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告诉我，他在幼儿园里最喜欢一个叫优优的同学，因为优优每次都会给他分饼干，还告诉我，他很喜欢刘奶奶做的南瓜饼。<br />
我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帮他全身打上泡泡，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br />
“小庆还在生爸爸的气吗？”<br />
他玩水的小手停了，小声说：“爸爸……好大声……小庆怕。”<br />
“爸爸今天不是故意要凶小庆的。”我放缓了声音，“爸爸今天在外面工作，肯定很累很累，感觉不舒服。就像小庆现在，生病不舒服的时候，就会想发脾气，想哭，对不对？而且，你看，爸爸后来是不是也很难过，很后悔？”<br />
小庆仰起湿漉漉的小脸看着我，似乎在努力理解。<br />
“爸爸最爱小庆了，比任何人都爱。”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他凶了你，自己心里也很难受的。他是太着急了，太想让小庆快点好起来。”<br />
小庆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br />
他没说话，但绷紧的小肩膀放松了下来。<br />
“小庆，其实叔叔很羡慕你呢。”我帮他擦洗小手，“有这么关心你的爸爸。”<br />
“叔叔的爸爸呢？”小庆歪着脑袋问我。“他不是这样的吗？”<br />
“嗯，他……”我垂下眼，“他不是。”<br />
洗得差不多了，我才发现浴巾忘记拿进来了。<br />
“小庆，你乖乖坐在水里别动，叔叔去拿浴巾，马上回来，好不好？外面冷，不能出来哦。”<br />
“嗯。”他乖巧地点头。<br />
我拉开浴室门，发现李在叙正守在门口，靠在对面的墙壁上。<br />
--------------------<br />
这两章比较平～相当于是一个过渡吧，后面可能有一个突飞猛进：-d<br />
第17章 不单纯的友谊<br />
李在叙低着头，走廊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br />
他的手里还拿着小庆的浴巾，应该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br />
“干嘛呢？偷听我们说话？”我试图开个玩笑，打破这凝滞的气氛。<br />
“没有。”他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把浴巾递给我，“给。”<br />
“你……怎么了？”我接过那条柔软干燥，印着小熊图案的浴巾。<br />
“没事。”他依旧垂着脑袋。<br />
“……”李在叙的手垂在身侧，看起来非常疲惫，黑眼圈比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要重。<br />
距离他这么近，我才发现，他身上不只有烧酒的味道，还有大酱汤的味道。<br />
他今天一定过得很糟糕。<br />
再加上，小庆是他独自带大的，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生活的奔头。<br />
他很爱这个孩子，所以会因为孩子生病难受，抗拒吃药而焦虑，会因为孩子的一句“爸爸坏”，如此受伤。<br />
也许，按常理，我该说些“小孩子忘性大，明天就好了”，“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之类的话来宽慰他。<br />
但我没有。<br />
因为小孩子的记性很好，或者说人的记性都很好。尤其是对于痛苦，记住了就没办法再忘掉。<br />
我直到现在仍然无比清晰地记得三岁发生的一切，永远忘不了发高烧烧到抽搐时，父亲的表现。<br />
于是我把手里柔软的浴巾，轻轻塞回李在叙手里。<br />
“进去吧。”我说。<br />
“我……”他抬头，有点犹豫。<br />
“快点，一会水就凉了，小庆感冒还没好。”<br />
李在叙看着我，终于，他接过浴巾，推开了浴室的门。<br />
我没有离开，就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br />
浴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水汽，还有温暖的光亮。<br />
通过门缝，我看到李在叙蹲在小庆的澡盆边。<br />
“爸爸……”小庆小声叫他。<br />
“对不起，小庆，爸爸刚刚太凶了。”李在叙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吓到你了吧？”<br />
“嗯……小庆害怕……”小庆听起来又哭了。<br />
“小庆不哭……是爸爸不好。爸爸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小庆，可以原谅我吗？”<br />
“好……”，小庆说。<br />
“先起来吧。”李在叙用那块大大的浴巾，将湿漉漉的小庆整个裹住，然后紧紧搂在怀里。<br />
“爸爸，小庆也对不起……”小庆趴在他肩头，断断续续地说。<br />
“嗯？”<br />
“我把药药推倒了……”小庆的声音越来越小。<br />
“没事，我知道小庆也不是故意的。”李在叙的声音柔和下来。<br />
“我还说爸爸坏……爸爸你伤心吗？”<br />
李在叙抱着孩子的动作顿住了。<br />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换气扇低微的嗡鸣。<br />
然后，我听到他很轻的声音。<br />
“嗯……有一点。”<br />
何止是一点啊。<br />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里默默地想，那一声“爸爸坏”，对李在叙来说，恐怕比刀子都更锋利吧。<br />
“那我亲你一下。”，小庆吸了吸鼻子，“爸爸你会开心一点吗？”<br />
“嗯。”李在叙笑了一下，“小庆亲我一口就好了。”<br />
在李在叙抱着小庆出来之前，我退到了客厅，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br />
他抱着小庆进了卧室，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卧室门才又被轻轻打开，轻轻关上。<br />
估计是刚刚把小庆哄睡着。<br />
李在叙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换洗的衣物，他低着头，想要径直走向浴室。<br />
“李在叙。”我叫住他。<br />
他脚步一顿，停在那里。<br />
“今天过得怎么样？”我问。<br />
“还行。”他说。<br />
“想聊聊吗？”<br />
“……不用了。”他没有看我。<br />
“不是说是朋友吗？”我说，“朋友哪有不说话不聊天的。”<br />
他终于看向我，乌黑的眸子闪动着。<br />
“我听到你和刘奶奶说话了，我们是朋友吧。”我笑笑。<br />
李在叙沉默了很久，黑暗中，我只能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br />
终于，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br />
“今天在店里，”我看着他的侧脸，直接问道，“是不是遇到麻烦了？”<br />
“也没什么……”他说。<br />
“哎你这就没意思了，啥叫没什么？”我用手肘撞撞他，“到底发生什么了？”<br />
“就是有客人喝多了，闹事。”他终于开口。<br />
“闹事？”<br />
“嗯，两桌客人好像本来就认识，有矛盾，喝了酒就吵起来了，然后砸了东西，我去劝架……”<br />
“然后呢？”<br />
“然后……我就惹火上身了。”他侧过脸，朝我笑笑。<br />
“……”后面的事，李在叙不说我也能猜到。<br />
难怪他的外套上都是难闻的酒味，还有大酱汤的味道。<br />
我能想象那个混乱不堪的场面。<br />
烟雾弥漫，人声鼎沸的烤肉店里，李在叙试图在一片狼藉中维持最基本的秩序。<br />
而他得到的，是迁怒，也许会有无端的辱骂，粗暴的推搡，最后被冰冷的酒液和滚烫的汤羹泼洒一身。<br />
他不能还手，不能对骂，因为那是他的工作，是他和小庆生活的来源。<br />
这种事情，不会是他经历的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br />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这些不知道何时会发生的琐事，占据了李在叙的生活，在不断地消耗着他的心力。<br />
“有伤到哪里吗？”我问他，“我看看。”<br />
不等他的回答，我就拉过他的手臂，抚起他的袖子。<br />
“没事……没伤到。”他轻轻抽回手，然后转移了话题。<br />
“今天谢谢你了……帮我哄小庆。”他说。<br />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应该把工作中的情绪带到家里来，小庆也没做错什么……可能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爸爸。”<br />
“谁说的。”我赶紧出口打断他，我不想听他长篇大论的自我检讨。“人又不是机器，哪能分那么清楚的。”<br />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红丝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br />
“还有，你是个好爸爸，这一点，不用怀疑。”<br />
最起码，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当中，李在叙是最负责任的一个，不止是父亲这一个角色。<br />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打三份工，把孩子养得这么健康，可爱，有礼貌……李在叙，你做的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我说。<br />
李在叙彻底愣住了。<br />
他呆呆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剧烈地动荡起来。<br />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br />
“因为小庆有你哄，那你呢？”我笑笑，“你难受了，委屈了，被欺负了，谁哄你？”<br />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努力让语气轻松了一点。<br />
“除了我，这里也没别人了，我就发发善心吧。”<br />
李在叙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毛巾，再次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他的眼尾泛着红，嘴唇也在轻轻颤动。</p>
我一边和他聊天，一边帮他全身打上泡泡，然后状似随意地开口。<br />
“小庆还在生爸爸的气吗？”<br />
他玩水的小手停了，小声说：“爸爸……好大声……小庆怕。”<br />
“爸爸今天不是故意要凶小庆的。”我放缓了声音，“爸爸今天在外面工作，肯定很累很累，感觉不舒服。就像小庆现在，生病不舒服的时候，就会想发脾气，想哭，对不对？而且，你看，爸爸后来是不是也很难过，很后悔？”<br />
小庆仰起湿漉漉的小脸看着我，似乎在努力理解。<br />
“爸爸最爱小庆了，比任何人都爱。”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认真地说，“他凶了你，自己心里也很难受的。他是太着急了，太想让小庆快点好起来。”<br />
小庆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br />
他没说话，但绷紧的小肩膀放松了下来。<br />
“小庆，其实叔叔很羡慕你呢。”我帮他擦洗小手，“有这么关心你的爸爸。”<br />
“叔叔的爸爸呢？”小庆歪着脑袋问我。“他不是这样的吗？”<br />
“嗯，他……”我垂下眼，“他不是。”<br />
洗得差不多了，我才发现浴巾忘记拿进来了。<br />
“小庆，你乖乖坐在水里别动，叔叔去拿浴巾，马上回来，好不好？外面冷，不能出来哦。”<br />
“嗯。”他乖巧地点头。<br />
我拉开浴室门，发现李在叙正守在门口，靠在对面的墙壁上。<br />
--------------------<br />
这两章比较平～相当于是一个过渡吧，后面可能有一个突飞猛进：-d<br />
第17章 不单纯的友谊<br />
李在叙低着头，走廊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br />
他的手里还拿着小庆的浴巾，应该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br />
“干嘛呢？偷听我们说话？”我试图开个玩笑，打破这凝滞的气氛。<br />
“没有。”他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把浴巾递给我，“给。”<br />
“你……怎么了？”我接过那条柔软干燥，印着小熊图案的浴巾。<br />
“没事。”他依旧垂着脑袋。<br />
“……”李在叙的手垂在身侧，看起来非常疲惫，黑眼圈比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要重。<br />
距离他这么近，我才发现，他身上不只有烧酒的味道，还有大酱汤的味道。<br />
他今天一定过得很糟糕。<br />
再加上，小庆是他独自带大的，是他的心头肉，是他生活的奔头。<br />
他很爱这个孩子，所以会因为孩子生病难受，抗拒吃药而焦虑，会因为孩子的一句“爸爸坏”，如此受伤。<br />
也许，按常理，我该说些“小孩子忘性大，明天就好了”，“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之类的话来宽慰他。<br />
但我没有。<br />
因为小孩子的记性很好，或者说人的记性都很好。尤其是对于痛苦，记住了就没办法再忘掉。<br />
我直到现在仍然无比清晰地记得三岁发生的一切，永远忘不了发高烧烧到抽搐时，父亲的表现。<br />
于是我把手里柔软的浴巾，轻轻塞回李在叙手里。<br />
“进去吧。”我说。<br />
“我……”他抬头，有点犹豫。<br />
“快点，一会水就凉了，小庆感冒还没好。”<br />
李在叙看着我，终于，他接过浴巾，推开了浴室的门。<br />
我没有离开，就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br />
浴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水汽，还有温暖的光亮。<br />
通过门缝，我看到李在叙蹲在小庆的澡盆边。<br />
“爸爸……”小庆小声叫他。<br />
“对不起，小庆，爸爸刚刚太凶了。”李在叙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吓到你了吧？”<br />
“嗯……小庆害怕……”小庆听起来又哭了。<br />
“小庆不哭……是爸爸不好。爸爸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小庆，可以原谅我吗？”<br />
“好……”，小庆说。<br />
“先起来吧。”李在叙用那块大大的浴巾，将湿漉漉的小庆整个裹住，然后紧紧搂在怀里。<br />
“爸爸，小庆也对不起……”小庆趴在他肩头，断断续续地说。<br />
“嗯？”<br />
“我把药药推倒了……”小庆的声音越来越小。<br />
“没事，我知道小庆也不是故意的。”李在叙的声音柔和下来。<br />
“我还说爸爸坏……爸爸你伤心吗？”<br />
李在叙抱着孩子的动作顿住了。<br />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换气扇低微的嗡鸣。<br />
然后，我听到他很轻的声音。<br />
“嗯……有一点。”<br />
何止是一点啊。<br />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心里默默地想，那一声“爸爸坏”，对李在叙来说，恐怕比刀子都更锋利吧。<br />
“那我亲你一下。”，小庆吸了吸鼻子，“爸爸你会开心一点吗？”<br />
“嗯。”李在叙笑了一下，“小庆亲我一口就好了。”<br />
在李在叙抱着小庆出来之前，我退到了客厅，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br />
他抱着小庆进了卧室，过了将近半个小时，卧室门才又被轻轻打开，轻轻关上。<br />
估计是刚刚把小庆哄睡着。<br />
李在叙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换洗的衣物，他低着头，想要径直走向浴室。<br />
“李在叙。”我叫住他。<br />
他脚步一顿，停在那里。<br />
“今天过得怎么样？”我问。<br />
“还行。”他说。<br />
“想聊聊吗？”<br />
“……不用了。”他没有看我。<br />
“不是说是朋友吗？”我说，“朋友哪有不说话不聊天的。”<br />
他终于看向我，乌黑的眸子闪动着。<br />
“我听到你和刘奶奶说话了，我们是朋友吧。”我笑笑。<br />
李在叙沉默了很久，黑暗中，我只能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br />
终于，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br />
“今天在店里，”我看着他的侧脸，直接问道，“是不是遇到麻烦了？”<br />
“也没什么……”他说。<br />
“哎你这就没意思了，啥叫没什么？”我用手肘撞撞他，“到底发生什么了？”<br />
“就是有客人喝多了，闹事。”他终于开口。<br />
“闹事？”<br />
“嗯，两桌客人好像本来就认识，有矛盾，喝了酒就吵起来了，然后砸了东西，我去劝架……”<br />
“然后呢？”<br />
“然后……我就惹火上身了。”他侧过脸，朝我笑笑。<br />
“……”后面的事，李在叙不说我也能猜到。<br />
难怪他的外套上都是难闻的酒味，还有大酱汤的味道。<br />
我能想象那个混乱不堪的场面。<br />
烟雾弥漫，人声鼎沸的烤肉店里，李在叙试图在一片狼藉中维持最基本的秩序。<br />
而他得到的，是迁怒，也许会有无端的辱骂，粗暴的推搡，最后被冰冷的酒液和滚烫的汤羹泼洒一身。<br />
他不能还手，不能对骂，因为那是他的工作，是他和小庆生活的来源。<br />
这种事情，不会是他经历的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br />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这些不知道何时会发生的琐事，占据了李在叙的生活，在不断地消耗着他的心力。<br />
“有伤到哪里吗？”我问他，“我看看。”<br />
不等他的回答，我就拉过他的手臂，抚起他的袖子。<br />
“没事……没伤到。”他轻轻抽回手，然后转移了话题。<br />
“今天谢谢你了……帮我哄小庆。”他说。<br />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应该把工作中的情绪带到家里来，小庆也没做错什么……可能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爸爸。”<br />
“谁说的。”我赶紧出口打断他，我不想听他长篇大论的自我检讨。“人又不是机器，哪能分那么清楚的。”<br />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疲惫而布满红丝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br />
“还有，你是个好爸爸，这一点，不用怀疑。”<br />
最起码，在我见过的那么多人当中，李在叙是最负责任的一个，不止是父亲这一个角色。<br />
“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打三份工，把孩子养得这么健康，可爱，有礼貌……李在叙，你做的事，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我说。<br />
李在叙彻底愣住了。<br />
他呆呆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剧烈地动荡起来。<br />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br />
“因为小庆有你哄，那你呢？”我笑笑，“你难受了，委屈了，被欺负了，谁哄你？”<br />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努力让语气轻松了一点。<br />
“除了我，这里也没别人了，我就发发善心吧。”<br />
李在叙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毛巾，再次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他的眼尾泛着红，嘴唇也在轻轻颤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