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t\t 我出生那年是一个冬天。妈妈说那一年好冷,成都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据说我生下来的时候,窗户外面正在下雪,是真的雪,不是雪颗粒。但是我记不起自己刚出生时候的样子,是睁不开眼睛呢,还是张不开嘴巴呢,我完全没有印象。甚至于我记不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断奶的。“断奶”这个词是我十岁的时候才学会的,但一学会这个词,我就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断奶的时间。这真是一件沮丧的事,就好像自己只活在三岁之后。三岁之前的所有雪啊,春天啊,牛奶的香味啊,我完全不知。<br><br> 妈妈给我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蒋婷婷。我姓蒋,因为爸爸就姓蒋。至于为什么要叫婷婷,只不过是随大流。我们那个时候的小女孩,好多叫婷婷,佳佳的。“婷婷”几乎是个普遍的女孩子名字。但我还是觉得这个名字蛮好,亭亭玉立嘛,好像我很苗条似的。<br><br> 可实际上我一点也不瘦,我生下来就胖乎乎的。断奶之后,妈妈喂我吃青菜,我不吃。喂我吃米饭,我也不吃。我吃什么呢?我要吃肉!什么回锅肉,清汤圆子,海椒炒肉我都爱极了。妈妈气愤的说我是个肉虱子。到底什么是肉虱子我完全没有概念。直到有一天大姑妈说肉虱子就是一种小虫子,吸人血的!我吓坏了,我不吸血!我只是喜欢吃猪肉,牛肉和羊肉,所以我不是肉虱子。但我的反对无效,妈妈还是认定我就是个肉食动物。<br><br> 从有记忆以来我一直是和奶奶生活的。妈妈呢?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妈妈回了娘家。那总还有爸爸吧?很不幸,爸爸也不见了。爸爸因为盗窃罪被抓进了大牢,现在还被关在一家远离都市的监狱里。后来我长大了点,才知道爸爸很丢人。爸爸犯的是盗窃罪,就是小偷,这让我这个家属很没有面子。奶奶一说起爸爸也唉声叹气的,好像爸爸的案件是一件多么糟心的事。<br><br> 好在我还有奶奶。奶奶是一个爱干净的女人。她虽然头发花白,但衣衫整洁,一尘不染。我很喜欢依偎在奶奶的怀里闻奶奶衣服上的肥皂味道。奶奶衣服上的肥皂味道不是很香,但会给我一种特别的安全感。仿佛外界一切的是是非非啊,拉拉扯扯啊,只要一闻到这股肥皂味道就都冲散了,就都没有大关系了。<br><br> 除了奶奶,我还有三个姑妈。大姑妈是个家庭妇女,从来不上班的。大姑妈虽说不上班,经济条件却最好。因为大姑爹是公务员,现任局长!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大姑爹是个大官,所以大姑妈才这么的雍容华贵。当局长好,当局长夫人就更好了,简直是翘起腿来享福。至于二姑妈是个残疾人。但她的残疾症状并不明显,只不过右腿稍微有一点瘸。不仔细观察二姑妈的走路姿势,其实不大容易看得出来。忘了说了,二姑妈是一家小学的音乐老师。<br><br> 最后,我还有一个小姑妈。小姑妈也是不上班的,因为她是个真正的残疾人——一个精神病患者。小姑妈一看起来就“不正常”,眼神呆滞,瓜瓜傻傻。小姑妈一天哪里也不去,就待在奶奶身边傻坐。实在无聊了,也不过就是看看电视,但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得懂电视还是看不懂。反正不管看不看得懂,她总要有个娱乐吧?所以小姑妈的生活空间就在客厅里,电视机前面的椅子上。除了这个“宝座”,小姑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正的贤良淑德。<br><br> 爸爸进了监狱,但我还有个二爸,二爸是个吊儿郎当的人。二爸中午吃午饭,会把一碗菜翻过来倒扣在自己饭碗上,然后满载而归回他自己房间。我看见菜碗被二爸倒空了,感到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二爸有一个儿子,就是大我一岁的堂哥——蒋兵。蒋兵和他爸爸一样潇洒而浪荡,常常不顾别人的冷眼干些钻空子,找好处的事情。我不会叫蒋兵哥哥,毕竟他只大我一岁嘛!我就叫他蒋兵,蒋兵,他也乐得答应。<br><br> 妈妈的娘家在农村,家里还有我的两个舅舅。大舅舅早就脱了农籍,进城在东郊的国营工厂当工人。你们别以为当工人不怎么样,那个时候国营大厂的工人比公务员还吃香呢。所以大舅舅是个牛皮哄哄的人,有一点工人老大哥的威风作派。小舅舅呢,是一个个体户。小舅舅生意不忙的时候会回外婆家吃午饭。他吃饭很秀气,只吃一点点,显出一种谨慎而谦逊的样子。<br><br> 说了这么多,还没说我自己呢!我今年五岁了,是幼儿园大班的学生。我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也叫蒋婷婷。我这个姐姐啊,说来气人。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她会分享我的棒棒糖,汽水和蛋糕。有的时候她很贪心,把我的那一份零食也偷偷吃了。我没有办法,后来就和她抢着吃。姐姐看我生气的时候就会停下拿着蛋糕的小手,疑惑的对自己说:“要不要给她留点?”这说明姐姐蒋婷婷还是有良心的。<br><br> 我们家住在成都府河边上一个叫天仙桥的地方。名字是好听啊!天仙桥!其实是个城市平民的聚居地。这里全是低矮的平房,没有一栋楼房。奶奶说:“那些当官的看不上我们这里,所以盖机关,盖宿舍都不来我们这。”可我们这里不是叫“天仙桥”吗?怎么会没有天仙,全是穷人呢?搞不清楚,有点郁闷。<br><br> 其实我们住的地方并不很差,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成都常见的那种四合院。几家人共用一个大院坝,然后各住各的厢房。唯一的槽点在于,进我们家厢房需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这条甬道里面并没有灯,只有外面大门处有一盏昏昏暗暗的路灯。每次晚上走这条甬道我都很害怕。我害怕会突然跳出来一个小鬼,或者是一个小动物。但其实从来没有小鬼和小动物出现过,我只是单纯怕黑。<br><br> 大姑妈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她是个腰身不软的人,只不过其实她也有胆小的一面。有一天我听见大姑妈对奶奶说:“建成进牢里面的事太丢人了,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他姐!”奶奶就反驳她道:“遇都遇见了,有什么丢人的?就是偷东西其实也什么没偷到,简直是替人背锅。”大姑妈小声说:“这话我们这里小声说可以,传出去不行的。替人背锅,替谁背锅?大黑子我们惹得起吗?”大黑子就是爸爸的发小,是和爸爸一起“干事业”的搭档。<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n\t\t\t 自从我知道自己是劳改犯的女儿,就有点低人一等的感觉。特别是大姑妈看我的眼神,飘飘忽忽的,那意思好像在说:“可怜啊,小小年纪就有黑背景了。”这是我长大才觉出来的味道,五岁的时候我可感觉不到。大姑妈对我还是不错的,她虽然不给我买零食,但偶尔会买一本漫画书,或者买一本画册什么的送我,显得很有档次。大姑爹我很少见到,局长嘛,哪那么空闲老被一个小孩子看见呢?只有二姑妈是天天见的,因为她天天来奶奶家蹭饭吃。<br><br> 说起二姑妈就有意思了,她有点瘸,但丝毫不影响她热爱音乐的天分。特别是二姑妈会弹风琴。二姑妈会一边用脚踩风琴上的踏板,一边弹一支几年不变的曲子。直到现在我都搞不清风琴和钢琴有什么区别。我只知道风琴需要用脚踩,钢琴呢,用手弹就可以了。关于风琴和钢琴的迷思,我觉得我完全有责任在成年后去请教一名音乐教授。但这是以后的事,现在我只管好好听二姑妈那千篇一律的风琴曲就好。<br><br> 奶奶每天空闲了,会推上小婴儿车带我去菜市场买菜。有趣的是院坝里还有一个小孩子也会一起去。这个小孩子叫李奇,名字很好记,其实是个调皮的坏小子。每天奶奶推我去菜市场,李奇也会被他爷爷推在小车上伴我同行。奶奶和李奇爷爷聊天,我就和李奇隔空比划。我比一招九阴白骨爪的动作,李奇就张开双臂表演降龙十八掌。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谁也赢不了谁,空虚无聊的结束战斗。<br><br> 李奇不在的时候,我会抬头看天。天上多好看啊,蓝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偶尔还有南归的燕子。看着看着我好像看见云朵里出现一张笑脸,那是妈妈的脸。可实际上妈妈已经很久没有来抱过我了。妈妈有了个新男朋友,一个叫陈叔叔的粗壮男人。奶奶对这个陈叔叔一脸嫌弃。陈叔叔要抱我,奶奶就会挡在中间,那意思陈叔叔是个坏人。这个时候陈叔叔就会辩解说:“建成都那样了,我怎么也不会不如他吧?”奶奶听了这话更生气了,发火叫陈叔叔赶快滚。陈叔叔这才不情愿的离开我们家。<br><br> 陈叔叔我只见过几次,所以他并不影响我的生活。真正影响我生活的是进我们家必经的那条甬道。这条甬道真长真长啊,关键到晚上没有灯一片漆黑,吓人得很。每次过甬道我都会牵紧奶奶的衣角,不然我会觉得黑暗中有可疑的东西。有一天晚上,我在大门口和李奇捉蚂蚁。李奇很得意的说:“这些蚂蚁都是我养的!明天我还要给它们带一团饭团来。”<br><br> 想象着李奇喂蚂蚁的饭团,时间一下子过去了,天已经朦朦胧胧黑尽。我突然害怕起来,回家是要经过黑甬道的!但我转念一想又得意起来,因为李奇在啊。李奇这个蛮小子什么也不怕,我跟着他就行了。哪知道李奇像看透了我的小心思似的。他把蚂蚁赶走说:“我回家了!跑啊!”说着,李奇就加速跑回了家,再也看不见影子。我欲哭无泪,本以为自己有“英雄”撑腰,哪知道是个靠不住的二流子!<br><br> 我站在甬道口犹豫要不要走进黑暗。门口那一盏昏暗的路灯仿佛在嘲笑我:“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可奶奶不在,我怕啊。我刚想鼓起勇气走进甬道,忽然甬道黑暗深处走出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秦爷爷!只见秦爷爷端着一把矮凳子悠闲的走出甬道到外面街上乘凉。秦爷爷的出现更是让我感觉恐怖。要是我走进黑暗,甬道深处突然出现另一个端着矮凳子的秦爷爷那多可怕啊。说不定秦爷爷还会用凳子挡在我前面不让我跑过去,这是有可能的,大人们常这么干!<br><br> 天色越来越黑了,街上走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子。老头子悠悠的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哪家的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受不了老头子的眼神,心一横,死就死吧!跑!我低着头,冲进了甬道的黑暗空间。这条甬道好长,就好像怎么跑也跑不过去一样。正当我以为即将跑出甬道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影!这个黑影似乎手上也拿着一个巨大的物件,就像一件武器!<br><br> 看见猛然出现的黑影,我吓得都快哭了。我两腿发软,站立不稳,觉得呼吸窒息。就在我要扑倒在地的时候,那个黑影一下子扶住了我。我闻到一股熟悉而好闻的肥皂味道,奶奶!是奶奶扶住了我!我剧烈跳动的小心脏就好像回到了南方的大燕,瞬间坦然并安全感爆棚。奶奶扶住我说:“天晚了,还不回家。跟我回去看电视,你小姑妈已经睡了,你可以看一会儿动画片。”<br><br> 牵着奶奶的衣角,我觉得好幸福,有奶奶在好幸福。一切的黑暗啊,一切的恐惧啊,奶奶一出现就全没有了。我跟着奶奶像扭牛皮筋一样走到我家厢房门口。到门口的时候,我看见李奇一脸坏笑的看着我直乐。这个坏小子,他不来救我的驾,还嘲笑我!我白了李奇一眼,想明天我要出一招更厉害的九阴白骨爪收服你!李奇呢,满不在乎的对我做个鬼脸跑掉了。<br><br> 奶奶说:“穷家值千金。别看我们天仙桥是穷人住的地方,其实小家帮小家,邻里们都很友爱的。”我觉得奶奶说的有道理,但李奇是个例外。回到家里,小姑妈真的已经上床了。客厅顶上那盏小灯泡一摇一摆发出橘黄色暖暖的光。外面蛐蛐直叫,这一个夏夜,安静而又喧嚣。但我真的已经回家了,我感觉得到,我再一次安全降落。这个夏天,并没有欺负我胆小,而是给了我一个奶奶的温暖拥抱。明天呢,明天又该出太阳了吧?那是很好的一天呢!<br><br>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n\t\t\t 我们家住的四合院叫祥福院。这个名字真的有点老气,但考虑到本来就是个老院坝所以也还算贴切。我住在祥福院最里面的一间小平房里,旁边就是奶奶和小姑妈的屋子。所以我还算幸运的,因为我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要知道那时候和我一样大的小孩子很多是没有自己房间的,而我却独霸一方。我喜欢粉红色,所以我的床单和被褥都是粉红色的。奶奶骂我:“妖精!”我不服气。我不是妖精,小女生本来就配粉红色嘛!<br><br> 奶奶房间旁边是二爸一家人,二爸家左边是李奇和他爷爷家,右边住了兰姐姐一家。兰姐姐比我大四岁,是个大女孩子了。兰姐姐很爱美,喜欢穿花衣裳。有一次兰姐姐参观我的房间,发觉我有全套粉红色的床上用品,她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你!简直太幸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兰姐姐,只好扯扯她的袖子:“兰姐姐,你的花衣裳也好漂亮!”<br><br> 兰姐姐旁边一家人就是秦爷爷。秦爷爷有一个儿子,但这个儿子不常回家,所以秦爷爷基本上是一个人生活。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秦爷爷就会起床烧开水泡茶。秦爷爷似乎不在乎吃什么,但就是讲究喝口好茶。所以祥福院每天早上的第一声响动就是秦爷爷拿茶叶盒时的“咯咚”一声。只要这一声响起,大家就都知道早上啦,于是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br><br> 出了祥福院,外面有一家小小的餐馆。餐馆虽然小,但五脏俱全。他们家卖包子,也卖面条和中餐炒菜。只要餐馆的厨师一上班,餐馆厨房里面就会传来一阵炉灶轰鸣声。这熟悉的炉灶轰鸣声伴随了我整个童年。似乎没有这声音,我的童年就是朦胧的,就是不完整的。<br><br> 其实餐馆的厨师就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半老头子。这个半老头子穿一件灰白的厨师服,日日忙碌。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半老头子做其它事情,他似乎永远都在颠锅勺。我疑心这个半老头子是个顶无趣的人,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或者玩笑打趣。<br><br> 我和奶奶一起经过餐馆门口回家。一转头,我又看见半老头子在厨房里面炒菜。我问奶奶:“炒菜的老爷爷在我们这里多久了?我记得我好小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奶奶笑了一下说:“他是外地人,在这里也快十年了吧?”我突然像哲学家一样问奶奶:“他会一辈子都在这里吗?到我老了他还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奶奶说:“你长大了,他就该退休了。”我又问奶奶:“这样好吗?他从来没有改变过生活样子,就这样老了?”奶奶笑得更欢乐了:“这样是好的。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人的生活本来就应该是简单的。当然要是能再到处走走看看就更好了。”我疑惑的打量了一眼半老头子,想他的一生是值得还是不值得?<br><br> 奶奶带我回到家,她对我哲学家似的提问并不惊讶,因为我总是会问她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但这一次,我却成了一个倒霉的哲学家,因为我在跳上沙发的时候头碰到了木扶手。木扶手很硬,我的头上撞起一个大包。我大哭起来,觉得委屈。奶奶赶过来安慰我:“没关系的,婷婷不哭,不哭。”<br><br> 看着奶奶一脸惊惶的样子,我气呼呼的说:“打它!打它!”奶奶颓然的摊摊手,表示自己不会打。但爸爸是真的要替我打的!上一次我被木扶手撞了脑袋,爸爸就用他的大手使劲打木扶手。一边打还一边说:“敢撞我们婷婷,看我不打你!”一看见爸爸“凶狠”的打木扶手,我就不疼了,反而开心的笑了起来。我拉住爸爸的手:“不打了,不打了,你打它,它也不觉得疼!”<br><br> 可是爸爸终于不见了。在我刚刚对他有明确记忆的时候,爸爸就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替我出气打木扶手,我沦为了木扶手欺负的对象。爸爸到哪里去了?我想他,真的很想很想。我家门口种了几盆花,有一盆红色的三角梅,还有一盆绿色的兰花,最后呢,还有一盆黄色的金线菊。这是几盆很美丽的花。<br><br> 爸爸曾经对我说:“三角梅很常见,这种兰花也不稀奇,倒是金线菊是很少见的。”从此我对金线菊就有了深深的好感。我觉得爸爸喜欢的花一定是好的,是可以给我带来幸福的。一有空我就会给金线菊浇水,所以这盆金线菊长得很茂盛。爸爸要是知道他的金线菊被我照顾得很好,他一定会非常开心。但爸爸老是不出现,他就仿佛是一个刚刚看清楚就不见了的影子。<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n\t\t\t 每次我回祥福院的时候,都会闻见院门口那家餐馆散发出的食物香味。我好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食物?比如光面条吧,就有炸酱面,海味面,牛肉面,肥肠面和怪味面!四川的炸酱面叫素椒炸酱面,味道是一种辣椒香味。海味面呢,有一种咸鲜味。至于牛肉面是一股香菜的味道,肥肠面骚呼呼的,怪味面最奇怪竟然是白糖的味道。面对这家有各式各样面条和其他中餐的餐馆,我感觉敬畏,敬畏到甚至有一点恐惧。这个世界还有太多太多未知需要我去探索。而实际上这些面条和中餐都没有爸爸的金线菊可爱,因为金线菊一动不动,静若处子。<br><br> 出祥福院不远,大概有几十米就是府河。府河的水还算干净,我小的时候,甚至有一些女人在府河边刷锅洗碗洗衣服。如果说对餐馆我是畏惧的,对府河我就是崇拜的。我觉得如果没有府河就不会有祥福院,没有祥福院就不会有我!所以我们一家子都是府河的小儿子,小女儿。这么一想我就开心了,我觉得生活还是可爱的。至少每天早上府河边那些小鸟都会叽叽喳喳的唱歌,而它们一唱歌太阳公公就露出了笑脸。<br><br> 过了四月就是成都的雨季。成都的雨季会下暴雨,就好像老天爷把洗脚盆打翻了似的。这一年的雨季来得特别猛,仿佛春天刚过,雨就来了。一连下了三天暴雨,老天爷哭个没够,却苦了我们这些凡人。奶奶已经连续三天没去菜市场买菜了,她大叫起来:“家里没菜了!我得去买菜!”<br><br> “我也要去!”我跳起来,把在旁边看电视的小姑妈吓了一跳。小姑妈挪挪位置,重新找回自己舒服的姿势。奶奶说:“打起伞走!”于是,我举起小雨伞和奶奶走进雨中的街道。我的力气小,风一吹就拿不住伞,奶奶便用一只手替我扶住小雨伞。即便这样,还是会有丝丝雨丝刮到我脸上。我感觉到一种凉意,但很快我就适应了。其实我喜欢在雨中走路。我觉得雨是我的专职伴奏师。没有沙沙的雨声,走起路来有什么意思呢?<br><br> 到了菜市场,几乎没有人来买菜卖菜。奶奶好不容易才买到几颗白菜。奶奶说:“回去做白菜吃,总比吃光米饭好吧?”我对吃光米饭不持反对意见,但有白菜当然更好。我喜欢奶奶做的醋溜白菜,酸酸的,很下饭。奶奶在前面走,我跟在她后面。我们俩像两只雨中的小兔子,一摇一摆,一前一后的走在风中和眼泪中。<br><br> 奶奶说:“婷婷,你走路的姿势好,不溅水起来。我把裤子都溅湿了。”我看看我的裤子,果然是干净的。可我没有刻意不溅水起来啊,难道真的是我走路姿势很标准?我嘻嘻一笑,走到奶奶旁边说:“我走你前面,我替你开道,水就没有了。”奶奶笑着说:“我们婷婷真乖,这么小就知道为奶奶挡雨。”听到奶奶的表扬,我更得意了,于是昂首挺胸的走在奶奶前方,把最猛烈的雨势斩于马下。<br><br> 两个人像得胜的将军一样回到家,才发现大事不好。小姑妈已经坐在了大衣柜上,整个房间都进了雨水。原来祥福院是老院坝,下水道不通畅,雨一大就会积水。小姑妈老实,不知道怎么应对积水,只是躲在了最干燥的大衣柜顶上。奶奶说:“这鬼天气,要是再下一天的雨,我们的床就被淹啦!”<br><br> 老天爷就好像有意和奶奶作对,真的又下了一天雨。这一天晚上,我听了一夜雨的哭诉。到天亮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拖鞋浮在了水面上。我吓到了,大叫奶奶。奶奶坐在一个巨大的洗澡盆里面,一边用手划水朝我划过来,一边说:“婷婷不怕,奶奶来接你。”<br><br> 奶奶把我抱进巨大的洗澡盆,然后再用手划水,把洗澡盆划到了房间外面。到了房间外面我才知道真是热闹极了。兰姐姐一个人站在院坝里的洗衣台上,那里是院坝里的制高点,水暂时淹不到她。兰姐姐就像个女交警一样,东指西点的指挥众人撤离。看着兰姐姐激动而热烈的样子,我觉得她显然有一种演员素质。<br><br> 李奇和他爷爷也坐了一个大澡盆。李奇爷爷正在到处翻检什么,似乎是在水中求财。李奇对我做了个鬼脸:“睡懒觉,水漫过来啦!”边说他还边捧起水来吓唬我。最离奇的是二爸和二婶,他们俩竟然各自抱着一个大抽屉,一动不动的坐在两个花澡盆里。二婶是个爱美的美妇人,她每日必涂脂抹粉。但今天各种水,雨水,河水,下水道的水把二婶精致的妆容全抹花了。二婶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偶然捡到口红和粉底液的猴子,然后猴子又人模狗样的涂抹了一番。二婶看我对着她傻笑,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吓得我转头不敢再看她。<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n\t\t\t 二爸粗声粗气的大声喊叫:“还有堂屋里的彩电!彩电!那是我新买的!还有那床电热毯,是我们单位的福利!”可是洗澡盆太小,装不下那么多大物件,所以二爸的喊叫只是一种心理安慰。我和奶奶挤在一个大洗澡盆里,随着水势摇摆。旁边就是木讷的小姑妈,她也坐在一个洗澡盆里面,好像一只孤独的猫。<br><br> 府河的水因为下暴雨所以漫上河堤,把我们祥福院整个淹没了。我们几家人,各自在几个洗澡盆里面,安顿自己,度过一个终生难忘的雨天。我们是几条船,而船在汪洋里飘荡。汪洋是海的前身,再下半天雨,我们就都该入海而归了。<br><br> 突然大门口出现了另一个洗澡盆,是隔壁院坝相熟的唐嬢嬢。唐嬢嬢不过二十来岁,长相漂亮,有美女之称。唐嬢嬢划水靠近我们说:“千万别乱动啊,掉到水里就麻烦了。”话音刚落,就看见顺着水漂过来一只猫。我尖叫起来:“救猫咪,救猫咪。”奶奶仔细看了一眼说:“是死猫。”死猫像一片树叶一样,飘荡走了。<br><br> 可刚过一会儿,一只真的活生生的猫向我们游了过来。这只猫很聪明,它知道上岸,所以是冲着我和奶奶的洗澡盆来的。可是水流很急,这只猫几番努力都没能靠近我们的“船。”我急了:“奶奶,猫咪要死了。”奶奶说:“别管它,人重要猫重要?”可唐嬢嬢不这么想,听见猫咪发出绝望的的咪呜声,唐嬢嬢一个猛子扎到水里面朝猫游了过去。<br><br> 唐嬢嬢的水性很好,她很快抱住了猫,可她的洗澡盆却已经被水冲走了。唐嬢嬢努力向我和奶奶游过来,途中经过蒋兵的“船”。蒋兵双手抱着一个大抽屉,里面全是他的零食和玩具。蒋兵说:“别过来,别过来,我的洗澡盆小。”二爸也怒吼起来:“别碰我儿子,你离远点!”<br><br> 我大哭起来:“快救唐嬢嬢!快啊!她在水里。”奶奶灵机一动,她捡到一根烧火用的竹棍子,然后把竹棍子尽量伸长,让唐嬢嬢抓住。看唐嬢嬢抓住了竹棍子,奶奶又犯愁的对我说:“可我们的洗澡盆也装不下三个人呀。”唐嬢嬢把怀中那只浑身湿漉漉的猫放进我们的“船”里面,猫打个寒颤,开始抖水。<br><br> 唐嬢嬢用一只手扶住我们的洗澡盆说:“我不上来,我扶着就行。”看着劫后余生的猫和在水里面颤抖的唐嬢嬢,我忽然觉得这世界很残酷。你要救一只猫,你的“船”就会不见,别人也不会容许你上他们的“船”。我对奶奶说:“奶奶,我们划到兰姐姐的洗衣台边上去。我可以和兰姐姐一起,那唐嬢嬢就可以上船了。”<br><br> 奶奶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始划船靠近洗衣台。一番努力下,我成功站到了洗衣台上。兰姐姐紧紧拉着我的手,仿佛她一松手我就会掉下去似的。奶奶的洗澡盆空了,唐嬢嬢终于可以上船了。等唐嬢嬢一身水,一身泥的爬上洗澡盆,那只获救的猫就开始舔她的手,就好像母猫舔小猫一样。奶奶感叹的说:“猫也知道报恩的。”二爸则鼻子里发出一声怪响,他冲唐嬢嬢嚷:“不要命了!救一只死猫。你不要害得我们都翻船!”<br><br> 我不记得洪水最后是怎么退下去的。我只记得十年后,唐嬢嬢来我妈妈的店铺里玩,一个邻居说:“我记得你,你不就是发大水那年坐洗澡盆漂出来的那个美女吗?”唐嬢嬢憨厚一笑,表示承认。而我呢,觉得这个时候的唐嬢嬢很美很美。她的美是二婶涂再多的口红和粉底液也比不了的,因为唐嬢嬢的美丽里面有生命和生命的美丽弧光。我在多年后也常常回忆起唐嬢嬢和她的猫,并暗暗告诉自己,尊重生命,保护生命的人就是女神。而女神才是世界上第一美女子。你们说是不是呢?<br><br>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n\t\t\t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知了开始在树上不厌其烦的鸣叫。一般到夏天的时候,我是最喜欢吃冷饮的。冷饮的概念很宽泛,冰棍也是冷饮,冰镇汽水也是冷饮,甚至连娃娃头雪糕也可以算是冷饮。但奶奶不喜欢我吃这些凉的东西,她是老观念,认为即便在夏天也要喝温水,吃温食。可我觉得夏天就要吃冷饮啊,不吃冷饮还叫过夏天吗?路边的西瓜摊摊主也会把西瓜切好冻在冰箱里,这种冷冻西瓜比一般的常温西瓜一斤贵二毛钱呢!<br><br> 我吃冷饮,也吃零食。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小孩子零食选择那么多,那个时候哪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糖啊、饼啊。我记忆最深的零食就是天山回民食品厂的长条状泡泡糖,吃起来有一种香精的甜味。还有呢,就是一筒一筒的朱古力豆。我最开始不知道什么是朱古力豆,问爸爸,爸爸才告诉我朱古力就是巧克力。原来就是巧克力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新开发的好东西呢。最后呢,就是有一种果丹皮。其实就是山楂皮裹成的卷,酸酸的,挺特别的味道。<br><br> 妈妈有一次给了我五元钱。五元钱!巨款!原来是妈妈开了皮鞋店,手头有了进账。某一天她店里生意特别好,晚上算账的时候就高高兴兴塞给我五元人民币。我郑重的把五元人民币放进我的红色小书包,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成为了富家子。<br><br> 第二天下午,耐不住手头有“巨款”,我带着李奇和蒋兵两个小孩子浩浩荡荡跑到街口小卖部买零食吃。我清清嗓子说:“哦,你们想吃什么就买,我招待你们。”李奇和蒋兵就好像遇到神仙的小乞丐一样,满眼放光。我们三个买了回民食品厂的泡泡糖,买了朱古力豆,还买了三瓶冰镇北冰洋汽水。一时之间,三个小孩子大吃大喝起来,就好像三个小暴发户。<br><br> 正在三个小孩子得意且快乐的时候,忽然走过来一个胖乎乎的女人。这个女人我认识,是在街边摆摊的包阿姨。包阿姨看见我大方的把一张五元人民币递给眉开眼笑的小卖部老板,皱紧了眉毛,转头走开。一刻钟后,三个吃饱喝足的小孩子班师回朝。李奇回了自己家,蒋兵也进了自己房间。这个时候,妈妈急匆匆的朝我赶了过来。<br><br> 我一看见妈妈气呼呼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好,妈妈来算那五元巨款的账了!果然,妈妈严肃的问我:“你把五元钱都花了!请客了?那是我给你存起来的!”我委屈极了,妈妈很少这么严肃的对我说话。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不是说钱给我了吗?那是我的钱。”说是这么说,我的声音特别小,根本没有底气。<br><br> 妈妈的口气回转过来一点:“要不是包阿姨专门来对我说,你们家婷婷请大客呢!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气极了,觉得平时看起来还算和气的包阿姨,怎么这么碎嘴子。我心里生气,面上还是委屈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流。看我哭个不停,妈妈才说:“下次不行了哦。”我得到妈妈的原谅,紧张的心情开始放松。但心底下还是埋怨包阿姨,觉得这个女人不够意思。<br><br> 祥福院门口常常经过一个山西老太太,这个山西老太太是卖烧饼的。她会用胳膊抬起一个簸箕,簸箕上面盖一张半新不旧的白毛巾,白毛巾底下就是烧饼了。每次山西老太太走我身边经过,我都会闻到烧饼的面香。于是我会央求奶奶给我买一块。但奶奶从不给我买。奶奶说:“那个老太太不爱干净,脏得很,她的东西不要买。”到底是山西老太太真的脏呢,还是奶奶心痛零花钱不给我买吃食呢,我找不到判断的依据。<br><br> 山西老太太有一个孙子,这个孙子也不过六七岁,每天跟着他奶奶走街串巷。因为天天在外面晒太阳,所以这个孙子晒得一身漆黑。我们这里的小孩都叫山西老太太的孙子“小煤球”。街尾住的小女生甜甜曾经指着小煤球对我悄悄说:“他一身滂臭!”“滂臭”是四川土话,就是说臭得很厉害,特别的难闻。<br><br> 所以,后来我经过小煤球身边的时候就会深呼吸,闻小煤球身上的味道,闻是不是“滂臭”。但我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小煤球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味道。但即便这样,甜甜的指控还是让我对小煤球心有芥蒂。后来我听说姐姐蒋婷婷曾经和小煤球发生过冲突。起因是小煤球跑过来的时候撞到了姐姐的衣服,姐姐嫌他脏就顺手打了一下小煤球的头。这件事我是过很久才知道的。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觉得有点对不起小煤球。人家不过是外地小孩子,为什么要打他呢?<br><br> 奶奶不买山西老太太的烧饼,但二姑妈会买。别看二姑妈是小学老师,其实什么都不讲究。有的时候下班走在路上饿了,她就会买山西老太太的烧饼。买回来就一顿啃,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奶奶没好气的不说话,其实是不满意二姑妈吃这种野食。我很好奇烧饼的味道,就央求二姑妈给我一块尝尝。二姑妈掰下一块饼塞给我:“哎呀,我的手有蜜吗?我吃什么她就要吃什么。”奶奶接话说:“她要吃,你就给她嘛。”<br><br> 有一天从幼儿园回祥福院,我看见山西老太太正在推一架很大很沉的垃圾车。原来山西老太太不仅卖烧饼,还捡垃圾。山西老太太非常瘦小,是那种仿佛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她吹倒的样子。所以这一架装满垃圾的垃圾车对她来说太重了。我看见山西老太太几乎推不动垃圾车,或者说她正在和垃圾车“角力”。我有点隐约的心痛,觉得这个老太太很可怜。<br><br> 为什么我会觉得山西老太太可怜,可能是因为奶奶是不捡垃圾的,姑妈们也不捡。但这个山西老太太不仅卖烧饼还捡垃圾,所以我天然的疑心她很穷。一个人穷本来就可怜,更何况她还那么老,还有一个黑漆漆的煤球孙儿,那就更可怜了。我有一种冲动,想跑过去帮山西老太太推垃圾车。但我又有点犹豫,我还那么小,又是女孩子,怎么能去帮大人推车呢?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山西老太太已经缓慢的把垃圾车推进了小巷深处。我松一口气,觉得自己似乎解脱了良心的桎梏。但这件事让我恍恍惚惚了很久,一直到现在我都会想,我应不应该帮山西老太太推她的垃圾车呢?无解,并忧郁。<br><br>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t\t', '\t')('\n\t\t\t 每天我都会从幼儿园放学回祥福院,其实路途并不远,就一条街。但这条街很热闹,是一条商业街。我会在街上看见许许多多的红男绿女。他们有的肩膀上扛着收录机,一边走还一边放着苏芮的《跟着感觉走》。有的呢,描眉画眼,穿紧身的花边衣服,看起来很时尚。走过这些年轻人,我又会看见餐馆里面那个一刻不停的厨师老头子。还有固定坐在祥福院门口喝茶看街的秦爷爷。这些人真有意思,他们就好像一辈子都在这里一样,从来没有离开过。<br><br> 到底为什么我会遇见这些各式各样的人呢?后来我学到一个词叫“缘分”。要修很久的缘分,才能见一面,要修更久的缘分才能说上一句话。所以冥冥中谁在安排,谁在制造我们每个人的缘分?我想不清楚。但我已经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这条看不见的线把冥冥中的小煤球,蒋兵,李奇串联了起来。有了这条线,才有了邂逅,才有了萍水相逢,才有了三生石畔的终生守候。<br><br> 幼儿园很好玩,但我更喜欢的是每天晚上五点钟的动画片时间。我最喜欢看的动画片是《花仙子》。花仙子小蓓有一把魔法钥匙,这把魔法钥匙一打开就能把娜娜小姐和波琪赶跑。而娜娜小姐和波琪一跑掉,李嘉文就来了。李嘉文长得好帅好帅,他是小蓓的男朋友!我小时候的爱情概念就是从李嘉文和小蓓的相遇中学到的。<br><br> 我看《花仙子》看入了迷。听到《花仙子》主题歌唱“穿过那阴森的针槐林”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看谁都不爽,看谁都不得劲儿的二爸和二婶。还有娜娜小姐不就是兰姐姐吗?何况兰姐姐还仿制了一把花仙子的魔法钥匙。所以兰姐姐就是娜娜小姐,一个假的小蓓。波琪不就是蒋兵吗,他们俩都那么胖,那么贪吃。至于李嘉文,我一下子想到了李奇,然后脸刷一下就红了。<br><br> 李奇是短腿孩子,但电视里的李嘉文是长腿帅哥,所以按道理来说李奇不应该是李嘉文。但是李奇长得和李嘉文真的很像,都是瓜子脸,大大的眼睛。越想我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我怎么会想到李奇呢?李奇是李嘉文,那我是谁?我是小蓓吗?我是小蓓,那不就是李奇的小女朋友了吗?<br><br> 我使劲摇摇头,不对不对,李奇是我的对手,明天我还要想出一个新的绝招把他收服呢!所以,李奇不是李嘉文。李嘉文是在未来某个花之王国等着我的白马王子。冷不防蒋兵跑过来说:“你想什么呢!帮我牵橡皮筋,我要像你们女孩子一样跳一段!”我看着蒋兵那一脸的肥头大耳,幸好,蒋兵永远只能是波琪。<br><br> 自从妈妈教育我不该乱花钱请客,我就再也不敢请李奇和蒋兵吃东西了。这两小子也不懂得感谢我,要知道为了请他们客,我被妈妈好好生生的教育了一番。是我欠他们的吗?我就应该花钱请他们吃各种各样好吃的零食,而挨骂的就我一个人?想到这里,我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大声喊:“李奇,你等着,明天我不和你玩了。”李奇不知道听见没听见我的抱怨,总之他机灵的没有回应。<br><br> 奶奶买回来一包红枣。奶奶说:“我们当女人的就应该多吃红枣,这个对我们女人好。”我好奇红枣怎么就对女人好呢?奶奶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每天会泡一杯红枣水喝。我不喜欢喝红枣水,我还是喜欢喝北冰洋!但是二姑妈很听奶奶的话,她会在奶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一两颗红枣回家泡水喝。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并决定替二姑妈保密。<br><br> 一天下午,天气阴沉,我回到家就觉得气氛不对。我听见大姑妈在奶奶房间哭泣。我悄悄趴在门框上往里看,正好看见大姑妈用一张手绢捂住口鼻哭个不停,奶奶在一旁神情严肃。小姑妈呢,呆呆坐着的好像不关她的事。大姑妈说:“他当上了局长,就有了小蜜。这个小蜜就是只骚狐狸,专门勾引男人的。”奶奶叹口气。大姑妈接着说:“我伺候了他一辈子,到头来是一场空啊!”这个时候大姑妈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br><br> 听见大姑妈的哭诉,我也哭了。我觉得大姑妈很惨很惨,大姑爹在外面有坏女人了!而且这个坏女人还很漂亮且恶毒!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大姑妈像动画片里汤姆猫一样用一根竹竿挑上自己的衣服包裹被大姑爹扫地出门。大姑妈佝偻着背,驮着自己唯一的财产,一步三回头,悲苦万状走向空旷天际下的暮色深处。等待大姑妈的将会是无尽的贫穷、孤独和苦难。更关键的,我仿佛还看见大姑妈盘腿坐在马路牙子上乞讨,而路人一脸的无视和嫌弃!我哭得稀里哗啦的。<br><br> 怎么才能帮到大姑妈呢?我突然想起奶奶的话“红枣水对女人好哟!”我应该给大姑妈泡一杯红枣水!我马上拿出我的小水杯,然后打开罐子取出一颗红枣。我把红枣放进水杯,再很吃力的把杯子倒满凉白开。我看见红枣在水杯里面荡漾,好像在跳舞,又像在笑。<br><br> 我捧着这杯红枣水走到大姑妈面前:“大姑妈,红枣水对女人好哟!”大姑妈先是惊愕,然后是露出苦笑,最后是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我不记得大姑妈有没有喝干净这杯红枣水,但我记得她出门的时候是笑的。第二天,大姑妈再来奶奶家的时候就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似乎昨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但当她走过装红枣的罐子的时候,还是停下了脚步,然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像在说:“红枣水就是对女人好哟。”<br><br>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http://m.yaqushuge.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