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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叫陈宇,一零年在西安一所艺术类大学读研。学校在本地名气不小,尤其以美术和设计专业着称,可真正让它出名的,不是学术,是那些在网上传了十几年的灵异帖子。开学前我刷过不少,什么半夜琴房有琴声、老教学楼走廊尽头有影子、水房的水龙头自己开,看得我后背发凉,可我没当真——学艺术的嘛,想象力过剩,何况我自己就是学美术的,太清楚一个画面能被渲染成什么样了。</p><p> 住进宿舍那天是个晴天,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四人间照得亮堂堂的。室友老周、阿杜和小飞,都是正经考上来的研究生,头几天就混熟了。我性格外向,喜欢和人打招呼,整层楼的男生我几乎都认识——起码我以为我都认识。</p><p> 开学两个多月后,一个下午,我在水房洗一件跨栏背心。水房不大,十几平米,一排锈迹斑斑的水龙头,瓷砖缝里嵌着黑乎乎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漂白水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我拧干背心正要走,门口进来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睡衣,踩着蓝色的塑料拖鞋,头发半干,像是刚从澡堂回来。我看了一眼他的脸,很普通,肤色偏白,五官没什么特点,可就是这张脸,我从来没在这层楼里见过。</p><p> 我顺口问了一句:“兄弟,没瞧见过你啊,你是哪房间的?”</p><p>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个公式化的礼貌表情,眼睛里没有笑意。他轻声说:“最后那间。”</p><p> 最后那间。我当时没走脑子,只觉得整层楼三十几间宿舍,四人间、三人间、两人间混在一起,偶尔漏掉一两个人也正常。我说我住四零五,他点了点头,从我身边过去了。他走路没有声音,塑料拖鞋踩在水泥地上,连“啪嗒啪嗒”的动静都没有,像踩在棉花上。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p><p> 自那以后,我开始频繁地在楼道里碰见他。他不穿睡衣的时候,穿深色的卫衣和牛仔裤,永远是深色,灰、黑、藏蓝,没有一件亮色的衣服。他的头发不长不短,总是半干不干的样子。每次碰面他都对我笑一下,我也回一个笑,偶尔说句“吃了吗”“回来了”,就过去了。我从来没有刻意去想过他是谁、住哪间,因为他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值得多想。</p><p> 可他的正常里,总夹着一丝我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比如他走路永远没有声音,比如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永远一样,比如我从没在水房看见他洗衣服、在走廊看见他晾被子、在食堂看见他吃饭。他像一个人形立牌,被摆在了这层楼的某个角落,定时出现,定点消失。</p><p> 第一件让我头皮发麻的事,发生在那年深秋。</p><p> 那天下午我脑子乱,画稿子没灵感,一个人沿着走廊来回走。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坏了好几根,隔一盏亮一盏,光线昏昏暗暗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从窗户看见外面的露天楼梯上站着一个人。</p><p> 那个楼梯是铁架结构,漆皮剥落,露出锈红色的铁锈,栏杆只有成人膝盖高。他就站在栏杆的最顶端,双脚踩在不到十厘米宽的圆管上,面朝外面,一动不动。四楼。楼下是水泥地,停着几辆自行车,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顶上落了一层灰。</p><p>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我不敢喊,怕吓着他。我慢慢靠近窗户,隔着玻璃盯着他。他站得很稳,稳得不正常,身体纹丝不动,像钉在那里的铁人。风从楼间的缝隙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衣角在风里翻飞,可他的脚像是被焊在了铁管上,连晃都没有晃一下。他就那样站着,面朝着远处的教学楼和操场,像一个在等什么的人。</p><p> 我站在窗户后面,心跳得咚咚响,犹豫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十秒,也许一分钟。我正想着要不要开门去拉他,他忽然回过头来。</p><p> 是他。那个住在“最后那间”的男生。</p><p> 他看见了我,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然后轻飘飘地从栏杆上走了下来。不是跳,不是爬,就像下台阶一样,一步一步,从那个不到十厘米宽的圆管上,稳稳地走回了楼梯平台。他的动作从容得不像话,像是在平地上散步。我打开门冲出去,他已经站在平台上了,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一脸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p> “你干嘛呢?”我的声音比我想的要大,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来回撞。</p><p> 他看着我,还是那个淡得几乎没有温度的笑:“看风景。”</p><p> 看风景。站在四楼栏杆上看风景。我没有揭穿他,也没有再问。我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转身走了。走回走廊的时候,我的后背在发凉,不是害怕,是说不出的别扭。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嘴角在笑,眼睛没有。那双眼睛是空的,像两口枯井,什么都没有。</p><p> 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他。我想知道他住在哪一间,想弄明白他到底是谁。</p><p> 没过几天,我在走廊里碰见他从水房出来,手里端着脸盆,盆里放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和一支挤瘪了的牙膏。我跟在他后面,保持五六步的距离。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在我的头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点声响都没有。他走过四零七、四零九、四一一,走过走廊中间那道防火门,一直走到走廊最深处。</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暗红色的漆皮,没有门牌号,把手是旧的铜色,磨得发亮。他把盆换到左手,右手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了。门关上的时候,门框上方的门牌位置是一片空白,连曾经贴过编号的痕迹都没有。</p><p> 我站在远处,把那扇门的位置记得清清楚楚。那扇门,就在走廊尽头,防火门再过去三十步的地方。</p><p> 第二件怪事发生在那之后不久。</p><p> 那天下午我肚子疼,跑去厕所。男厕所的灯管坏了,只剩一盏日光灯在尽头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发出忽明忽暗的白光,把整个厕所照得像一个巨大的暗房。我推开隔间的门,刚要进去,一抬头,看见对面隔间上方的矮墙上蹲着一个人。</p><p> 那块矮墙只有二十多厘米宽,是隔间之间的隔断延伸上去的,离地将近两米高,平时从来没有人踩上去过。他就蹲在那里,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蹲在枝头的鸟。</p><p> 又是他。</p><p> 我皱着眉进去蹲下,一边解决一边抬头看他,越看越生气。厕所里的气味不好闻,潮湿的、发酵的、混合着洁厕灵刺鼻的化学味。他蹲在那个又窄又脏的矮墙上,灰色卫衣的衣角垂下来,像一块褪了色的抹布。我忍不住说:“哥们儿,你上次站栏杆,这次蹲墙上,你到底在干嘛?你这一下把我吓得差点使不上劲儿。”</p><p> 他没笑,低下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友好,像看一块砖、一根水管,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然后他把头转回去了,继续面朝墙壁,一动不动。</p><p> 我上完厕所洗了手,临走时又看了他一眼。他还蹲在那里,像一尊被人放错位置的雕塑。</p><p> 回到宿舍,我跟室友老周借东西,顺嘴提了一句:“你去厕所小心点,上次我跟你说那个神经病又来了,蹲在隔间墙上。”</p><p> 老周拿着纸就出去了。不到一分钟他就回来了,脸色正常,手里还攥着那卷卫生纸。</p><p> 我问他:“看见那人了吗?”</p><p> 老周把纸递给我,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没人啊,厕所里一个人都没有。你是不是看花眼了?”</p><p>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我接过纸,没再说话。厕所总共就六个隔间,从门口一眼能望到底,蹲一个人不可能看不见。可他走了不到一分钟,那个人又不是壁虎,能翻窗跑?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p><p> 又过了十多天,那天晚上我从食堂回来,一个人上楼。楼梯间的灯管只剩最后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台阶的棱角切得又硬又黑。走到三楼半拐角的时候,楼梯上躺着一个人。</p><p> 他直直地躺在台阶上,两只手交叠在腹部,十指交叉,闭着眼睛,像一具被摆放整齐的遗体。他穿着那身灰色卫衣,卫衣的帽子压在身下,脸朝上,嘴唇微微张开。楼梯间的气流从下往上涌,吹得他额前的头发轻轻晃动。</p><p> 我站在两级台阶下面,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了。我认出了那件灰色卫衣,认出了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他躺在那里,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像只是在午睡。可在楼梯上?在人来人往的楼梯正中间?</p><p> 我没有跟他说话,也没有停下来。我从他旁边绕了过去,贴着墙根,肩膀擦着墙皮,一步、两步、三步,像走过一具躺在路中间的尸体。我上了四楼,回到宿舍,把门关上,后背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好几口气。</p><p> 我跟老周聊起这个人,把他的长相、穿着、走路的姿势,还有他蹲在隔间墙上、站在栏杆上、躺在楼梯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周听着,笑着骂了几句,说我是不是撞邪了。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他到底住哪个房间?”</p><p> 我说:“走廊最里面,尽头那间。”</p><p> 老周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我,那眼神变了,不再是玩笑,像在确认什么。“不对吧,”他说,声音低了几分,“咱这层楼只到四二八,四二八再过去就是封死的。那几间房十年前就没用了,门上还有封条,怎么可能住人?”</p><p> 我没接话。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宿没合眼,盯着上铺的床板,老周翻身的动静、阿杜的梦话、小飞磨牙的声音,全听得一清二楚。脑子里反复转着老周那句话——封死的。封死了十年。</p><p> 第二天,我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我以前很少走那么远,总觉着那边没什么可去的,四二八就是最后一间,再往前是墙。可那天我走过去了。走过四二六、四二八,走到走廊本该继续延伸的地方——一堵木墙堵在那里。白色的漆皮已经发黄起皮,用手指一敲,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像敲在空箱子上。木墙的接缝处嵌着干裂的腻子,地面和墙脚之间落了一层灰,没有脚印,没有任何人靠近过的痕迹。墙角有一张发黄的封条,印着红章,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p><p> 我站在那堵木墙前,把手掌贴上去,木头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冰。我闭上眼睛,回忆一个月前的那个画面——他端着脸盆,走过防火门,走过四二六、四二八,走到走廊的尽头,拧开门把手,进去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他进去了。可那扇门现在是一堵墙。</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我敲了三下,没人应。走廊里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和远处的房间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音乐声。</p><p> 后来我跟隔壁宿舍的人聊天,无意中提起了那堵墙。那哥们儿姓孙,在这栋楼住了三年,是“老人”了。他听我说完,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用一种“你新来的吧”的语气说:“那墙早就封上了,我大一进来的时候就在那儿。听学长说,里面那几间房以前也住过人,后来出过事,死了人,学校就封了。封了至少十年了。”他喝了口水,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该不会看见什么了吧?”</p><p> 我没有回答。</p><p>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孩。我试过在走廊里等,在楼梯间等,在水房等,去每一间宿舍打听,问遍了整层楼的人。四人间、三人间、两人间,三十几间宿舍,一百多号人。没有一个人见过他,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他甚至不在任何一个宿舍的花名册上。</p><p> 我后来搬出了宿舍,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房子在老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也坏了大半,和宿舍的走廊差不多暗。可奇怪的是,我一次也没有害怕过。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习惯和“看不见的东西”住在同一层楼了。</p><p> 研究生三年,我每次回宿舍取东西,路过走廊尽头那堵木墙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看一眼。木墙上什么也没有。墙皮一年比一年黄,封条一年比一年脆,墙角的灰一年比一年厚。可我知道,在那堵墙后面,在那些被封死了十年的房间里,有一个人,穿着灰色睡衣,戴着兜帽,蹲在隔间墙上,站在四楼栏杆上,躺在楼梯间里。他对我笑,跟我点头,推开一扇不该存在的门,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p><p>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确定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他。但有一件事我越来越确信——他的那间宿舍,不在四二八。它在四二八的后面。在木墙的后面。在封条和传说之间,在没有灯也没有人的地方。他一直在那里,只是不再对我笑了。</p><p> 每一年新生入学,大概都会有人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看着那堵突兀的木墙,问身边的室友:“这墙后面是什么?”老生会告诉他们,那是被封了十几年的老宿舍,别过去。新生“哦”一声,点点头,走了。可也许有一天,会有一个像我一样好奇心重的人,在某个深秋的下午,碰见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孩。他会对你点头,对你微笑,告诉你他住在“最后那间”。</p><p> 别信。别跟着他走。走廊的尽头,没有门。</p><p>喜欢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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