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真本事
<p>林婉仪点了点头，收敛心神，开始认真批阅起来。</p><p> 应元正也在一旁看着。</p><p> 喻容因为跟随应元正很长时间了，早已摸清了他的心思与需求，审阅时极少提出疑问。</p><p> 但林婉仪初来乍到，不是很了解他的评判标准，对字体的工整度、回答的篇幅字数等细节，都有不少困惑。</p><p> 应元正都一一耐心解答，而在这问答之间，他也意外地对这批官员有了新的认知。</p><p> 他惊讶地发现，有些官员居然直接用宋体答题，或者说，其字体已经非常向宋体靠拢了。按照他决定启用宋体的时间推算，这种字体绝非短时间内能够练成。</p><p> 这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在使用宋体书写。</p><p> 这也就侧面证明，近期那些推行改革的公告、文书，正是出自他们之手——他们才是真正身处改革第一线的人。</p><p> 应元正不知他们是否存了这份心思，但确实给了他这样的观感。</p><p> 面对这样务实且有准备的下属，他很难不心生好感。</p><p> 当然，除了这些答卷，还有那些试图走捷径的。</p><p> 比如，有不少答案内容千篇一律，却硬生生引用了新的律法或新政，哪怕那些条款与题目风马牛不相及，也被生搬硬套地写了上去。</p><p> 甚至还有人引用了应元正或者王后的语录来佐证自己的观点。</p><p> 圣人之言是看不到了，看到的全是自己的话，把应元正都给看笑了。</p><p> 他在王府感叹，那些走出考场的官员们，也在私下里议论纷纷。</p><p> 这次一同来王刚家的是张弘和文景明，王刚自己还在犹豫，所以并没有参加此次的考试。</p><p> 两人交卷后，与同场的人聊了一会儿，便特意过来找他分享考试的见闻。</p><p> 除了考场里第一次见到的西洋座钟，考题自然是最核心的内容。</p><p> 王刚听完题目后，神色有些意外：“这题目出得确实规矩。在殿下已经推行摊丁入亩和给佃农分地的大背景下，这题明面上的意思并不难猜。”</p><p> 但问题的关键，恰恰就在这“不难”之中。</p><p> “如果吃透了殿下一直推行的新政，就会明白，这道题的题眼早就变了。”王刚一针见血地开口。</p><p> 张弘听完，连忙附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按照殿下的思路，绝不可能出这么简单的题目。</p><p> 如今流民对分官田的渴望极强，毕竟余粮归己，灾年还减租，他们肯定会愿意主动登记的。</p><p> 所以题目里‘让流离失所之民愿意主动登记’这一条，在现实中根本不成问题。”</p><p>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反倒是地方官府，隐匿流民的动机极强。</p><p> 毕竟官田有限，分出去多了，自己手里的政绩田就少了；而且流民登记得越多，本县要承担的赈济和减免责任就越重。</p><p> 至于‘虚报新生’，如今摊丁入亩，无丁银可摊派，造假的动力也就没了。</p><p> 所以这道题剥开外壳，其实就剩下了两个真问题——如何防止‘隐匿流民’，以及如何杜绝‘虚报官田已分’。”</p><p> 王刚赞许地点了点头。</p><p> 果然，能在南越府当知府，可不是仅靠趋炎附势、贿赂王府就能坐得稳的。</p><p> 而另一边的文景明听完这番剖析，神色愈发黯淡。</p><p> 他不是没听过新政，只是自己一直负责学政方面的事务，对民政具体的执行细节和遇到的实际难题从未上心，也没想过要去了解。</p><p> 所以他答题时，基本就是顺着题目字面意思写，还将新政大夸特夸了一番。</p><p> 他原本也不指望自己的答卷有多惊才绝艳，想着只要比别人强一点就行，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衬托别人的人。</p><p> 王刚和张弘倒没太在意文景明的失落，张弘想到自己虽然猜对了题目的深意，但答案未必能入得了应元正的眼，便主动开口请教：</p><p> “我的答案是利用官田制，把土地清丈和人口登记合并，地不动则人难藏。</p><p> 每块官田登簿时，注明耕作者姓名、年龄、原籍。人跑了，地就荒，荒田之租由里甲赔补，里甲自然着急上报求换人。</p><p> 此外，专设‘流民附籍司’，不问原籍，给‘暂籍’，分配官田。</p><p> 三年后田熟赋清，暂籍转正籍。登记流民不计入原县考核，计入安置县考核。</p><p> 至于死亡核销，立下硬规矩：人死必报，不报则次年该田租额照征，由里甲代缴。朝廷按‘田租减少额’倒查人口，异常即问责。”</p><p> 张弘说罢，长长叹了口气：“可写着写着，我便觉出这法子漏洞百出，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写完。”</p><p> 王刚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p><p> 官田本是定额租，跑了一个流民，知县大可让剩余佃户分摊租额，或是虚报该田仍有人耕种，里甲未必会真的着急。</p><p> 所谓‘人跑了，地荒了’，在实际操办中根本立不住脚。</p><p> 再者，将安置流民计入考核，副作用也不小。</p><p> 安置县为了政绩，难保不会虚报人数，把官田分给根本不存在的流民，实则田地尽数落入豪强之手。</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最后便是清丈成本过高，岭南官田逐块注人，需耗费大量书吏与丈量员，而这些书吏本就是腐败温床，极有可能借机勒索流民‘丈量费’。</p><p> 张弘苦笑一声，神色间满是无奈又带着一点兴奋。</p><p> “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科举的时候，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就等着成绩公布。你是不知道，考完试大家还聚在一起对答卷，和从前一模一样。”</p><p> 王刚静静听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触动。</p><p> 张弘特意来找自己，王刚心里跟明镜似的。</p><p> 对方无非是觉得他分量重、得殿下青眼，否则一个惯于趋炎附势的人，何必频频向他示好？</p><p> 可他真的得应元正青睐吗？</p><p> 见王刚沉默不语，张弘便顺势将话头转向了文景明：“文大人，快别多想了。您如今身份不同，执掌的是学政要务，就算对民政生疏些也无妨，殿下绝不会因此苛责您的。”</p><p> 文景明苦笑着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这次若是过不了，可就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p><p> “难道下次再不过，文大人就不打算考了？”张弘追问。</p><p> 文景明点了点头，神色黯然：“若到了五月，还要和那些新进读书人同场应试，未免太失尊严。与其如此，我还不如直接辞官归乡。”</p><p> “文大人说的什么话！”张弘连忙摇头劝阻，“您如今身居要职，怎能轻言辞去？您想想，从前您只是岭南学政，与京城隔着十万八千里。</p><p> 可如今新岭南初立，南越便是京师，您就是京畿学政，总管整个岭南的文教事务。</p><p> 这是旁人熬到白头都未必能坐上的位置，您好不容易才到手，难道就甘心这么让出去？”</p><p> 这番话醍醐灌顶。</p><p> 从前，文景明打心底里瞧不上张弘这般钻营之人，莫说张弘，就连王刚他也未必放在眼里——毕竟他的“提督学政”品级最高，自有几分清高傲气。</p><p> 可此刻他却对张弘刮目相看了，此人虽无读书人的孤高气节，却能屈能伸、洞悉人心，能稳坐知府之位，果然有真本事。</p><p> “可我……”文景明仍有些迟疑。</p><p> “实在不行，文大人不妨直接去找殿下陈情。”张弘压低声音道，“殿下连四品以下官员的考试都同意了，可见是个通情达理的人。</p><p> 您只需坦言考试内容与您本职无关，殿下应该会赞同你的说法，并为您另行出题。”</p><p> 这话一出，王刚与文景明同时看向他。</p><p> 文景明眼里是疑惑，而王刚却有些心惊。</p><p> 这张弘与殿下统共也没见过几面，竟能将对方的性情摸得如此透彻。</p><p>喜欢穿成冷宫皇子：从挨打到打皇帝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穿成冷宫皇子：从挨打到打皇帝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