪”的一声。<br />
脑海里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断裂。<br />
所有散落的点——<br />
戛然而止的探班与争吵、松树下死寂的眼神和那个被顺走的打火机、三年前突然开始运转的 riv_ever 账号、永川电影在接受到工作室的邀请后立刻停更、停更通知下的“抑郁”“吃药”、黄铜打火机的头像、姐姐说易怀景“彻底消沉”“不知所踪”……<br />
还有此刻，这首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诗……<br />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线索。<br />
它们被这首无法辩驳的诗贯穿了起来。<br />
串成了一串鲜血淋漓、不容置疑的真相。<br />
串成了易怀景的三年。<br />
沈潋川手一松，手机“啪嗒”掉在了地上。<br />
他双目无神地看着面前一片虚空。<br />
——其实你早都猜到了，对不对？<br />
沈潋川，你一直在自欺欺人吧。<br />
为什么关注“永川电影”？难道不是他的风格让你感到太熟悉了么？<br />
为什么躲到h市去，一部接一部，用无缝进组填满所有时间？<br />
为什么刻意回避一切关于易天的消息？<br />
为什么对易家破产、易父入狱的消息反应冷漠？是真的觉得与自己无关，还是不敢深想，不敢细究那点心疼？<br />
为什么他随口呢喃两句的诗，你记到现在？<br />
为什么明明看到了那个打火机，上面的划痕都和当年的那个一模一样，你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自己找借口？——“同款很多”、“巧合”？你在怕什么？怕证实了，然后呢？<br />
为什么曾经你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你都记忆犹新？<br />
为什么这次回b市录制综艺，明明日程紧压力大，关于他的记忆碎片却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街角某家你们一起吃过的店，车里偶然听到的一首老歌，夜里某个似曾相识的梦的片段……<br />
承认吧，承认吧，沈潋川。<br />
有什么好逃避的。<br />
你整日奔波在闪光灯和摄影机前，扮演着完美偶像、体验着他人人生，用忙碌和成就织成一件华丽的外袍，仿佛这样就足以覆盖一切、向前看了。<br />
可那袍子底下，你心里关于他的那个角落，从来就没有真正收拾干净过。<br />
你只是把那些东西——好的、坏的、甜蜜的、伤人的——一起锁了进去，假装它不存在。<br />
可是只需要一把钥匙。<br />
就像这首诗。<br />
撕开你完美的皮，扯开你虚伪的心——<br />
方才发现，里面封存的东西一样没少，甚至因为时间的发酵，变得更为清晰刺目。<br />
郭义垣说神尚且有缘有劫，有过错有人性有裂痕。<br />
可你又不是神！<br />
承认吧，承认你还是会因为他而心绪不宁，承认你从未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洒脱干脆，承认那一场恋爱在你生命里刻下的痕迹，比任何一部戏都深。</p>
睡觉！<br />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br />
可惜。<br />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br />
沈潋川烦得不行，拿过来看了一眼。<br />
【bilibili：你关注的up主“永川电影”发布了新的动态，快来围观吧~】<br />
沈潋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br />
他很难形容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点开看一下。<br />
反正就是直觉。<br />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点开它。<br />
点开它，你就会知道答案。<br />
一个你也许并不想面对，却再也无法回避的答案。<br />
手指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点开了那个烦人的弹窗。<br />
对方的新动态只有一句话。<br />
【永川电影：赐我好梦一场。】<br />
居然罕见地配了一张图片。<br />
图片拍得实在糟糕。<br />
光线昏暗，对焦不准，像是拍摄者手抖得厉害，根本无心构图。<br />
画面里是一个摊开的、有些陈旧的笔记本内页，纸边微卷。<br />
沈潋川没什么表情地，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上面的字迹。<br />
然而，只看了第一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br />
紧接着，第二行，第三行……<br />
【是冻土敛了一冬的温<br />
是野芒擎着不肯熄的灯<br />
不攀谁的肩也不倚谁的门<br />
只在风里递漫开的香阵<br />
往时光的缝隙里慢慢生<br />
没碰过衣襟也没碰过眼神<br />
却把空的日子浸得发亮<br />
落在哪片荒都不算流浪<br />
你是没名姓的暖，无形的魂<br />
是所有存在里，最久的春】<br />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比喻，熟悉的……<br />
年轻鲜活的肉体，温热的胸膛，对方身上带着体温的沐浴露香气，紧箍着他的腰肢的双臂……<br />
这，这……<br />
沈潋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险些一头撞到床柱把自己撞死。<br />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膜嗡嗡作响，一股电流噼里啪啦从脑袋一路蹿到了脚后跟。<br />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带来一阵阵眩晕的灼热。<br />
是这首诗。<br />
是易怀景写的。<br />
只给他一个人念过的那首诗。<br />
…………<br />
易怀景确实有写东西的习惯。<br />
漂亮的笔记本买了好几个，堆在抽屉里。<br />
为了防止他偷看，有的居然还带锁。<br />
他小学二年级就不用带锁的日记本了！<br />
搞哲学的，总是有点文艺在身上。<br />
读书笔记，随手摘录的小句子。<br />
偶尔还会写一些电影的内容。心得，人物小传什么的。<br />
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易怀景还养成了和他一起看电影的好习惯。<br />
关了灯，投到地下室的屏上，窝在沙发里，依偎在一起，暖洋洋的。<br />
不管是事前、事后，嗯……还是事中。<br />
后来才知道，易怀景居然还会写诗。<br />
写得居然还蛮不错的。<br />
可是有的诗，易怀景就死活不让他看。<br />
沈潋川撞见过几次，想凑过去看看，他总是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耳朵尖发红，推搡着说“没写什么”、“草稿”。<br />
沈潋川就逗他，说他肯定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黄诗。<br />
易怀景就扑上来挠他痒痒，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br />
…………<br />
具体是哪一天，哪家酒店，哪个房间，细节已经模糊。<br />
只记得窗外是北方干冷的夜，就像现在。<br />
房间里暖气很足，空气中还残留着激烈缠绵后未散的暖昧气息。<br />
沈潋川累极了，浑身像是要散架。<br />
倦意浓得化不开，眼皮沉重地往下坠，意识已经半沉入柔软的黑暗。<br />
将睡未睡的时候，感觉到易怀景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后的皮肤，有点痒。<br />
然后，他开始一字一句地，念着什么。<br />
声音很低，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柔软的郑重。<br />
就是这首诗。<br />
他当时太困了，听得断断续续。<br />
只觉得那句子很美，像冬夜里的炭火，暖意是慢慢渗出来的。<br />
听到“你是没名姓的暖，无形的魂 / 是所有存在里，最久的春”时，他笑了一下，在睡意中模糊地想，这傻子，真肉麻。<br />
易怀景念完后，很久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了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br />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伸手摸摸他的脸，算是回应，很快便沉沉睡去。<br />
第34章 这合能不能复！<br />
沈潋川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br />
他狠狠拍了两下额头，把颜色废料驱逐出去。<br />
然后脑子里就只剩下一片空白。<br />
易怀景的诗是绝对不可能发表过的。<br />
所以……<br />
哇，永川电影大半夜发动态，发了易怀景当年写给他的诗诶。<br />
配文是：【赐我好梦一场。】<br />
情诗。<br />
这说明什么呢。<br />
说明……什么呢。<br />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震撼。<br />
眼睛看见了，把信息送到神经中枢。<br />
神经中枢拒不接受处理，把信息打包退货，让他自己跟自己大眼瞪小眼。<br />
沈潋川感觉自己完全无法思考了。<br />
他动作僵硬地点进了“永川电影”的主页，发现对方其实昨天差不多同一时间也发了一条动态。<br />
【抱歉，最近身体出了一些状况，可能会停更一段时间，归期未定。非常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支持与陪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br />
然后沈潋川又看到了底下的评论。<br />
帕罗西汀……<br />
抑郁，焦虑？<br />
……原来他还生病了吗？<br />
脑子像是生锈的齿轮，发出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声音，怎么转都转不动。<br />
易怀景。<br />
就是riv_ever。<br />
就是“永川电影”。<br />
“啪”的一声。<br />
脑海里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断裂。<br />
所有散落的点——<br />
戛然而止的探班与争吵、松树下死寂的眼神和那个被顺走的打火机、三年前突然开始运转的 riv_ever 账号、永川电影在接受到工作室的邀请后立刻停更、停更通知下的“抑郁”“吃药”、黄铜打火机的头像、姐姐说易怀景“彻底消沉”“不知所踪”……<br />
还有此刻，这首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的诗……<br />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线索。<br />
它们被这首无法辩驳的诗贯穿了起来。<br />
串成了一串鲜血淋漓、不容置疑的真相。<br />
串成了易怀景的三年。<br />
沈潋川手一松，手机“啪嗒”掉在了地上。<br />
他双目无神地看着面前一片虚空。<br />
——其实你早都猜到了，对不对？<br />
沈潋川，你一直在自欺欺人吧。<br />
为什么关注“永川电影”？难道不是他的风格让你感到太熟悉了么？<br />
为什么躲到h市去，一部接一部，用无缝进组填满所有时间？<br />
为什么刻意回避一切关于易天的消息？<br />
为什么对易家破产、易父入狱的消息反应冷漠？是真的觉得与自己无关，还是不敢深想，不敢细究那点心疼？<br />
为什么他随口呢喃两句的诗，你记到现在？<br />
为什么明明看到了那个打火机，上面的划痕都和当年的那个一模一样，你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自己找借口？——“同款很多”、“巧合”？你在怕什么？怕证实了，然后呢？<br />
为什么曾经你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你都记忆犹新？<br />
为什么这次回b市录制综艺，明明日程紧压力大，关于他的记忆碎片却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来？街角某家你们一起吃过的店，车里偶然听到的一首老歌，夜里某个似曾相识的梦的片段……<br />
承认吧，承认吧，沈潋川。<br />
有什么好逃避的。<br />
你整日奔波在闪光灯和摄影机前，扮演着完美偶像、体验着他人人生，用忙碌和成就织成一件华丽的外袍，仿佛这样就足以覆盖一切、向前看了。<br />
可那袍子底下，你心里关于他的那个角落，从来就没有真正收拾干净过。<br />
你只是把那些东西——好的、坏的、甜蜜的、伤人的——一起锁了进去，假装它不存在。<br />
可是只需要一把钥匙。<br />
就像这首诗。<br />
撕开你完美的皮，扯开你虚伪的心——<br />
方才发现，里面封存的东西一样没少，甚至因为时间的发酵，变得更为清晰刺目。<br />
郭义垣说神尚且有缘有劫，有过错有人性有裂痕。<br />
可你又不是神！<br />
承认吧，承认你还是会因为他而心绪不宁，承认你从未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洒脱干脆，承认那一场恋爱在你生命里刻下的痕迹，比任何一部戏都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