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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意志那串犹如风铃般清脆的笑声,顺著微凉的海风彻底消散在晚霞深处。
    望海峰的通讯塔下,那道狭长的灰色阴影里,苏晓晓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
    她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不小心漏出半点声音。
    此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就像是一台超载运转的微型伺服器,正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肋骨。
    那“扑通扑通”的剧烈声响,吵得她几乎听不清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那个被全网称为活阎王的男人刚才说什么?
    他拒绝了天道赐予的完美伴侣,说要用自己的法学知识去追求喜欢的女人?
    苏晓晓怀里还紧紧抱著那份蓝色的案卷文件夹,纤细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淡淡的粉白。
    她拼命想要压制住那股从心底最深处直往上冒的窃喜,可面部神经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那两片原本紧紧抿著的薄唇,就像是拥有了独立的自我意识,完全控制不住地向上疯狂扬起。
    嘴角那抹甜美的弧度越扯越大,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最后连带著那双被黑框眼镜遮挡的明亮眼眸,都弯成了两道透著盈盈秋水的新月。
    这个平时冷得像块万年寒冰、连多看一眼嫌犯都嫌浪费时间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哪怕是全天下最蹩脚的霸总剧本,都写不出这么硬核又让人心跳漏拍的普法式告白。
    “老大,你刚才到底在跟空气发什么疯啊?什么包办婚姻?谁要给你发老婆?”
    站在十几步开外的赵铁柱挠著鋥亮的光头,满脸都是清澈的愚蠢。
    他那粗獷的嗓门在空旷的山顶上迴荡,硬生生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寧静。
    陆京宴没有立刻转身,他依旧保持著单手插兜的姿势,深邃的目光停留在天际线的尽头。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洒在他挺拔的肩膀上,给那身黑色的特战警服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
    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其实早就越过生锈的铁栏杆,锁定了通讯塔后那道露出一角的宽大病號服。
    作为拥有规则级感知力的三界执法官,这座山上掉下一片树叶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更何况是一个心跳频率已经飆升到一百四十迈的大活人。
    陆京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张宛如刀削斧凿般的冷峻侧脸上,悄然划过一抹极淡的柔和。
    他没有回答赵铁柱那个愚蠢的问题,只是耐心地等待著。
    阴影里的苏晓晓终於平復了那犹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深吸了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用空出的左手用力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
    “冷静,苏晓晓,你可是超管局的技术核心,不能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花痴。”
    她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努力把上扬的嘴角往下压了压,摆出一副平时匯报工作时的严肃模样。
    隨后,她抱著文件夹,一脚踏出了那片隱蔽的阴影。
    军用战术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喀嚓”声。
    这细微的脚步声立刻吸引了赵铁柱的注意。
    “哎哟!晓晓?你咋从医院跑出来了!秦法医不是说你要臥床观察三天吗?”
    赵铁柱嚇了一跳,赶紧拎著加特林跑过去,粗壮的胳膊在半空中比划著名,想扶又不敢碰。
    “我没事,一点擦伤而已,局里的防火墙代码还需要我回来重写呢。”
    苏晓晓敷衍地冲赵铁柱摆了摆手,目光却径直越过他那宽阔的后背,落在了陆京宴身上。
    男人已经完全转过身来,正安静地注视著她。
    没有了那股压迫眾生的天道威压,此刻的陆京宴,只是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苦战的疲惫警察。
    他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
    但那双凝视著她的黑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明亮。
    苏晓晓迎著那道目光,一步一步走到陆京宴面前。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疯狂叫囂著逃离,可双腿却坚定地迈向这个危险又迷人的漩涡。
    她在距离陆京宴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身子挺得笔直。
    她故意板起那张还带著几道细微划痕的俏脸,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打破这份曖昧。
    “陆局,天网数据已经全部归零,各部门的扫尾工作也基本结束。”
    苏晓晓將手里的文件夹往前递了递,眼神毫不避让地撞进那口深不可测的黑井里。
    “按照《国家公职人员作息管理条例》,您现在的法定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
    她顿了顿,原本想装出的冷酷到底还是破了功,眼底迅速闪过一丝藏不住的灵动与狡黠。
    “所以,下班了,陆大局长。”
    陆京宴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披著他不合身风衣的女孩。
    风衣宽大的下摆几乎垂到了她的脚踝,显得她整个人越发娇小。
    可就是这副略显单薄的身躯,在几个小时前,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致命的物理炸弹前面。
    陆京宴的目光从她额头那块渗血的纱布上扫过,眼神微暗。
    他没有去接那份文件夹,而是將双手重新插回了战术裤的口袋里。
    “是啊,下班了。”
    陆京宴的声音很低,带著长时间紧绷后终於放鬆下来的沙哑,却意外地好听。
    苏晓晓咬了咬下唇,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她那双隔著镜片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著这位三界执法官。
    “既然下班了,那晚上还要不要吃『有毒』的粥?”
    苏晓晓故意把“有毒”两个字咬得极重,语气里透著满满的调侃与试探。
    她想起了在病房里,这个连煮个饭都能触发高压泄放阀的男人,端著那碗冒著绿泡的黑米粥的滑稽模样。
    听到这句话,旁边竖著耳朵偷听的赵铁柱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惊恐地看著苏晓晓,心里暗叫这丫头真是不要命了,居然敢拿老大的厨艺开涮。
    就在赵铁柱以为陆京宴会用冷酷的法条把苏晓晓懟回去的时候。
    陆京宴那张万年不化的冷脸上,却突然有了一丝生动的变化。
    他的眉骨微微向上抬起,眼底深处积攒了许久的阴鬱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任何人在他脸上都未曾见过的、带有浓烈人情味的狡黠。
    这种神情出现在一个素来以绝对理智著称的法治狂魔脸上,竟然有著一种致命的反差感。
    “吃。”
    陆京宴直截了当地吐出一个字,语气不容置疑,却並不显得生硬。
    他向前半步,高大的身躯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
    属於成年男性的、混杂著菸草和海风气息的荷尔蒙,瞬间將苏晓晓完全包裹。
    苏晓晓呼吸一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那深邃的目光死死定在了原地。
    “但这次我要你煮。”
    陆京宴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你在没有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私自溜出病房,严重违反了医嘱。”
    他伸出戴著战术手套的手,自然且轻柔地將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隔著一层粗糙的布料,那指尖的温度却依然滚烫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
    “这顿饭,就作为你违规的赔偿吧。”
    苏晓晓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种看似严厉实则充满纵容的话语,比任何高维精神控制还要可怕。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一路红到了脖颈。
    她慌乱地低下头,胡乱地点了两下,结结巴巴地嘟囔了一句。
    “煮……煮就煮,你別嫌难吃就行。”
    陆京宴看著她那副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的害羞模样,终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胸腔共鸣,醇厚而富有磁性,在晚风中显得格外迷人。
    他自然地转过身,率先迈开了下山的步伐。
    “走吧,回去了。”
    苏晓晓愣了一秒,赶紧抱著文件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
    “老大,晓晓,你们等等俺啊!俺晚上也想喝粥!”
    赵铁柱这个毫无眼力见的大灯泡,背著加特林在后面咋咋呼呼地追了上来。
    “闭嘴,你今天只配吃食堂的白馒头。”陆京宴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沿海的盘山公路上,三人的脚步声轻快而富有节奏。
    西边的天空已经被夕阳彻底染成了绚烂的金红色,像是一幅打翻了调色盘的巨大油画。
    陆京宴走在外侧,苏晓晓並排走在內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恰好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没有了系统任务的倒计时催促,没有了那些动輒撕裂空间的超自然危机。
    每一步走在坚实的水泥路面上,都透著一种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晚风徐徐吹来,將路旁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远处的京海市区已经华灯初上,斑斕的霓虹灯火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
    这座刚刚经歷了神仙打架、大能过境的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復著它原本的繁华与生机。
    那些躲在看守所里的霸总和龙王,或许正在为了明天的减刑名额努力背诵著法条。
    那些被收编的妖魔鬼怪,或许正在纠结怎么计算下个月的个人所得税。
    一切混乱的因果,都被强行拉入了这个名为法律的巨大框架之中。
    陆京宴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披著黑色风衣的女孩。
    橘红色的阳光柔和地打在她的侧脸上,给那道纱布边缘镀上了一层暖光。
    她正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一直掛著那抹压不下去的浅笑。
    陆京宴收回目光,步伐变得更加从容。
    他知道,未来的路依然很长。
    法治的建设永远没有终点,这世间的贪婪和欲望也总会滋生出新的罪恶。
    但只要他还穿著这身衣服,只要他手里还握著那本法典。
    只要身边还有这些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这人间的太平,他就守得住。
    橘黄色的余暉將路面照得一片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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