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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傍晚的营地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光晕中,非洲的落日像一颗即将燃尽的巨大炭火,在地平线上方缓缓下沉,把整片天空渲染成了从金黄到深紫的渐变色。欧陆第一陆军强国的八百名雇佣兵、那个永远被太阳照耀的岛国的八百名龙虾兵,以及南非的二百名黑人士兵,在这片位于莫桑比克北部靠近马拉维边境的开阔地上扎下了营地。营地的布局比西大那边松散得多,雇佣兵和龙虾兵各自占据了一块相对独立的区域,中间隔着几百米的空地,南非士兵的帐篷则被安排在营地的最边缘,靠近厕所和垃圾堆的位置,像一群不受待见的远房亲戚。</p><p> 龙虾兵的营地区域相对规整,帐篷排列成整齐的行列,每个帐篷门口都摆着一个用空弹药箱做成的简易桌子,上面放着茶具和饼干。龙虾兵们保持着他们在岛国时养成的习惯,下午五点准时喝茶,即使身处战场也不例外。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围坐在一张折叠桌旁,桌上铺着一条洁白的桌布——天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上面摆着银色的茶壶、精致的瓷杯和一盘消化饼干。茶壶里泡的是伯爵茶,佛手柑的香气在硝烟味中顽强地弥漫着,像一朵在废墟中绽放的异域花朵。一个年纪稍长的龙虾兵端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伦敦的绅士俱乐部里享受午后时光,而不是在非洲的荒野里等待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他的制服熨烫得笔挺,裤线像刀锋一样锋利,靴子擦得能照出人影,与其他部队的随意形成了鲜明对比。“这茶不错,可惜水不太对。”他放下茶杯,皱了皱眉,“非洲的水太硬了,泡不出伯爵茶的灵魂。”旁边的年轻士兵附和着点头,虽然他心里觉得在战场上喝茶已经够离谱的了,更不用说还要纠结水质的问题。</p><p> 雇佣兵的区域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雇佣兵们不喝茶,他们喝能量饮料和咖啡。帐篷门口堆满了空罐子和塑料杯,地上散落着烟头和嚼过的烟草渣。雇佣兵们穿着各自采购的战术装备,有的是 Multicam 迷彩,有的是 Woodland 迷彩,有的是纯黑色,没有统一的制服,但每个人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武器保养得锃亮,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手榴弹、急救包和各种各样的战术附件。他们的身材普遍比龙虾兵高大壮实,手臂上纹着各种图案——骷髅、利剑、猛兽、国旗,有的还纹着亡故战友的名字和生卒年份。一个光头雇佣兵靠在悍马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一罐怪物能量饮料,一口气灌了半罐,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酒吧都没有。”他对旁边的同伴抱怨道,同伴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正在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有酒吧你敢去?当地人用花生米换你的命。”光头笑了,笑声粗犷而短促,“谁换谁的命还不一定呢。”他把空罐子捏扁,随手扔进了路边的一个弹坑里。</p><p> 南非士兵的区域最为简陋,帐篷是旧的,睡袋是旧的,武器也是旧的。他们没有喝茶的习惯,也没有能量饮料可喝,但他们有一样龙虾兵和雇佣兵都没有的东西——啤酒。不知道南非的指挥官从哪里搞来了几箱啤酒,士兵们围着篝火坐成一圈,每人手里举着一瓶啤酒,有说有笑地喝着。篝火烧得很旺,橙色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那些黝黑的、线条粗犷的、带着非洲大陆特有轮廓的脸。一个高大的黑人中士举起酒瓶,用祖鲁语喊了一声什么,其他人跟着附和,然后一起仰头把瓶中的酒灌进喉咙。他们喝的是一种产自南非的廉价啤酒,味道偏苦,酒精度数不低,在这个闷热的夜晚喝起来格外解渴。中士放下酒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泡沫,对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说,“小子,第一次上战场?”年轻士兵点点头,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中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年轻士兵的身体晃了一下,“别怕,那些白人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来打酱油的。让他们看不起好了,等打起仗来,谁跑得快还不一定呢。”几个士兵听到这句话,一起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开去,传到了龙虾兵的区域。一个龙虾兵皱了皱眉,对身边的战友嘀咕了一句,“黑鬼们又在喝酒了,也不知道长官是怎么想的,带着一群酒鬼上战场。”战友没有回应,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篝火的方向,然后转身走进了帐篷。</p><p> 营地的东北角,距离主体营地大约五百米的地方,龙虾兵设置了一个狙击阵地。阵地选在一个低矮的山丘顶部,四周是半人高的灌木丛,狙击手的位置被伪装网和枯草覆盖,从远处看和周围的植被没有什么区别。狙击手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士,脸上涂着黑色和绿色的油彩,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他趴在地上,面前架着一把L115A3狙击步枪,枪管从伪装网的缝隙中伸出去,指向远处的某个方向。他已经在同一个姿势下趴了将近六个小时,身体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呼吸的节奏慢得像是进入了某种半休眠状态。他的右手搭在枪托上,手指轻轻放在扳机护圈外侧,食指的指腹贴着冰冷的金属,脉搏的跳动通过手指传递到枪身上,和非洲大地的脉搏融为一体。他的副手趴在他右边大约两米的位置,手里举着一个高倍望远镜,正在向东南方向搜索。</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副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在脸上涂了油彩,但他的姿势没有老狙击手那么稳定,每隔一会儿就会微微调整一下身体的位置,膝盖或手肘在沙土地上蹭出轻微的窸窣声。这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但老狙击手听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年轻人需要时间,他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趴着一动不动六个小时的。</p><p> 副手的望远镜缓缓扫过远处的一片开阔地,那里有几栋简陋的建筑和一座用木头和铁皮搭建的岗楼。岗楼高约八米,四根木柱支撑着一个铁皮顶的小平台,平台四周堆着沙袋,沙袋后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那是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一个前哨阵地,距离狙击阵地大约两公里。岗楼很简陋,沙袋也是用当地产的粗麻布缝的,机枪是一挺老旧的德什卡,枪管上锈迹斑斑,像一根被遗弃在雨林中的钢管。副手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那个哨兵的脸变得清晰起来——黑皮肤,年轻,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松垮垮的军绿色上衣,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他靠在沙袋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观察什么。</p><p> “目标确认。”副手压低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像是一个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p><p> 老狙击手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地压在了那个哨兵的头部。瞄准镜的倍率很高,可以清晰地看到哨兵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额头上的一颗黑痣,嘴唇上的一道干裂的皮,眼角的一粒沙尘。那个年轻的哨兵在某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头,朝着狙击阵地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距离太远了,两公里外的一个人影,在肉眼中只是一个小点,他什么都看不到。他又低下头,继续那种半睡半醒的守望。</p><p> “风向,从东偏北十五度,风速大约每秒四米。”副手举起一个袖珍的风速仪,目测了一下风速,然后看了看挂在树枝上的一面破布条飘扬的方向,“湿度百分之六十,气温二十八度。海拔修正,正零点二。”他报出一连串的数据,声音平稳而专业,和他在训练中做过无数次的流程一模一样。老狙击手微微调整了一下瞄准镜上的旋钮,十字线在哨兵的头部移动了几毫米,然后又稳稳地停了回去。“两千米,偏左大约十五公分。好了。”副手说完,放下了望远镜,从耳朵里塞进了一对耳塞——他不想被枪声震聋,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p><p> 老狙击手的食指开始均匀地施加压力。</p><p> 在距离狙击阵地两公里的那座岗楼下面,地底下大约一米五深的地方,有一个用木板和沙袋搭建的暗哨。这是一个狭窄的、仅能容纳一人的地下观察点,入口被一堆灌木丛遮挡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暗哨里趴着一个年轻的战士,大约十八九岁,皮肤黝黑,眼睛很大。他面前架着一部老旧的军用望远镜,镜头从伪装网的缝隙中探出去,正对着岗楼的方向。他的耳朵上挂着一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耳机,耳机的线连接着一部拆除了外壳的对讲机,对讲机用布条缠了好几圈,防止沙尘进入。</p><p> 他是丧彪亲自部署的暗哨网络中的一个小节点。季博达告诉丧彪对方龙虾兵有狙击手之后,丧彪就在所有前哨阵地下方设置了这种暗哨,命令很简单——一旦岗楼被袭击,立即计时,计算从子弹击中目标到枪声传来的时间差,然后立即报告。暗哨战士已经在这个地下坑道里趴了整整一天,他的腿有些发麻,但他不敢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岗楼上的那个战友,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此刻正靠在沙袋上,在落日的余晖中像一尊雕塑。</p><p> 他透过望远镜看到战友的帽檐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看到战友的手指在机枪的枪管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看到战友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哼着什么歌。他甚至能看到战友脸上的表情——那种百无聊赖的、希望时间快点过去的、在战场上罕见的放松。他想起自己昨天也在那个岗楼上站过岗,也像这样靠在沙袋上,看着远处的灌木丛发呆,想着老家那个在种木薯的母亲。他的母亲不知道他在打仗,以为他在赞比亚的一家工厂里打工,每个月给他寄来的信里总是问“饭吃了吗”“冷不冷”“有没有生病”。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信。</p><p> 然后,他看到了。</p><p> 战友的头部突然爆开了。</p><p> 没有声音,没有任何预警。前一秒钟那张还活生生的、还在哼着歌的脸,下一秒钟就消失了,变成了一团红色的雾和碎片。帽子被气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岗楼外面的地上。身体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在一沙袋上,脖子上方空空荡荡,血从颈部喷涌而出,溅在沙袋上、机枪上、木柱上,然后身体才慢慢歪倒,像一棵被从根部砍断的树,缓缓地、缓缓地侧倾,最后从岗楼上坠落,发出一声沉闷的、湿漉漉的撞击声。</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暗哨战士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本能地按下了秒表。他开始默数——一秒,两秒,三秒,四秒。在第四秒的时候,一声沉闷的、遥远的枪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人隔着厚厚的被子放了一个鞭炮。他确认了秒表上的数字,四点一秒。四秒。他迅速拨通了有线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岗楼被袭击,哨兵阵亡。从子弹击中目标到枪声传来,四秒。”然后他关掉对讲机,把它塞进怀里,转身钻进了暗哨后面的猫耳洞里,从一个用汽油桶改装的通道爬了出去。通道很窄,他的肩膀蹭着两边的土壁,沙土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和衣领里。他爬了大约二十米,从一个被灌木丛遮挡的出口探出头来,猫着腰跑向最近的迫击炮阵地。</p><p> 岗楼上还有一个哨兵。</p><p> 他刚才在岗楼的另一侧半躺着,靠着沙袋打盹。他应该站岗的,但他太累了,连续三天没有睡够四个小时,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偷偷地闭了一会儿眼睛,想着“就眯一小会儿,不会有人发现的”。当他听到那声沉闷的枪响时,他还没完全清醒。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他看到了战友的血,从岗楼边缘往下淌,像一条暗红色的小溪。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被人猛击了一拳,所有的困意和疲惫都被打飞了。他猛地跳起来,扑到机枪后面,拉开枪机,子弹上膛,双手握住枪把,用肩膀顶住枪托,眼睛贴着瞄准具,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扣下了扳机。</p><p> 德什卡重机枪发出沉闷的怒吼,枪口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舌,在暮色中格外刺目。12.7毫米的子弹呼啸着飞出枪膛,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射向两公里外的狙击阵地。第一发子弹打在了距离狙击手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溅起一撮泥土。第二发打在了更远的地方,第三发更近一些。但重机枪的精度本来就不高,更何况是在两公里的距离上,子弹散布的直径超过了五十米,想要精确命中一个人形目标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用霰弹枪去打几百米外的一只苍蝇,方向对了就不错了。</p><p> 狙击手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时,正趴在地上闭着眼睛,让自己从射击后的紧张状态中放松下来。副手用望远镜看到了岗楼上那挺正在喷吐火舌的重机枪,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他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下来,转头对狙击手说,“他们在还击。那挺破机枪,八百年没保养了吧,枪口焰都发黄了,子弹都不知道飞哪去了。”狙击手睁开眼睛,慢悠悠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天空中渐渐浮现的星星,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悠闲得像是躺在海边的沙滩上晒太阳。“两千米,12.7毫米,他们打不中的。除非我们站在那里不动让子弹飞一会儿,但那子弹得飞多久?两秒多,够我们躲进掩体八百回了。”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优越感——就像一个大人在看一个小孩子挥舞着塑料剑冲过来,心里想的是“你开心就好”。</p><p> 子弹继续从头顶飞过,发出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啸叫声,像一群看不见的、愤怒的蜜蜂。有几发子弹打在了山丘的坡面上,溅起的泥土和碎石落在伪装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狙击手慢慢地爬起来,动作很慢,很懒散,像一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把狙击步枪从脚架上取下来,扛在肩上,然后和副手一起弯着腰走向不远处的掩体。掩体是一个用沙袋和钢板搭成的半地下工事,里面放着弹药、水、食物和通讯设备。狙击手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岗楼的方向。暮色已经浓了,那座简陋的木结构建筑在昏暗的光线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剪影,像一根钉在天边的黑色木桩。机枪的火舌还在间歇性地喷吐着,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发出某种信号。“走吧。”他对副手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杀人的负罪感,只有一种完成工作后的平淡和倦怠。</p><p> 岗楼上的机枪手还在疯狂地扫射着。他的手指死死地扣在扳机上,枪管已经打得发红,抛壳窗里跳出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铁皮顶棚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金属冰雹。枪口焰在黑暗中越来越亮,从橙色变成了白色,像一朵正在怒放的金属花。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火药的气体熏的还是在哭。他的战友的血还溅在他的衣服上,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能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来表达他的愤怒和恐惧——把子弹射向那个杀了他兄弟的方向。他的子弹不一定能打中那个狙击手,甚至连方向都不一定对,但他不在乎了,他只是在射击,不停地射击,直到弹链打空,机枪发出“咔嚓咔嚓”的空枪声,他才停下来,瘫坐在滚烫的弹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在沾满火药灰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沟壑。</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不到三分钟,天空中出现了异象。</p><p> 落日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只剩最后一抹余光在天边挣扎,像一条快要燃尽的灯芯。在那个方向,狮子座的下方,暮色的余晖中出现了几个光点。它们不大,不亮,像几颗从天空中掉落的星星,拖着淡淡的尾巴,朝着营地的方向飞来。一个站在营地外围哨塔上的雇佣兵最先看到了它们,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但那些光点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星星变成了光球,从光球变成了拖着火焰的陨石。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那声音撕裂了他的喉咙,尖锐而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夜幕的宁静。</p><p> “炮击!炮击!所有人找掩护!”他的声音在营地中回荡,但已经太晚了。</p><p> 第一批炮弹落地的时候,南非士兵们还在喝酒。他们围坐在篝火旁,酒瓶已经空了大半,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微醺的红光,笑声和说话声此起彼伏,盖过了远处岗楼上那挺重机枪已经逐渐停歇的吼叫。中士正在讲一个关于他姐夫的笑话,说他姐夫有一次喝醉了酒,把邻居家的山羊当成了他的摩托车,骑在上面开了五公里。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把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有人拍着大腿,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年轻士兵正举着酒瓶准备接话,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笑容突然凝固了,他的眼睛看到了天空中的光点,但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炮弹就已经砸到了距离篝火不到二十米的地方。</p><p> 爆炸把篝火炸散了,燃烧的柴火像流星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落进了帐篷里、落进了弹药堆上、落进了士兵的人群中。中士的笑话永远停留在了那个他没有讲完的段落——他的身体被冲击波抛到了半空中,在火光中像一个被折叠的布偶,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那个准备接话的年轻士兵被一块弹片削掉了半边脸,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半张脸,然后才慢慢地、像一棵被伐倒的树一样,向前栽倒。他倒下去的时候,手中的酒瓶还没有碎裂,在地上滚了几圈,瓶里的啤酒汩汩地流淌出来,和年轻士兵的血混在一起,渗进了非洲的红土地里。</p><p> 龙虾兵和雇佣兵们看到了那些光点,也听到了炮击的警报。但他们没有去警告南非士兵。</p><p> 一个龙虾兵士官从帐篷里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营地里那些正在升腾的、橘红色的火球。他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看到火光的同时就做出了判断——不是立刻趴下,而是转身跑向了他手下的士兵们藏身的掩体。他一边跑一边喊,“进掩体!快进掩体!”但他喊的是日不落语,用的是他们岛国部队内部的通信频率。南非士兵说的日不落语有浓重的口音,也许他们听得到那些喊叫,也许听不到。但在生死关头,没有人会去纠结为什么有人不通知他们,他们只会本能地寻找身边的掩护。而在营地最边缘、最靠近厕所和垃圾堆的地方,最近的掩体也在几百米外。</p><p> 雇佣兵头子铁锤正在他的指挥帐篷里和几个小队长研究第二天的行动路线,地图平铺在折叠桌上,四个角用子弹压着。他的助理突然冲进来,脸色白得像纸,用兰西语喊了一声,“炮击!”铁锤的反应是教科书级别的——他几乎是在听到那个词的同一秒就把地图卷起来塞进了胸口的战术袋里,然后一个翻滚躲到了桌子下面。桌子是用钢板做的,上面还堆了一层沙袋,是他特意要求准备的,因为他从不在没有硬顶的帐篷里待着,这是他在阿富汗和伊拉克花了十年时间换来的教训。他的几个小队长也各自找到了掩护,有人滚到了床板下面,有人钻进了钢板加固的墙角,有人直接掀翻了一个装满沙子的弹药箱扣在身上。</p><p> 龙虾兵的指挥官蒙巴顿上校此时正在他的帐篷里喝睡前茶。他的帐篷是营地中最讲究的——一张行军床,铺着羊毛毯子;一张折叠桌,铺着白色桌布;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一个银色的茶壶、一个精致的瓷杯,还有一小碟消化饼干。他刚刚倒好一杯茶,端起来正准备喝,帐篷外面就响起了炮弹的尖啸。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趴下,而是把茶杯稳稳地放回了桌上——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这杯茶是他在这个混乱的夜晚能抓住的最后一点文明的慰藉。他不想让它在爆炸中打碎。然后他才弯下腰,走到帐篷的角落里,那里有一个预先挖好的散兵坑,上面盖着几层沙袋和一块厚钢板。他钻了进去,蜷缩在里面,用双手护住头部。他听到炮弹落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整个大地在颤抖,钢板在头顶上咚咚地响,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他的棺材盖。</p><p> 南非士兵们没有时间去找掩体,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掩体。南非的指挥官认为,跟在雇佣兵和龙虾兵后面,是不需要挖掩体的,反正是去打别人,又不是被别人打。所以南非士兵们只有帐篷,只有睡袋,只有篝火和啤酒,没有散兵坑,没有沙袋墙,没有钢板顶盖。当炮弹从天而降的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趴在地上,用手护住头,闭上眼睛,祈祷。但祈祷救不了他们,炮弹的破片不会因为你是南非人、你是黑人或你在祈祷就绕过你。</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第一轮炮击结束的时候,南非士兵的篝火区域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帐篷被撕成了碎片,睡袋被炸成了棉絮,啤酒瓶的碎片和弹片混杂在一起,在火光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二百名南非士兵,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死伤了将近九成,活着的人也大多带伤,有的人被弹片划破了脸,有的人被冲击波震得耳膜穿孔,有的人被埋在炸塌的沙袋下面动弹不得。中士死了,那个接话的年轻士兵也死了,那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人躺在一个弹坑里,腿不见了,血从断口处汩汩地往外流,他用双手徒劳地想捂住伤口,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他的嘴唇在动,在喊着什么,也许是喊妈妈,也许是喊救命,也许是喊那个他还没来得及表白的女孩的名字。但他的声音被爆炸声淹没了,没有人听到。</p><p> 龙虾兵和雇佣兵的损失要小得多,因为他们有掩体。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时钻进掩体,他们的死亡人数也超过了六成,即便活下来的几乎所有人也都受了伤。一个龙虾兵在炮击开始时正在上厕所,他的简易厕所是用一块防水布围起来的,没有顶。一发炮弹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弹片穿透了防水布,在他的后背和腿上留下了十几个窟窿。他没有死,但伤得很重,他趴在用木板搭成的粪坑边上,血顺着腿往下流,流进了粪坑里。他想喊人来救他,但他不敢喊,因为他怕敌人听到了会朝这个方向补一炮。他只能咬着牙,用止血带紧紧地缠住大腿根部,然后闭上眼睛,等待着炮击结束。一个雇佣兵在炮击开始时正在外面抽烟,他的掩体在帐篷里,离他有几十米远。他听到炮弹的尖啸后开始拼命地跑,但没跑几步就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他的军用头盔救了他一命,一块弹片击中了头盔的顶部,把头盔打出了一个凹坑,但弹片被弹开了,没有穿透。他的脖子被冲击力扭伤了,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他趴在地上,用双手抱着头,在弹雨中像一只受惊的乌龟,蜷缩着,等待着风暴过去。</p><p> 炮火覆盖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丧彪的炮兵部队把营地范围及周边方圆一公里的区域翻了好几来回,就像用一把巨大的犁把整片土地重新耕了一遍。炮弹、榴弹、火箭弹交替着落下,不给你任何喘息的机会。这波炮击和轰炸西大营地的那波如出一辙——没有准头,但有密度;没有精确度,但有覆盖度;没有技术含量,但有野蛮的力量。你不需要精确地击中每一个目标,你只需要把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炸平,那你的目标自然就被消灭了。这种战法在军事学院里找不到理论依据,在西大的作战手册里也没有对应的章节,但它有效。非常有效。</p><p> 二十分钟后,炮击终于停了。</p><p> 营地里一片死寂。那种死寂不是因为没有人了,而是因为活着的人暂时什么都听不到了。爆炸声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造成了暂时性或永久性的听力损伤,人们张着嘴喊叫,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硝烟和尘土遮天蔽日,能见度不到十米,空气中弥漫着炸药燃烧后的刺鼻气味、血液的甜腥味、泥土的焦糊味和人体组织被烧焦的恶臭。有人从掩体里爬出来,蹲在地上呕吐,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空气中那种混合了死亡和毁灭的气味让人的胃本能地抽搐。有人坐在弹坑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有人跪在战友的遗体旁边,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已经冰冷的脸,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p><p> 龙虾兵们开始从掩体里爬出来,清点人数,救治伤员,重新组织防御。他们的训练有素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了——虽然耳朵还在嗡嗡响,虽然眼睛被硝烟熏得流泪,虽然双手在颤抖,但他们还是按照训练时做过无数遍的流程,一个班一个班地清点人数,一个连一个连地汇报伤亡。蒙巴顿上校从散兵坑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扶正了头上的贝雷帽。他的茶壶被打碎了,茶叶和碎瓷片散落一地,白色的桌布上布满了弹孔和血迹。他看着那一片狼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通讯帐篷,试图与外界取得联系。</p><p> 雇佣兵们也在重整队伍。一个小队长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然后用电台呼叫各个小队。他发现有三个小队的信号消失了,这意味着他们要么全部阵亡,要么通讯设备被炸毁了。他派出了几个侦察兵去查看情况,然后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雪茄,用打火机点着,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硝烟中慢慢散开。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冷漠,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很黑,星星很亮,和炮击前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二十分钟的地狱景象只是一场噩梦。</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南非士兵们就没有这么有序了。他们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时候,像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浑身是血,眼神涣散,步履蹒跚。有的在哭着喊妈妈,有的在叫战友的名字,有的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那里发抖。一个年轻的黑人士兵抱着他死去的中士的头,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哀嚎。没有人去安慰他,因为每个人都在承受着自己的悲伤和恐惧。他们的指挥官也不见了——不是阵亡了,而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有传言说他一个人钻进了装甲车,把车门锁上了,没有管他的士兵们。这个传言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在这个混乱的夜晚,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需要一个可以发泄愤怒的对象。</p><p> 不待爆炸声完全结束,不待硝烟散尽,不待活着的人从掩体中爬出来,营地四面八方便响起了那个声音。</p><p> 冲锋号。</p><p> 那不是西式的军号,不是那种悠扬的、带着骑士浪漫色彩的金属声音。那是一把东方的军号,声音嘹亮、尖锐、刺耳,像一把烧红的铁锥刺穿夜幕,直直地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号声在爆炸的回响中回荡,在山谷中产生层层叠叠的回声,一波一波地涌来,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它无处不在,无处可逃,那恐怖的东方魔音,似乎象征着死亡本身的脚步,不管你躲在哪个角落,不管你藏得多深,它都会找到你,都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响起。</p><p> 一个龙虾兵从掩体里探出头去,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画面。</p><p> 远处的黑暗中,无数个身影正在从地上爬起来。不是从远处冲过来的,而是在距离营地几百米的地方,从地上的弹坑里、从灌木丛中、从干涸的河床里,像地府的亡灵一样从泥土中钻出来的。他们穿着杂乱的军装,手持各式武器,有的人端着步枪,有的人举着刺刀,有的人挥舞着砍刀,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可能的方向朝营地涌来。他们冲锋的姿态不是西式军队那种散兵线式的交替掩护,而是一种古老的、集群式的、像潮水一样的前赴后继。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人回头看。</p><p> “我操。”那个龙虾兵说出了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单词。</p><p> 接下来的战斗不是战斗,是屠杀。不是丧彪的部队屠杀联合国军,但也不是联合国军屠杀丧彪的部队,而是一种双向的、混乱的、没有任何规则的杀戮。丧彪的人太多了,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龙虾兵和雇佣兵的枪法很准,他们的武器也很先进,每一发子弹都能带走一个敌人,但敌人太多了,打死一个冲上来两个,打死两个冲上来四个。你可以在三十秒内打死十个人,但在这三十秒里,有更多的敌人从你的侧翼、从你的背后、从你看不到的角落里冲上来,在你换弹匣的那几秒钟里扑到你面前,用刺刀、用工兵铲、用石头、用拳头,用一切他们能够到的东西把你杀死。一个雇佣兵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他扔掉步枪,拔出腿上的匕首,准备肉搏。他确实很能打,一个挑三个,匕首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一样,每一刀都精准地刺进了敌人的要害,但第四个人从后面扑上来,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捅进了他的后腰。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腰部蔓延到全身,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手中的匕首也掉了。那根木棍还插在他的身体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木棍的另一端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沾满了他的血。他伸手去拔,但手指还没有碰到木棍,一记沉重的打击就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他的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p><p> 龙虾兵们在阵地前组织了一道临时的防线,用沙袋、用倒下的树木、用损毁的车辆作为掩体,拼命地射击。他们的李-恩菲尔德步枪虽然是老古董了,但射速快,精度高,在老兵的的手中依然能发挥出惊人的威力。一个上了年纪的龙虾兵士官端着他的步枪,一枪一个地撂倒冲上来的敌人,装填、瞄准、击发,装填、瞄准、击发,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靶场上表演。但敌人太多了,他的子弹不够了,他从弹药箱里摸出一个桥夹,手指颤抖着把子弹压进弹仓,就在他合上枪机的瞬间,一梭子子弹从侧面扫过来,他的胸口和腹部被打穿了五六个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往外冒血的窟窿,脸上露出了一种困惑的表情,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中枪,明明他已经把正面守住了,侧面怎么会有敌人?他慢慢倒了下去,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枪口朝上,在倒下的过程中走火了,一发子弹飞向了天空,像是他对自己生命最后的敬礼。</p><p> 雇佣兵们的防线更加灵活,他们没有死守在一个地方,而是利用装甲车和悍马车作为机动火力点,在营地里来回穿梭。一辆悍马车顶上的M2勃朗宁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像一条火鞭一样扫过冲锋的人群,把前排的人打得肢体横飞。车顶上的机枪手一边射击一边笑,不是因为他变态,而是因为肾上腺素在体内疯狂奔涌,给了他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感。他看到了敌人如潮水般涌来,看到子弹在他面前像切西瓜一样切开敌人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像是神话中的战神,无所不能。然后一发RPG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烟从三百米外飞来,击中悍马车的引擎盖,爆炸把整辆车掀翻在地,机枪手从车顶上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摔在地上,脊背着地,颈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他的四肢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绵绵地摊开,一动不动了。</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在南非士兵的区域,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不是因为南非士兵勇敢,也不是因为他们懦弱,而是因为他们大部分人在炮击中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活着的人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有的南非士兵举起双手投降,跪在地上把枪举过头顶。有的南非士兵干脆躺在地上装死,闭上双眼,屏住呼吸,试图让敌人以为他们只是一具被炮火炸死的尸体。有的南非士兵抱着受伤的战友,躲在弹坑里,用步枪向外胡乱开枪,但他们的子弹很快就打完了,然后他们听到了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像一群猎犬在逼近猎物。</p><p> 一个年轻的南非士兵蹲在一个弹坑里,手榴弹拉环已经拔掉了,手指死死地扣住保险握片。他不想投降,但也不想死。他的手在发抖,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滴在手榴弹的木柄上,顺着纹路往下淌。他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在倒数——五米,三米,一米。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弹坑的边缘,他看到一双军靴,军靴上沾满了泥和血,鞋带系得很紧,鞋头的钢板在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光。他的手一松,手榴弹的保险握片弹飞了,击针撞击火帽,火药燃烧,延期药开始燃烧,他听到了“嘶嘶”的声音,像是蛇在吐信子。他没有把手榴弹扔出去,而是把它紧紧地攥在手里,闭上了眼睛。</p><p> 巨响过后,弹坑里只剩下一个还在冒着青烟的、被鲜血浸透的凹坑。</p><p> 一个龙虾兵躲在损毁的装甲车后面,用刺刀捅死了一个冲上来的敌人,然后拔出刺刀,在敌人的衣服上擦了擦血。他的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岛国人特有的倔强和冷漠。他检查了一下步枪里的弹药,还剩三发。他把最后一发推进枪膛,然后把步枪架在装甲车的残骸上,瞄准了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他扣下扳机之前,一根从黑暗深处飞来的长矛——不是标枪,而是一根真正的、用木头削尖的长矛——击中了他的大腿。长矛穿过了他的大腿肌肉,钉在身后的沙袋上,把他固定在了原地。他低头看着那根穿过自己大腿的木棍,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因为他没见过长矛,而是因为他觉得长矛这种东西应该出现在历史博物馆里,不应该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的战场上。他伸手去拔那根长矛,但手指刚碰到木棍,更多的长矛从黑暗中飞来,像古代的箭雨一样,带着呼啸声扎进他的身体。他的胸口被一根长矛贯穿,肺部被刺破,空气从伤口和口鼻同时涌出,发出一种“嗤嗤”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他靠着装甲车的残骸慢慢滑下去,坐在了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他手中的步枪枪口朝上,最后的那一发子弹没有射出去,和他一样,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p><p> 战斗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当夜晚的第一缕月光出现在西方的时候,营地里已经没有枪声了。丧彪的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从尸体中寻找幸存者,收集武器弹药,清理战利品。偶尔有一声枪响,那是在补枪——某个还没有死透的联合国军士兵在黑暗中蠕动,被经过的丧彪士兵发现,然后一颗子弹结束了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缕意识。</p><p> 那个龙虾兵的狙击手还活着。他被压在炸塌的掩体下面,半截身体埋在泥土和碎石中,腿被一块钢梁压住了,动弹不得。他的副手趴在他旁边,已经没有了呼吸,脸上还残留着冲锋号响起前一瞬间的那丝嘲笑和轻蔑。狙击手的意识在黑暗中时断时续,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被风吹灭前不甘心地闪烁着。他听到有人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谈,声音很近,像是就在他头顶上方。他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睁不开。他听到了脚步声,听到了一双手扒开碎石的声音,感觉到了新鲜空气涌入他的肺部。有人把他从废墟中拖了出来,他的身体在沙土地上摩擦,弹片和碎石划破了他的皮肤,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p><p> 那个人把他翻了过来,让他仰面朝天。他努力睁开眼,看到了一张黑色的脸,脸上涂着绿色的油彩。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对方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一个满脸血污的、奄奄一息的白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是用日不落语说的,但口音很重,像是一个刚学会日不落语没多久的人在费力地拼凑单词。“你——和——你——的——掩体——一样——可笑。”</p><p> 狙击手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他想说“如果你把我放在一个公平的战场上,一对一,我能从三公里外打掉你的烟头”。他想说“你们这些人不懂战争,你们只会用人数、用炮火、用不要命的冲锋来取胜,你们不配叫军人”。但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了。他输了,输得很彻底,输得没有借口。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嘴角挤出一个微笑,然后眼睛就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那个微笑凝固在他的脸上,像一张诡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面具。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的那个微笑是什么意思。也许是讽刺,也许是释然,也许只是面部肌肉在死亡前的最后一次无意识抽搐。</p><p> 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了起来,晨光洒在满目疮痍的营地废墟上。坦克和装甲车还在冒着青烟,帐篷的碎片在晨风中飘荡,尸体散落在各处,有的已经被盖上了白布,有的还在那里,等待着被收拾。丧彪的士兵们在废墟中搜寻着,他们把受伤的联合国军士兵抬到一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给他们的伤口做简单处理,喂他们喝水吃干粮。不是因为他们仁慈,而是因为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有价值。俘虏可以交换,可以招供,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一个年轻的黑人士兵蹲在一个受伤的龙虾兵面前,把半块压缩饼干塞进他的嘴里,龙虾兵嚼了几下,咽了下去,然后又张开了嘴,像是在等第二口。年轻士兵把手里的另半块也塞给了他,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了。</p><p>喜欢重生之我是驻韩美军黑人司令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之我是驻韩美军黑人司令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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