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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振华可不是傻子,他的手段不像白景琦那般刚猛,可他的聪慧却远超白景琦。
    一个家族的族长,在面对岔路的时候,选择永远不是单向的,而是左右下注。
    这一点从北平解放前,把家族內部分人安排到香江就知道的,还有部分在沪市、金陵,乃至滇省。
    这就是娄家经歷满清、民国、军阀混战、鬼子侵略而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
    有的人势必是要为了家族牺牲自己的,有人做汉奸,那势必有人是坚定不移的爱国者。
    一样的道路,有人支持国民党,自然也得有人支持中共。
    如此一来,不管哪边贏,他都能贏,不管谁输,他都不会输。
    要不然他不可能这么坚定地站出来,把医药產业全部拿出来合营。
    这就是娄振华在乱世生存的法则。
    可问题是,你左部长上来就让我跟老派的本土势力站在对立面,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推吗?
    娄振华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手指在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敲,脑子里在飞速地算帐。
    左向东看著他,心里头明镜似的。
    这资本家,精得跟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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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地要合营?
    是,也不全是。
    他把医药產业拿出来,是因为这块对他来说不是最核心的。
    他的根在轧钢、在纺织、在那些重工业上。
    製药?那就是个添头。
    拿添头去探路,成了,他得了先机,成了红色资本家。
    不成,他也没伤著筋骨。
    至於南方国统区的利益!!
    左向东心里冷笑了一声。
    南方还没解放,国民党还在负隅顽抗,你娄家在沪市、金陵、滇省的產业,现在还得看国民党的脸色。
    你要是这时候跳出来跟北平的老派资本家对著干,帮著共產党稳定物价,南方那些人能饶了你?
    轻则產业被封,重则人財两空。
    这笔帐,娄振华算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在犹豫,在观望,在等——等一个既能跟共產党示好,又不至於得罪南边那些人的万全之策。
    但这世上哪有万全之策?
    左向东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后世的一句话——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可问题是,你得先站上去。
    站在岸上观望,风再大也吹不动你。
    许富贵站在旁边,全程只听不说,眼观鼻鼻观心,跟个木雕似的。
    他在娄家干了这么多年,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门儿清。
    见气氛僵成这样,他也只好站出来打圆场。
    “左部长,”许富贵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堆著那种恰到好处的笑,“这是我们娄老爷的一份心意。您看,这资料都带来了,要不您先收著?”
    他把娄振华带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往左向东面前推了推,动作轻手轻脚的,像是怕惊著谁。
    左向东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接。
    他站起来,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整了整军装的领口。
    “好了,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了。”
    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確——送客。
    娄振华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你再赖著不走,那就是不识相了。
    “左部长,那我先回去了。”
    娄振华弯了弯腰,语气比来时低了几分,“我再想想,再想想。”
    左向东点了点头,没说话。
    魏大勇从门口走进来,伸手一引:
    “娄老板,请。”
    娄振华拿起桌上那个没送出去的信封,转身往外走。
    许富贵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左向东,那眼神里有话,但没说出来,又转了回去。
    魏大勇送他们出了院子,看著那辆黑色轿车驶出胡同口,才转身回来。
    左向东已经站在办公室窗前了,背对著门,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窗外的院子。
    “走了?”他没回头。
    “走了。”魏大勇站到他身后,“部长,这娄振华,是不是不太情愿?”
    左向东转过身,看了魏大勇一眼。
    这憨批,打仗是一把好手,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就是个小学生,这次进步了。
    “不是不情愿,是还没想明白。”
    左向东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他想两边都占著,既不想得罪南边,又想跟咱们这边搭上线。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魏大勇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左向东弹了弹菸灰,脑子里已经转开了。娄振华这个人,不能急。
    你越急他越端著你,你不急了他反倒急了。但也不能就这么晾著,得给他加点柴火,让火烧起来。
    “这几天,顺溜你啥也不用干了。”左向东抬起头,看向墙角抱著大狙的顺溜。
    顺溜条件反射地站直了:“到!”
    “带两个班,乔装,守在娄家周围。你要控制制高点,把去娄家报復的人员处理掉。”
    顺溜愣了一下:“部长,你是说有人要对娄振华动手?”
    左向东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呢?他今天来黄兽医胡同的事儿,你以为瞒得住?北平城里的那些老派资本家,哪个不是眼线遍地?他们看见娄振华往军管会跑,心里头能不慌?一慌,就得有人跳出来。明的暗的,总得有人想给他点顏色看看。”
    顺溜这回听明白了,把大狙往怀里一抱,露出一口白牙:“明白了部长。来一个崩一个,来两个崩一双。”
    “別崩,”左向东瞪了他一眼,“抓活的。崩了谁给你口供?你脑子能不能转转弯?”
    顺溜嘿嘿一笑,也不恼,抱著枪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部长,那要是来的人多呢?”
    “多就打腿。你不会打腿?”
    顺溜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下“打腿”这个技术问题,觉得难度不小,但也没再问,一溜烟跑了。
    左向东又看向魏大勇。
    “和尚,你今晚安排人,配合中央社会部,去抓捕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確凿的、还在替国民党做事的几个粮商。”
    魏大勇点了点头,等著他往下说。
    “雷震已经开始散播消息了,”左向东把烟叼在嘴里,眯著眼,“就说今晚抓捕的资本家,全都是娄振华提供的名单和证据。”
    魏大勇愣住了。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佩服,有惊讶,还有那么一点点替娄振华心疼。
    “部长,您这是......要把娄振华架在火上烤啊。”
    左向东看著魏大勇,“烤一烤,他才能熟。不烤,他永远生著。”
    魏大勇琢磨了一下这话,觉得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没再问,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左向东坐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脑子里把这几步棋过了一遍。
    让顺溜去守娄家,是防著有人狗急跳墙对娄振华动手。明面上是保护,实际上也是给娄振华看。
    你看,你跟我见了面,就有人要你的命。这个世界上没有两边都站著的好事,你得选一边。
    让魏大勇去抓粮商,再让雷震散播消息说是娄振华提供的名单,这是把娄振华推到台前。
    北平的资本家们会怎么想?
    娄振华这个叛徒,投靠了共產党,出卖了大家!
    不管娄振华愿不愿意,他已经被绑上了这条船。他想再两边下注?门儿都没有。
    这几步棋走下去,娄振华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彻底站到我们这边,要么被两边一起拋弃。
    以娄振华的聪明,他知道该怎么选。
    他娘的,当个官比做手术还累。
    做手术你只管把刀开好、把病灶切乾净就行了。
    当官呢?
    你得算计人心,你得布局设局,你得把每一步都想到前头去。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啊。
    叶主任,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以后找护士的事情,可千万別让我帮忙啊。
    正想著,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吴爽推门进来,脸上带著笑,“娄家的司机,许富贵回来了。”
    左向东看了她一眼:“让他进来。”
    吴爽转身出去,片刻之后,领著许富贵走了进来。
    许富贵一进门,腰就弯了三分,脸上的笑容堆得跟不要钱似的,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跟平时不一样。
    不是那种见人就笑的虚光,是一种下了决心之后的、带著点狠劲儿的亮。
    “二爷,”许富贵站在办公桌前,微微弯著腰,“我.......”
    “坐吧。”左向东伸手一指对面的椅子。
    许富贵在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只坐了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姿势,跟他替娄振华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左向东看得出来,这回他不是替娄振华来的。
    “富贵,有什么事,直说。”左向东靠在椅背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许富贵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左向东的眼睛。
    “二爷,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我真的太想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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