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头栽了下去。<br />
烟尘沙暴骤袭，黄沙混着雪粒子模糊了视线，又冷又硬的往人脸上撞。<br />
厮杀声震的心脏都疼，南无歇单骑置身于风暴之中揉了揉眼睛，用力去看，周围依然是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br />
茫然愣在原地，周遭只能听见声音，见不到人，他轻夹马腹，马儿得到指令后动了蹄子，嘎达嘎达往前走着。<br />
声音很混乱，喊杀声震天响，马儿的蹄声却像是有回音一样异常清晰。<br />
他有些怕，人呢？兵呢？人都在哪？叔父呢？楠楠呢？你们在哪？<br />
这种恐惧不来自未知，来自忏悔，南无歇感到心脏空了一块，腹腔也空了一块，他是真的有些怕了，人在恐惧时会本能地选择逃避，周遭的一切压迫着他令他慌不择路，猛地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br />
看不清前路，辨不清方向，他也不知前头是哪，去向何方，他只想冲出去，冲出这一片混沌与恐慌。<br />
汗水混着风沙往鬓角淌，马儿一跃，他压浪，再跃，他离开马鞍站起了身，目光急急往前探索着，慌张找寻出路，可依旧是一片渺茫。<br />
无助，无措，自责，自疑。<br />
他要逃离，他只想逃离。<br />
正当他奋力催马之际，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带有回声的声音。<br />
“你要去哪儿？”<br />
像是神明的蔑问，他闻声猛地抬头，混沌云雾中似是有个太阳，被浑厚的雾蔼过滤成一大片模糊的金黄。<br />
“我要出去！”<br />
“出去？去哪？”<br />
“我不知道，但我要冲出去。”<br />
“你知道你此刻在哪？”<br />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要出去。”<br />
那声音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搔的人心麻。<br />
“你连你在哪、去哪都不知道，你还想出去？”<br />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往往会表现的愤怒，南无歇拔出马鞍旁挂的长刀，一声金属尖啸。<br />
“少废话！要么你出来！躲于混沌深处，话还轮不到你说！”<br />
长刀破空，金戈横扫，他手中的长刀毫无章法的在虚无的空中挥劈着。<br />
“现身与我一战！”<br />
那声音再笑，持续地笑着，“好，那我让你出去。”声音停顿，忽然一道金光自云层间直射而下，恍得南无歇闭眼抬手遮挡。<br />
“睁眼。”那声音又响。<br />
南无歇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眩晕过后缓缓睁开眼，对方才那道金光余惧未尽。<br />
当视线聚焦时他猛然发觉自己已然身处在一个大坑之中，此刻自己正仰面躺着，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再一感受，周遭温度低的要命。<br />
‘这又是哪？ ’<br />
还没来得及再疑惑，听觉复苏，周围依然是一片震天响的干戈声，马蹄、喊杀、锋刃破空、金属相撞……<br />
他猛地坐起身往上张望，这坑很深，大概两层小楼那么高，很大，直径约摸能有十丈。<br />
他心跳刚刚放缓，预备撑着地面爬出大坑之时，余光一扫，带到了坑的边缘，再一定睛，惊觉坑的深处有一具甚是眼熟的尸体。<br />
“父亲……”南无歇定睛，不敢相信。<br />
这里是北境，是那年隆冬。<br />
“爹——！！”<br />
他连滚带爬的往父亲身边跪行，眼泪的温度短暂的温和了被北境恶风吹僵的脸，坠入泥土，滴巴滴巴的两排。<br />
南淳风此时已血肉模糊，没有头颅，可南无歇能认得出来，这是他的父亲。<br />
尸体早已冰凉，南无歇怀抱着父亲躬下腰去，将脸埋在父亲满是泥巴和暴雪的胸前。<br />
“爹…爹…”他低低的嘶吟着，“儿子是不是错了…儿子给您丢人了…”<br />
一直以来对他南无歇的评价再甚不过是说他狼子野心奸佞谋权，可这些对他来说从来不疼不痒，因为只有事实才会令人刺痛，他的本意从不在那里。<br />
对与错是相对的，罪是无法被清晰定义的，但结果本身胜于雄辩，亲手放弃女儿，叔父为了他甘愿赴死，所以他是罪人。<br />
古贤都说一个“势”字，说当你顺应天道之时，你将会一帆风顺，当你违逆天道时，万般坎坷。神明不眷顾他、不顺应他，是因为他有违天道。<br />
他只能这么理解，他无法不自我怀疑。<br />
“爹…可我不想认…我还是无法接受……”<br />
尸体是不会有反应的，老父亲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不对他点头，也不会批评。<br />
“爹！我好恨啊！！”他仰天痛哭。<br />
“我好恨啊——！！”<br />
剧烈的情绪波动令他再次恍惚。<br />
“侯爷！”有声音在喊他，“侯爷！”<br />
他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向坑口，只见晁逍尘的脑袋探在那里，“侯爷！！末将这就救您出来！”<br />
“叔父……”南无歇失了神，“叔父！”他奋力呼喊着。<br />
费劲吧啦登顶，一抬眼便看见一片可怖的修罗景象。<br />
满地的头颅，刀剑相撞血肉残肢乱飞，腥风卷着哀号彻彻贯破云天，南无歇蒙在那里，他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他打了这么多仗，什么惨烈没见过？按理来说他不会怕。<br />
可此刻的他不知为何，感官变得异常敏感，对周遭一切的感知被放的无限大，这个画面对他的冲击可谓相当震撼，他怕。<br />
一旁的晁逍尘却好像没有任何不妥，抱拳垂首道：“侯爷！还请侯爷带我们杀出重围！”<br />
南无歇回过神来，看向身侧的叔父，缓了瞬息才道：“叔父…这是……？”<br />
晁逍尘抱着拳缓缓抬头，目光里一片寂静，甚至有些阴森，南无歇不禁汗毛一立。<br />
“回侯爷，”晁逍尘幽幽道，“这里，是地狱。”<br />
***<br />
晁澈云是没想来找苏湛彧的，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那人书房门口了。<br />
今夜没有月亮，长廊很黑，晁澈云站在暗处，丧父之痛整日整夜地烧，烧得他食不知味，烧得他夜不能寐，眼泪却一滴也落不下来。<br />
此刻站在苏湛彧的书房门口，他就像个溺水的人求生本能般的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明知这根浮木可能也撑不住他，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了。在里头那人面前，自己从来欲言又止，因为言明难止，他那桩藏了多年的心事一开口便倾泻而出，散得满地都是，再无收回余地。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也看得明白，苏湛彧向来不赞同南无歇的诸多举措，如今他站在南无歇身侧，便形同站在了苏湛彧的对立面，纵是心底藏着满腔倾慕，此刻也只觉无法对视。<br />
苏湛彧其实早听见了脚步声，风拂过廊下半开的木窗，落在他垂在额前的细发，垂眸聆听，安静淡雅，像一幅不染尘俗的画。<br />
两个人就这么心知肚明的隔着木板各自叹息着，又一次。<br />
良久，晁澈云深吸一口气。<br />
“站了那么久，不累吗？”话语三分婵娟七分残缺，苏湛彧缓缓抬眸，目光落向门口那道身影。<br />
晁澈云脚步一顿，微一怔忡，目光定固，时间忽然变慢，思绪煞时停摆。<br />
那个人坐在窗边，月光不够亮，轮廓浸在微弱银辉中，若即若离，遗世独立。<br />
抬脚，一步一眼，一眼一念。<br />
回忆里的每一个细节徐徐展开，勾画了晁澈云望而却步的心之所向，他的主张，他的坚持，他眼底怀藏苍生的悲悯，他风骨凛冽分毫不让的孤高。自由意识早已冻结，任何一眼的触碰都令晁澈云失去控制，不由自主，一往而深，贪那人袖间长风，慕那人周身清辉，念那人偶一流露的不舍，亦恋那人不动声色的决绝，那人的一切一切。<br />
可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若无其事地站在苏湛彧身侧的人了，求苏湛彧的同时晁澈云并未停歇求他自己，可他终究做不到。<br />
苏湛彧，苏书盈，潇湘与秦，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br />
苏湛彧，苏湛彧，我求你了，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br />
“我……”晁澈云清了清嗓子，“我刚从东城回来，路过苏府...”<br />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br />
路过？从东城到苏府要穿过半个城，他绕了多大的弯才走到这里自己都不记得了。<br />
他以为他在骗谁？<br />
果然，苏湛彧浅浅笑了一下：“路过的晁二公子，坐下喝杯茶吧。”<br />
室中重新掌上灯，案上置一壶新茶，两只空杯，沸水刚入壶，热气自壶口袅袅升起，在灯下凝作一缕细白的烟，缓缓散开。<br />
苏湛彧执壶斟满两杯，轻轻推了一盏至对面。<br />
晁澈云立在原地，望着那盏被推至身前的茶，无所适从。<br />
“坐。”苏湛彧说。<br />
晁澈云依言坐下，身姿端肃得拘谨，只沾着半边椅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像幼时被先生唤至身前背书的孩童，苏湛彧淡淡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只端起自己那杯，徐徐啜饮。
烟尘沙暴骤袭，黄沙混着雪粒子模糊了视线，又冷又硬的往人脸上撞。<br />
厮杀声震的心脏都疼，南无歇单骑置身于风暴之中揉了揉眼睛，用力去看，周围依然是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br />
茫然愣在原地，周遭只能听见声音，见不到人，他轻夹马腹，马儿得到指令后动了蹄子，嘎达嘎达往前走着。<br />
声音很混乱，喊杀声震天响，马儿的蹄声却像是有回音一样异常清晰。<br />
他有些怕，人呢？兵呢？人都在哪？叔父呢？楠楠呢？你们在哪？<br />
这种恐惧不来自未知，来自忏悔，南无歇感到心脏空了一块，腹腔也空了一块，他是真的有些怕了，人在恐惧时会本能地选择逃避，周遭的一切压迫着他令他慌不择路，猛地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br />
看不清前路，辨不清方向，他也不知前头是哪，去向何方，他只想冲出去，冲出这一片混沌与恐慌。<br />
汗水混着风沙往鬓角淌，马儿一跃，他压浪，再跃，他离开马鞍站起了身，目光急急往前探索着，慌张找寻出路，可依旧是一片渺茫。<br />
无助，无措，自责，自疑。<br />
他要逃离，他只想逃离。<br />
正当他奋力催马之际，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带有回声的声音。<br />
“你要去哪儿？”<br />
像是神明的蔑问，他闻声猛地抬头，混沌云雾中似是有个太阳，被浑厚的雾蔼过滤成一大片模糊的金黄。<br />
“我要出去！”<br />
“出去？去哪？”<br />
“我不知道，但我要冲出去。”<br />
“你知道你此刻在哪？”<br />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呆在这里，我要出去。”<br />
那声音忽然笑了，很轻的一声，搔的人心麻。<br />
“你连你在哪、去哪都不知道，你还想出去？”<br />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往往会表现的愤怒，南无歇拔出马鞍旁挂的长刀，一声金属尖啸。<br />
“少废话！要么你出来！躲于混沌深处，话还轮不到你说！”<br />
长刀破空，金戈横扫，他手中的长刀毫无章法的在虚无的空中挥劈着。<br />
“现身与我一战！”<br />
那声音再笑，持续地笑着，“好，那我让你出去。”声音停顿，忽然一道金光自云层间直射而下，恍得南无歇闭眼抬手遮挡。<br />
“睁眼。”那声音又响。<br />
南无歇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眩晕过后缓缓睁开眼，对方才那道金光余惧未尽。<br />
当视线聚焦时他猛然发觉自己已然身处在一个大坑之中，此刻自己正仰面躺着，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再一感受，周遭温度低的要命。<br />
‘这又是哪？ ’<br />
还没来得及再疑惑，听觉复苏，周围依然是一片震天响的干戈声，马蹄、喊杀、锋刃破空、金属相撞……<br />
他猛地坐起身往上张望，这坑很深，大概两层小楼那么高，很大，直径约摸能有十丈。<br />
他心跳刚刚放缓，预备撑着地面爬出大坑之时，余光一扫，带到了坑的边缘，再一定睛，惊觉坑的深处有一具甚是眼熟的尸体。<br />
“父亲……”南无歇定睛，不敢相信。<br />
这里是北境，是那年隆冬。<br />
“爹——！！”<br />
他连滚带爬的往父亲身边跪行，眼泪的温度短暂的温和了被北境恶风吹僵的脸，坠入泥土，滴巴滴巴的两排。<br />
南淳风此时已血肉模糊，没有头颅，可南无歇能认得出来，这是他的父亲。<br />
尸体早已冰凉，南无歇怀抱着父亲躬下腰去，将脸埋在父亲满是泥巴和暴雪的胸前。<br />
“爹…爹…”他低低的嘶吟着，“儿子是不是错了…儿子给您丢人了…”<br />
一直以来对他南无歇的评价再甚不过是说他狼子野心奸佞谋权，可这些对他来说从来不疼不痒，因为只有事实才会令人刺痛，他的本意从不在那里。<br />
对与错是相对的，罪是无法被清晰定义的，但结果本身胜于雄辩，亲手放弃女儿，叔父为了他甘愿赴死，所以他是罪人。<br />
古贤都说一个“势”字，说当你顺应天道之时，你将会一帆风顺，当你违逆天道时，万般坎坷。神明不眷顾他、不顺应他，是因为他有违天道。<br />
他只能这么理解，他无法不自我怀疑。<br />
“爹…可我不想认…我还是无法接受……”<br />
尸体是不会有反应的，老父亲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怀里，不对他点头，也不会批评。<br />
“爹！我好恨啊！！”他仰天痛哭。<br />
“我好恨啊——！！”<br />
剧烈的情绪波动令他再次恍惚。<br />
“侯爷！”有声音在喊他，“侯爷！”<br />
他抹了一把眼泪，抬头看向坑口，只见晁逍尘的脑袋探在那里，“侯爷！！末将这就救您出来！”<br />
“叔父……”南无歇失了神，“叔父！”他奋力呼喊着。<br />
费劲吧啦登顶，一抬眼便看见一片可怖的修罗景象。<br />
满地的头颅，刀剑相撞血肉残肢乱飞，腥风卷着哀号彻彻贯破云天，南无歇蒙在那里，他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他打了这么多仗，什么惨烈没见过？按理来说他不会怕。<br />
可此刻的他不知为何，感官变得异常敏感，对周遭一切的感知被放的无限大，这个画面对他的冲击可谓相当震撼，他怕。<br />
一旁的晁逍尘却好像没有任何不妥，抱拳垂首道：“侯爷！还请侯爷带我们杀出重围！”<br />
南无歇回过神来，看向身侧的叔父，缓了瞬息才道：“叔父…这是……？”<br />
晁逍尘抱着拳缓缓抬头，目光里一片寂静，甚至有些阴森，南无歇不禁汗毛一立。<br />
“回侯爷，”晁逍尘幽幽道，“这里，是地狱。”<br />
***<br />
晁澈云是没想来找苏湛彧的，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那人书房门口了。<br />
今夜没有月亮，长廊很黑，晁澈云站在暗处，丧父之痛整日整夜地烧，烧得他食不知味，烧得他夜不能寐，眼泪却一滴也落不下来。<br />
此刻站在苏湛彧的书房门口，他就像个溺水的人求生本能般的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明知这根浮木可能也撑不住他，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了。在里头那人面前，自己从来欲言又止，因为言明难止，他那桩藏了多年的心事一开口便倾泻而出，散得满地都是，再无收回余地。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也看得明白，苏湛彧向来不赞同南无歇的诸多举措，如今他站在南无歇身侧，便形同站在了苏湛彧的对立面，纵是心底藏着满腔倾慕，此刻也只觉无法对视。<br />
苏湛彧其实早听见了脚步声，风拂过廊下半开的木窗，落在他垂在额前的细发，垂眸聆听，安静淡雅，像一幅不染尘俗的画。<br />
两个人就这么心知肚明的隔着木板各自叹息着，又一次。<br />
良久，晁澈云深吸一口气。<br />
“站了那么久，不累吗？”话语三分婵娟七分残缺，苏湛彧缓缓抬眸，目光落向门口那道身影。<br />
晁澈云脚步一顿，微一怔忡，目光定固，时间忽然变慢，思绪煞时停摆。<br />
那个人坐在窗边，月光不够亮，轮廓浸在微弱银辉中，若即若离，遗世独立。<br />
抬脚，一步一眼，一眼一念。<br />
回忆里的每一个细节徐徐展开，勾画了晁澈云望而却步的心之所向，他的主张，他的坚持，他眼底怀藏苍生的悲悯，他风骨凛冽分毫不让的孤高。自由意识早已冻结，任何一眼的触碰都令晁澈云失去控制，不由自主，一往而深，贪那人袖间长风，慕那人周身清辉，念那人偶一流露的不舍，亦恋那人不动声色的决绝，那人的一切一切。<br />
可他早已不是那个可以若无其事地站在苏湛彧身侧的人了，求苏湛彧的同时晁澈云并未停歇求他自己，可他终究做不到。<br />
苏湛彧，苏书盈，潇湘与秦，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br />
苏湛彧，苏湛彧，我求你了，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br />
“我……”晁澈云清了清嗓子，“我刚从东城回来，路过苏府...”<br />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br />
路过？从东城到苏府要穿过半个城，他绕了多大的弯才走到这里自己都不记得了。<br />
他以为他在骗谁？<br />
果然，苏湛彧浅浅笑了一下：“路过的晁二公子，坐下喝杯茶吧。”<br />
室中重新掌上灯，案上置一壶新茶，两只空杯，沸水刚入壶，热气自壶口袅袅升起，在灯下凝作一缕细白的烟，缓缓散开。<br />
苏湛彧执壶斟满两杯，轻轻推了一盏至对面。<br />
晁澈云立在原地，望着那盏被推至身前的茶，无所适从。<br />
“坐。”苏湛彧说。<br />
晁澈云依言坐下，身姿端肃得拘谨，只沾着半边椅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像幼时被先生唤至身前背书的孩童，苏湛彧淡淡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只端起自己那杯，徐徐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