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样稿交上去的第三天，苏锦终于有了回复。</p><p>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部门评审。”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附带一个文件夹，“这是率婷的策划案和样稿，大家提前看一下。”</p><p> 率婷盯着那条消息，手心开始冒汗。</p><p> 部门评审。这意味着她的策划案要摆在所有人面前，被一个一个地挑刺、质疑、批判。她不怕改稿，但她怕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每个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每个人都在心里说“果然是关系户，做出来的东西就这水平”。</p><p> 卡珊娜会在场的。</p><p> 率婷深吸一口气，打开文档，把样稿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改了三天的东西，她已经能背下来了。</p><p> 下午两点四十五，率婷提前到了小会议室。她把打印好的策划案和样稿一份份摆在每个座位前，调整好投影仪，然后坐在角落里，等着。</p><p> 两点五十五，同事们陆续进来。方卓打着哈欠，林小溪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其他人面无表情地坐下。</p><p> 三点整，苏锦和卡珊娜一起走进来。卡珊娜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西装外套，气场全开，像一团火。她扫了一眼率婷，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在她惯常的位置坐下，翻开了策划案。</p><p> “开始吧。”苏锦说。</p><p> 率婷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打开PPT。</p><p> “这个策划案的主题是‘青年文化观察’，第一期聚焦游戏领域，采访对象是游戏主播小D……”她的声音一开始有些发抖，但说到第三页的时候，渐渐稳了下来。数据、案例、用户画像、内容规划、预期收益，每一项她都准备了充分的论据。</p><p> 她讲了十五分钟。没有人打断她。</p><p> 讲完后，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然后苏锦开口了：“大家有什么意见？”</p><p> 沉默。</p><p> 率婷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这种沉默不是认可，是暴风雨前的宁静。</p><p> 果然，卡珊娜放下手中的策划案，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了。</p><p> “率婷，你这个策划案，数据我看了，确实做得很扎实。但是——”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做的这些数据分析，都是基于现有的用户行为。但游戏内容这个方向，S站从来没有做过。你没有历史数据可以参考，全是预测。万一预测错了呢？浪费了人力物力不说，还耽误了其他选题的时间。”</p><p> 率婷深吸一口气：“任何新方向都有风险。但根据我的调研，电颤鳗鱼的游戏社区在过去三个月增长了百分之四十的用户——”</p><p> “又是电颤鳗鱼。”卡珊娜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是不是被那家公司洗脑了？开口闭口电颤鳗鱼。率婷，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在S站，不是电颤鳗鱼。S站有自己的内容调性和用户画像，不是什么东西火我们就要做什么。”</p><p> 率婷的手指攥紧了激光笔：“我明白，所以我做的不是纯游戏内容，而是以游戏为切入口的青年文化观察——”</p><p> “那不就是换个说法吗？”坐在卡珊娜旁边的方卓插嘴了，“披着青年文化的皮，骨子里还是游戏。率婷，你以前是程序员，对内容可能不太了解。游戏这个领域，水很深。版权、主播资源、用户粘性，每一样都不好啃。你一个新来的，上来就想做这么大的选题，是不是有点——”</p><p> “有点什么？”率婷看着他，声音冷了下来。</p><p> 方卓耸耸肩，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自量力。</p><p> 率婷正要反驳，卡珊娜又开口了：“率婷，我知道你很努力，也很想证明自己。但有些事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成的。你做内容的经验确实不多，我觉得你应该先从基础做起，跟着老同事多学学，别一上来就想挑大梁。你说是不是，苏姐？”</p><p> 她转头看向苏锦，苏锦没有表态，只是低头翻着策划案。</p><p>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凝固了。</p><p> 率婷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弱点和软肋。她知道卡珊娜在针对她，但她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卡珊娜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为你好”的外衣下，挑不出明显的错。</p><p> “我觉得——”林小溪弱弱地开口，被卡珊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p><p> 率婷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那我回去再改改”，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p><p> 所有人转头看去。</p><p> 宋翊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率婷身上，停留了半秒。</p><p> “宋总？”苏锦站起来，有些意外，“您怎么下来了？”</p><p> “找您签个字。”宋翊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语气平淡，“财务部的付款申请，需要内容部主管确认。听说您在开会，就直接过来了。”</p><p> 苏锦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然后签了字。</p><p> 按说签完字就该走了，但宋翊没有走。他站在门口，像是忽然对什么产生了兴趣：“你们在开什么会？”</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部门评审，新人的策划案。”苏锦说。</p><p> “新人？”宋翊的目光再次落在率婷身上，“周率婷？”</p><p> 率婷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宋翊要干什么，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p><p> 苏锦点了点头。</p><p> “什么策划案？我看看。”宋翊走到会议桌旁，拿起一份打印稿，一页页翻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没人敢说话。</p><p> 率婷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她不想让宋翊参与进来——他一旦开口，不管说什么，都会被人解读为“靠关系”。但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卡珊娜的质疑就会成为定论。</p><p> 她进退两难。</p><p> 宋翊看完了策划案，把它放回桌上，抬起头。</p><p> “这个策划案，写得不错。”他说。</p><p>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卡珊娜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p><p> “数据很扎实，逻辑也很清晰。”宋翊的目光扫过卡珊娜，停留在苏锦脸上，“苏主编，您觉得呢？”</p><p> 苏锦笑了笑：“策划案本身没有问题，我们只是在讨论落地的可行性。”</p><p> “可行性？”宋翊靠在会议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随意，但语气不轻不重，“S站的内容定位是什么？”</p><p> 苏锦愣了一下：“综合视频平台，服务年轻用户。”</p><p> “年轻用户。”宋翊重复了一遍，“游戏是不是年轻用户最关心的话题之一？”</p><p> 没有人回答。</p><p> “是。”宋翊自己回答了，“既然是最关心的话题之一，我们为什么不做？怕风险？怕投入？怕做不好？”</p><p>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S站连年轻用户最关心的话题都不敢碰，那我们凭什么说自己是服务年轻用户的平台？”</p><p>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p><p> 卡珊娜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但她没有说话。方卓低着头，假装在看策划案。苏锦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盘算什么。</p><p> “当然，”宋翊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内容出身，不懂具体的执行细节。我只是提一个方向性的建议。具体怎么做，还是由苏主编决定。”</p><p> 他看向率婷，目光温柔了一瞬，然后转向苏锦：“苏主编，签好了。”他把文件夹递过去，然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p><p> 门关上的那一刻，率婷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p><p>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被救了，但她知道，卡珊娜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p><p> 苏锦看了看率婷，又看了看卡珊娜，清了清嗓子：“策划案没有问题，落地的细节我们再讨论。今天先到这儿吧。”</p><p> 散会。</p><p> 率婷收拾东西的时候，卡珊娜从她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p><p> “你挺厉害的。”卡珊娜的声音很轻，只有率婷能听见，“不是靠自己的厉害。”</p><p> 率婷抬起头，看着她。</p><p> 卡珊娜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但眼神里有掩不住的嫉妒和愤怒。她没等率婷回答，踩着高跟鞋走了。</p><p> 林小溪凑过来，小声说：“你看到了吗？宋总刚才那个态度，分明是在挺你。卡珊娜脸都绿了。”</p><p> 率婷苦笑了一下：“是啊。”</p><p> 她应该高兴的，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宋翊的“挺”，在别人眼里，只会坐实她是“关系户”的标签。</p><p> 她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工位，而是去了楼梯间。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p><p>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翊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p><p> 率婷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心里有太多的情绪——感激、委屈、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p><p>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p><p> 晚上，宋翊带她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私密性很好，座位之间有屏风隔开，不会被人打扰。</p><p> 率婷没什么胃口，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心不在焉。</p><p> “还在想下午的事？”宋翊问。</p><p> 率婷放下叉子，抬起头看着他。</p><p> “宋翊，你下午为什么要来？”</p><p> “签字。”宋翊说。</p><p>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p><p> 宋翊沉默了几秒，放下筷子。</p><p> “因为我不想看你被人欺负。”</p><p> 率婷的鼻子一酸。</p><p> “可是你来了，他们更会觉得我是靠关系。”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卡珊娜说我不是靠自己的厉害。她说得对。没有你，我的策划案可能连评审会都进不了。”</p><p> 宋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p><p>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率婷的眼眶红了，“我最怕有一天，我做出了成绩，所有人都说‘那是因为你是宋翊的女朋友’。我最怕我所有的努力，在你面前都不值一提。”</p><p> 她说完，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p><p> 宋翊没有急着安慰她，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了她的手。</p><p> “率婷，你听我说。”</p><p> 率婷吸了吸鼻子，抬起头。</p><p> “你进S站，是因为你是宋翊的女朋友。”宋翊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能留下来，能写出这个策划案，能站在评审会上面对所有人的质疑，不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是因为你是周率婷。”</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率婷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p><p> “卡珊娜说你不是靠自己的厉害。”宋翊的语气很认真，“她说错了。你站在评审会上的那十五分钟，是靠你自己的本事。我没有帮你讲一句策划案的内容，我没有替你回答任何一个问题。是你自己扛下来的。”</p><p> “可是你——”</p><p> “我确实来了。”宋翊打断她，“我来，是因为我不想看你一个人扛。但我不来，你也能扛住。率婷，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得多。”</p><p> 率婷说不出话，只是哭。</p><p> 宋翊松开她的手，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她旁边坐下。他伸出手臂，把她揽进怀里。</p><p> “哭吧。”他说，“哭完了，回去继续改策划案。”</p><p> 率婷在他怀里抽泣着，觉得自己又丢人又幸福。</p><p> 吃完饭后，宋翊送率婷回家。车停在楼下，她没有立刻下车。</p><p> “宋翊。”</p><p> “嗯？”</p><p> “你下午说，S站连年轻用户最关心的话题都不敢碰，凭什么说自己是服务年轻用户的平台。”率婷看着他，“那句话是真心话，还是为了替我说话？”</p><p> 宋翊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p><p> “是真心话。”他说，“也是替你说话。两件事不矛盾。”</p><p> 率婷笑了。</p><p> “那我回去继续改策划案了。”</p><p> “等一下。”宋翊叫住她。</p><p> 率婷转过身，宋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p><p> “什么东西？”</p><p> “打开看看。”</p><p> 率婷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p><p> “你送我的东西怎么都是这种风格？”率婷忍不住笑了，“变形金刚，星星项链。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小学生？”</p><p> 宋翊的嘴角微微上扬：“小学生不会写策划案。”</p><p> “那你送我项链是什么意思？”</p><p> 宋翊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要把她融化。</p><p> “意思是——你可以靠自己发光，但我会一直在旁边看着。”</p><p> 率婷的眼眶又红了。</p><p> 她低下头，把项链戴在脖子上，摸了摸那颗小小的星星。</p><p> “好看吗？”她问。</p><p> 宋翊看着她，认真地说：“好看。”</p><p> 率婷打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转过身，趴在车窗上：“宋翊。”</p><p> “嗯？”</p><p> “谢谢你。”</p><p> “不用谢。”</p><p> “不是谢你今天帮我。”率婷认真地说，“是谢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p><p> 宋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p><p> “上车。”</p><p> “啊？”</p><p> “再送你一圈。”</p><p> 率婷笑着拉开车门，坐了回去。</p><p> 车没有开远，只是在小区周围绕了一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想先下车。</p><p>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是碎掉的星星。</p><p>喜欢校友是CEO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校友是CEO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