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n <p> 转而他又摇开折扇，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裴治脸上，似笑非笑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怎么连魏霄在朝中是何官位也清楚啊？”</p><p> 裴治对上他逡巡的双眸，不闪不避：“以前不是说过么，家中有亲戚在朝为官。”</p><p> “哦，险些忘了。”沈惊钰合上了扇，又慢条斯理道，“据我所知，那魏霄的姐姐正是如今的柔妃娘娘，柔妃又是三皇子裴决的生母，我父亲正是因为在朝上为太子党的人说了话，便得罪了这三皇子一党。”</p><p> 裴治慢慢推析：“因为在京城对你父亲动手不方便，故而他们才盯上了远在姑苏的你？”</p><p> “看起来是这样。”沈惊钰颔首，懒懒打了一个呵欠，眼尾挂上了一滴透明的泪珠，将掉不掉的样子，“这朝廷可真是乱死了。”</p><p> “涉及储位的话，朝廷就不会太平。”裴治说。</p><p> “不过京城这样乱，好像也和太子南下寻访却突然下落不明有关，你说太子连自己的位置都坐不稳，不如让我去坐好了。”沈惊钰同裴治玩笑道。</p><p> 裴治挑眉：“你不知道私下议论储君是杀头的罪吗？”</p><p> 沈惊钰支着脸看他，眉眸微弯：“太子又不在这里，或者说你打算去告发我吗？”</p><p> “我倒也没那么闲。”裴治冷冷说，“不过即便你坐上了那个位置，你要如何治理这天下江山呢？莫不是靠这张脸蛋？”</p><p> 沈惊钰闻言用手掌抚了下脸颊，接着说：“看来我该高兴你如此认可我的相貌。”</p><p> 裴治抱起手臂哼了一声。</p><p> “不过说来也巧，太子南下失踪下落不明，你又正好在水边叫我捡回了家，你该不会……”沈惊钰摩挲着腰间玉扣，目光却在裴治脸上逡巡端量。</p><p> 裴治袖间的手骤地握成了拳，他问：“我该不会什么？”</p><p> “你莫不是刺杀太子的刺客？”</p><p> 裴治无言：“那我就不能是太子吗？”</p><p> 沈惊钰自是不信：“我听闻当今太子自小饱读诗书，是个温润儒雅的形象，与你这糙汉武夫着实不符。”</p><p> “你远在姑苏，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裴治说，不管是坊间话本还是民间流传，好像帝王都只能是温润儒雅的贵族公子模样，但帝王若是连拿剑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那还如何做坐上万人之上的位置？</p><p> 沈惊钰温笑：“说得也是。”</p><p> 裴治索性另起语端：“过几日的游宴，是什么名头？”</p><p> 沈惊钰指尖敲了敲桌面，递了一个眼神给裴治，裴治叹息一声，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一杯温茶给他。</p><p> 沈惊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干哑得嗓子，才漫不经心道：“姑苏世家的寻常宴饮罢了，每年夏日都有一次，届时鱼龙混杂，你只需跟随我左右，护我周全便是。”</p><p> “有人要害你？”</p><p> 沈惊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慢条斯理道：“说不准，上次刺杀未成，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知道的，我一向惜命，总得有备无患嘛。”</p><p> “好。”裴治颔首，又问，“那日你的那些暗卫也会跟着吗？”</p><p> “我只叫他们远些候着，到时你莫在宴上惹事就好。”沈惊钰又抿了一口茶水，淡淡说道。</p><p> 裴治：“在你眼中我究竟是如何不堪的人？”</p><p> “难说……”沈惊钰从石凳上站起了身，随手将衣摆拎正，“你这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哪家公子要错说一句话，你就说不定动手了。”</p><p> 裴治索性顺着往下说：“你既认为我是这样的性格，还三番两次惹恼我？不怕我于你不利？”</p><p> 沈惊钰靠近他，弯腰下去用扇子戳了戳他的心窝位置，声音淡漠：“我若叫你给唬住了，这二十年才是白活了。”</p><p> 他说罢收回折扇，转身离开了院子。</p><p> 作者有话说：</p><p> ----------------------</p><p> 沈：怪好哄的。</p><p> 裴：我就是怨了，怨你冷落了我数日！</p><p> ——</p><p> 沈猜到了裴身份不简单，且说不定很尊贵，但真没往太子那个身份想</p><p> 沈惊钰说许他今后在庄上来去自如、不受束缚并非玩笑话，下午裴治要离开院子时就没人再拦住他了。</p><p> 路上遇见庄上的下人，他们也都恭恭敬敬叫他一声裴护卫，想来应是沈惊钰提前会过意了。</p><p> 他花时间将庄上布局熟悉过后就回了厢房休息。</p><p>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鸡鸣才过了头一遍。</p><p> 裴治便换上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提着佩剑出了门。</p><p> 院中晨雾堪堪散了，青石板地面上还洇着湿哒哒的晨露，空气清新，草木茂密。</p><p> 他伸展了一下臂膀，走去院中空地，拉开架势，扎下马步就重重挥出了一拳。</p><p> 拳风带起地面的落叶，院中的绿植也随之抖了三抖。</p><p> 将筋骨活络之后，他拿起桌上佩剑，又舞起了剑。</p><p> 利刃挑散晨雾，在晨光映照下</p> ', ' ')('\n <p>泛着兵器独特的冷光，刀剑挥斩空气的声响在院中回荡，将院中叶尖的晨露全抖了下来。</p><p> 而此时仅一墙之隔的沈惊钰卧房内——</p><p> 沈惊钰睡得并不安稳，额角浮薄汗，黏着鬓间碎发，汗水浸湿了他白色里衣的襟领，眉宇轻蹙，一副病恹恹姿态。</p><p> 他烦躁地翻过身，将锦被拉上头顶。</p><p> 只是院中声响非但不消减，反愈加起势。</p><p> 沈惊钰忍无可忍，掀开薄被坐起身，一头乌发散在肩头，他脸上睡意朦胧，眼底却浮着一层浅浅愠意。</p><p> “有为。”他嗓音沙哑，低低唤了一声。</p><p> 在床前地上盘着腿打盹的有为立马翻身起来，隔着纱帐回道：“公子，可是要喝水？”</p><p> 沈惊钰只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不善：“外面什么声响？”</p><p> “奴才这就去看看。”有为睡得熟，着实没听见什么声音，醒来后才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声响。</p><p> 他躬身退出房间，不过半柱香功夫就回来禀报：“公子，是那裴护卫在院中练武。”</p><p> “练武？”沈惊钰眉拧得更深，“大清早的，他疯了不成？”</p><p> “小的这就去叫他停下。”有为小心翼翼道。</p><p> 沈惊钰淡淡舒出一口气，将郁结心中的火气压了下去，末了摆手道：“罢了，叫他进来。”</p><p> 有为匆匆出了院子，跑去院角的厢房前，见裴治正将手中长剑舞得花样百出，他板着脸上前叫住他：“裴护卫。”</p><p> 裴治闻声将长剑收鞘，摸出手帕擦了擦额角汗珠，问：“怎么？”</p><p> “公子让你过去。”有为没好气道。</p><p> 裴治挑眉，毫不掩饰眼底的得意，他将手帕塞回袖间，抬脚上前：“知道了。”</p><p> 他跟着有为穿过院中月洞门，去到了沈惊钰的院子里。</p><p> 这是他第一次到沈惊钰的卧房来。</p><p> 房门推开，清幽的芷兰暗香扑面而来，这是沈惊钰身上常有的香气，幽幽淡淡的，像从他这个人的身体里透出来的。</p><p> 这道幽幽暗香之下，还压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苦涩，像是中药的味道。</p><p> 房间比裴治想象的要素净。</p><p> 进门便是一架紫檀木雕花屏风，屏风上面绘有墨色的山鸟与花，绕过屏风才是卧房的正间。</p><p> 靠窗位置有一张檀木书案，墙角立着一面博古架，零零散散摆着几件古玩。</p><p> 正中间的拨步床挂着一面月牙白色床帐，床帐已经被挂了起来，沈惊钰坐在床沿，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与玉颈，乌发松松散着，垂落在腰际，衬得一张脸几近病态的白皙。</p><p> 书上说美到极致的人看上去就与鬼魅无异，裴治看着沈惊钰的脸，竟堪有这样的错觉。</p><p> 沈惊钰抬手揉揉眉心，桃花眼半阖，眼底明显藏着倦意，他开口语气却是淡淡的：“裴护卫好雅兴，天不亮就有闲心在院中练剑。”</p><p> 裴治正色道：“我这是为了三日后的游宴能更好地保护你，故而加紧练功，公子你得体谅我。”</p><p> “体谅？”沈惊钰低低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气笑的，但其实笑声里并听不出什么喜怒，“行，本公子体谅你。”</p><p> 说罢他朝裴治勾了勾手指：“过来，侍候我更衣。”</p><p> 裴治凝眉，心道这莫不就是沈惊钰的反击手段？</p><p> “愣着做什么？既是我近身护卫，想来伺候主子衣食起居也是天经地义吧？”沈惊钰说罢掀开薄被，赤脚踩到了床下毛毯上。</p><p> 裴治从未有伺候人穿衣的时候，他拿起衣桁上的衣裳，是一身浅黄色交领长衫，料子轻软舒适，花纹不多，只在袖口与衣摆有几支浅浅的兰草。</p><p> 他转过身，沈惊钰已经背对过他，微微张开双臂，等他他上前更衣服侍了。</p><p> 替人更衣于裴治而言是头一次，但穿衣服却不是第一次了。</p><p> 他动作虽不熟练，却没出岔子。</p><p> 替沈惊钰整理衣襟时候，指尖不经意蹭过了他颈侧的肌肤。</p><p> 触感很奇怪，细腻又温凉，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p>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