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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罗城有三家坊市,城东天宝阁最大,城西万宝楼次之,城南百草堂最小。
    天宝阁的拍卖会每半年一次,距离下次开拍还有三月,由天宝阁主办,城中几大商號联办,地点在城东天宝阁三楼,届时会有专门的竞拍厅开放。
    入场需缴纳五百灵石押金,拍卖结束后退还,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恶意竞价后跑路。
    五百灵石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张林又在房中坐了片刻,將厚土玄圭的事暂且按下,转而思量另一件事。
    他在两界山连杀六人,又夺了周家的仙舟,周家此刻必是雷霆震怒。
    周怀礼的命牌碎了,周明远的命牌碎了,那三个外围弟子的命牌也碎了。
    七块命牌在同一个夜晚先后碎裂,周家的守祠长老怕是嚇得魂飞魄散,连夜报与族老。
    周怀仁此刻多半已坐不住了,若是周明轩也从宗门传回消息,得知张林的命牌完好无损,那便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诉周家,人是他杀的。
    这个时候回宗,无异於自投罗网。
    师徒一脉与世家一脉的博弈,不是他一个炼气期弟子能插手的。
    他若此时回去,非但帮不上师父的忙,反而会成为世家的靶子。
    周家若在长老会上拿他开刀,陆远山便是想保他也保不住,毕竟七条人命摆在那里,便是自卫反击,也免不了刑律堂的一番审问。
    但也不是全无对策。
    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从周怀礼身上缴获的传讯玉符,灵识探入,细细检视其中记载的內容。
    周家密传玉符中,详细记录了周明轩指使周怀礼截杀宗门弟子的经过,何时、何地、何人、何事,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周怀礼与周明轩往来的灵识传讯记录,白纸黑字,一字不落。
    张林將玉符中的內容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这才放下心来。
    这份证据,足以让周家在刑律堂上哑口无言。
    世家一脉再势大,也不敢公然包庇买凶杀人的內门弟子,否则便是与整个宗门的规矩为敌。
    陆远山说得对,有这枚玉符在手,便是闹到宗主面前,也能立於不败之地。
    但前提是,他得活著回到宗门。
    张林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將玉符中的关键內容復刻了一部分。
    正本留在自己身上,副本给师父,让他大致知道玉简內容。
    他提笔蘸墨,在一方素笺上写下几行字,將两界山一战的经过、周怀礼的身份、密传玉符的內容,一一写明。
    笔跡工整,言辞简洁,不添油加醋,不夸大其词。
    写完,他將素笺折好,连同副本玉符一併封入一枚自带小型空间的传讯玉符中。
    这是丹霞宗特製的传讯玉符,其中有自毁禁制与影像反馈,他人拦截无用。
    传讯玉符化作一道白光,破窗而出,朝丹霞宗翠屏峰方向飞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
    ------
    转眼之间,过去三日。
    张林在房中打坐,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暮色如一层薄纱缓缓笼罩青罗城。
    街面上的喧囂渐渐沉寂,远处河道中商船上的灵光灯次第亮起,將河水映得波光粼粼。
    这三日他极少出门,每日只在清晨时分去前堂用饭,听一听散修们的閒谈,其余时间皆在房中静修。
    客栈灵气稀薄,打坐修炼收效甚微,他便將精力放在两件事上。
    其一,反覆研读从杜衡玉简中得来的拍卖会名录,將每一件拍品的品相、用途、市价逐一考证,做到心中有数。
    其二,运转《太上感应篇》温养灵识,將两界山一战中消耗的神念慢慢补回,同时反覆锤炼。
    灵识的恢復比真气慢得多。
    那一战中他先后动用镇魂钟、血煞旗两件灵器,又施展了“隱景儛天”这道消耗极大的秘术,灵识海中的神念几近枯竭。
    三日静养下来,也不过恢復了六七成,若要完全恢復,怕还得七八日功夫。
    他正要將真气再运转一个周天,灵识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道气息从东南方向而来,速度极快,在青罗城的护城大阵外稍作停留,似是在辨认方位,隨即直直朝城南飞来。
    灵识感知中,那道气息浑厚如山,沉稳如渊,周身灵力波动如潮水般缓缓涨落,虽只显露了筑基的修为,但那股深沉如海的压迫感,却远非寻常筑基可比。
    是师父。
    张林霍然睁眼,从榻上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放出一道自己的气息,给陆远山引路。
    他推开窗扇,暮色中的青罗城尽收眼底,灰瓦白墙的民居鳞次櫛比,河道在城中蜿蜒如蛇,远处天宝阁的高楼在夕阳余暉中镀上一层金色。
    一道青衫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客栈院中。
    来人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垂在胸前,正是翠屏峰峰主陆远山。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没有半点灵力外泄,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院中几个正要出门的散修被他这股气势所慑,纷纷退到一旁,低头不敢直视。
    “师父。”张林下楼迎接,抱拳一礼,“您怎么亲自来了?”
    陆远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面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他的周身,確认没有伤损,这才微微点头。
    他抬步上楼,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伤势无碍?”陆远山步入房中,在桌案旁坐下,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客房。
    房中陈设简陋,一榻一桌一椅,墙角立著一只铜盆,盆中的水已凉透。
    他微微皱眉,似是觉得这住处太过寒酸,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已无大碍。”张林在他对面坐下,將桌上的茶壶端起,倒了一杯灵茶奉上。
    这灵茶是他从青罗城坊市中买的,品相寻常,只是聊胜於无。
    陆远山接过茶杯,却不喝,只是放在掌中把玩。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传讯中的东西,事关重大,为师不放心让传讯玉符递送原本,怕中途被人截去自毁,便亲自走一趟。”
    张林闻言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所担心的,只是他以为来人会是某位执事或者师兄,却没料到是陆远山亲至。
    “师父一路辛苦。”张林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密传玉符,双手奉上,“这便是从周怀礼身上缴获的周家密传玉符,其中记录了周明轩指使他截杀弟子的全部经过,一字不落。”
    陆远山接过玉符,灵识探入。
    房中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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