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你不用去了。”
桌上的录音机亮著红灯，牛皮纸文件袋摆在正中。
宋明理看了一眼文件袋，又看了一眼张振华。
但常务副市长多年养成的气场，还残留在他身上。
哪怕现在多么紧张，宋明理仍旧试图稳住最后一点体面。
“张书记，组织审查，我配合，但我是省管干部，也是市委常委，是不是该先跟赵书记通个气？”
这句话听著客气，其实是在试探纪委到底掌握多少情况，也是最后一次搬出身份。
“宋明理同志，省委已经批准，省纪委依规对你有关问题採取组织审查措施，赵彦林同志已经接到正式通报，你现在坐在这里，就是天府市委配合省委决定的结果。”
宋明理刚才那点气势，慢慢散了，如果省纪委只是怀疑，不会用这种阵势。
如果省委没有点头，张振华也不会坐在这里。
张振华继续宣读。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涉嫌利用职权为特定企业谋取利益、涉嫌干预金融秩序、涉嫌通过他人转移资金、涉嫌与天宇建工有关资金炼条存在重大问题。
宋明理此刻情绪终於崩了。
真正让他崩塌的，不是这些罪名，而是宋涛，昨晚电话里的惨叫声，还在脑子里打转。
张振华宣读完毕，把文件合上。
“宋明理同志。从现在开始，请你配合组织审查。”
宋明理眼角已经红了。
“张副书记。”
“我认。”
“我全都配合。”
“但我有一个请求，我儿子宋涛，在境外被赌场的人扣了。”
“他们剁了他一根手指，要一千四百万。”
“那笔钱被银行风控拦下后，你们已经掌握了情况。”
“他们收不到钱，会要宋涛的命。”
他抬起头。
这个曾经在天府市基建口说一不二的常务副市长，此刻风度无存。
“求组织，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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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市常务副市长宋明理，开会时坐在主席台，调研时前呼后拥。一个电话，能让局长连夜改方案。一句话，能让企业老板排队等在走廊。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被儿子拖进泥里的父亲。
张振华没有动容，他见过太多类似场面。
有的人哭父母、有的人哭妻儿、有的人哭自己一辈子不容易。
可党纪国法面前，哭声不能抵帐。
“宋明理同志，你儿子的情况，公安机关会通过外事和警务协作渠道依法核查处置。但这不能成为你违法违纪的理由。也不能成为你转移、洗白资金的理由。”
“带走。”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站在宋明理左右两个方向，宋明理慢慢站起来。
伸手去拿公文包。
一名纪检干部伸手拦住。
“个人物品暂由组织保管。”
宋明理他把手收了回来。
“宋明理同志，请。”
................
同一时间，市委会议室。
常委们已经落座。
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统战部长、军分区政委、市委秘书长.........
唯独一个位置空著，宋明理的位置。
常委会迟到很少发生，如果因公缺席，市委办会提前说明。
名牌也会撤掉，现在名牌还在，人却不见。
会议室里没人交头接耳，几个人低头翻材料。
两点零一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彦林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他手里只有一份红头文件。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赵彦林走到主位，他没有看秘书长。
他的目光从那张空椅子上掠过，隨后扫过全场。
“该到的都到了，现在开会！！”
秘书长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一眼宋明理的位置。
赵彦林把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同志们！！！”
“开会之前，先通报一件事。”
所有人的笔都停了。
“就在刚刚，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对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宋明理同志，採取组织审查措施。”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震得所有常委一惊。
宋明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市政府班子重要成员。
说拿下，就拿下了？
而且没有提前风声，甚至他的名牌还摆在这里。
几名常委下意识看向那个空位。
赵彦林没有给他们缓神的时间。
“省委要求，天府市委坚决拥护省委决定。深刻反思“举一反三，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务多高，只要触犯党纪国法，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同志们，这不是一般通报。这是警醒，不要以为有壳公司，就能隔开责任。不要以为有防火墙，就能挡住组织，不要以为文件上没有签字，就能置身事外。”
赵彦林目光冷下来。
“党纪国法面前，没有防火墙。”
这句话落下，有人低头记笔记。
宋明理倒了，但宋明理留下的网，还没有断乾净。
建委、规划局、財政局、交通口、还有那些企业、那些合同、那些项目.....
每一个地方，都可能藏著雷。
赵彦林合上文件。
语气缓了一点。
“宋明理的问题，由省纪委专案组负责，市委坚决配合。”
“该移交的材料，立即移交，该封存的档案，立即封存，任何单位、任何个人，不得打招呼，不得串供，不得毁证。”
他看向市委秘书长。
“秘书长。”
“在。”
“会后，市委办立即同市政府办对接。”
“宋明理分管口子的工作，不能断。”
“但所有项目资料，先按程序封存备查。”
“重点工程要稳住。”
“审批链条要重新梳理。”
“涉及重大资金、重大合同、重大规划调整的事项，暂缓新批。”
“由市政府党组拿出临时分工意见，报市委备案。”
秘书长立刻记下。
“明白，会后马上落实。”
赵彦林又看向市纪委书记。
“纪委这边，要配合省纪委专案组。”
“对建委、规划局、財政局等重点单位，做好资料固定。”
“谁在这个时候乱动材料。”
“谁在这个时候私下串联。”
“发现一起，处理一起。”
市纪委书记点头。
“明白。”
“我们立即安排工作组进驻。”
赵彦林又看向刘东方。
“东方同志。”
刘东方抬头。
“在。”
“干部队伍思想工作要跟上。”
“组织部会同纪检部门，迅速开展谈心谈话。”
“范围要准、节奏要稳、不要搞得人人自危、也不能让有问题的人趁乱过关。”
刘东方点头。
“明白。”
“会后我马上部署。”
他心里很清楚。
这次不是普通干部调整。
这是天府市权力格局重洗。
宋明理倒下，牵动的不只是一个副市长。
还有一整套利益链。
组织部门要做的，不只是安抚。
还要筛人，看谁能用，看谁该动，看谁必须隔离。
刘东方脑子里，忽然闪过安南县那份年轻干部摸底材料。
红星厂那条线，看似是县里的改革样板。
现在回头看，竟然成了撬开天府市旧帐的第一块砖。
有些干部，是在会上冒出来的。
有些干部，是在事上冒出来的。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场风暴。
赵彦林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天府市的天塌不下来,刮骨疗毒，是为了轻装上阵。”
“项目要干。”
“民生要保。”
“改革要推。”
“但规矩必须立起来。”
他看向全场。
“今天这个会，原定议题不变。”
“传达省委关於干部管理工作的最新精神。”
“现在开始学习。”
.........................
桌上的录音机亮著红灯，牛皮纸文件袋摆在正中。
宋明理看了一眼文件袋，又看了一眼张振华。
但常务副市长多年养成的气场，还残留在他身上。
哪怕现在多么紧张，宋明理仍旧试图稳住最后一点体面。
“张书记，组织审查，我配合，但我是省管干部，也是市委常委，是不是该先跟赵书记通个气？”
这句话听著客气，其实是在试探纪委到底掌握多少情况，也是最后一次搬出身份。
“宋明理同志，省委已经批准，省纪委依规对你有关问题採取组织审查措施，赵彦林同志已经接到正式通报，你现在坐在这里，就是天府市委配合省委决定的结果。”
宋明理刚才那点气势，慢慢散了，如果省纪委只是怀疑，不会用这种阵势。
如果省委没有点头，张振华也不会坐在这里。
张振华继续宣读。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涉嫌利用职权为特定企业谋取利益、涉嫌干预金融秩序、涉嫌通过他人转移资金、涉嫌与天宇建工有关资金炼条存在重大问题。
宋明理此刻情绪终於崩了。
真正让他崩塌的，不是这些罪名，而是宋涛，昨晚电话里的惨叫声，还在脑子里打转。
张振华宣读完毕，把文件合上。
“宋明理同志。从现在开始，请你配合组织审查。”
宋明理眼角已经红了。
“张副书记。”
“我认。”
“我全都配合。”
“但我有一个请求，我儿子宋涛，在境外被赌场的人扣了。”
“他们剁了他一根手指，要一千四百万。”
“那笔钱被银行风控拦下后，你们已经掌握了情况。”
“他们收不到钱，会要宋涛的命。”
他抬起头。
这个曾经在天府市基建口说一不二的常务副市长，此刻风度无存。
“求组织，救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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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市常务副市长宋明理，开会时坐在主席台，调研时前呼后拥。一个电话，能让局长连夜改方案。一句话，能让企业老板排队等在走廊。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被儿子拖进泥里的父亲。
张振华没有动容，他见过太多类似场面。
有的人哭父母、有的人哭妻儿、有的人哭自己一辈子不容易。
可党纪国法面前，哭声不能抵帐。
“宋明理同志，你儿子的情况，公安机关会通过外事和警务协作渠道依法核查处置。但这不能成为你违法违纪的理由。也不能成为你转移、洗白资金的理由。”
“带走。”
两名纪检干部上前，站在宋明理左右两个方向，宋明理慢慢站起来。
伸手去拿公文包。
一名纪检干部伸手拦住。
“个人物品暂由组织保管。”
宋明理他把手收了回来。
“宋明理同志，请。”
................
同一时间，市委会议室。
常委们已经落座。
市委副书记、市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统战部长、军分区政委、市委秘书长.........
唯独一个位置空著，宋明理的位置。
常委会迟到很少发生，如果因公缺席，市委办会提前说明。
名牌也会撤掉，现在名牌还在，人却不见。
会议室里没人交头接耳，几个人低头翻材料。
两点零一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彦林走了进来，脸色铁青。
他手里只有一份红头文件。
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赵彦林走到主位，他没有看秘书长。
他的目光从那张空椅子上掠过，隨后扫过全场。
“该到的都到了，现在开会！！”
秘书长心里一紧，下意识看了一眼宋明理的位置。
赵彦林把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同志们！！！”
“开会之前，先通报一件事。”
所有人的笔都停了。
“就在刚刚，经省委批准，省纪委对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宋明理同志，採取组织审查措施。”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震得所有常委一惊。
宋明理，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市政府班子重要成员。
说拿下，就拿下了？
而且没有提前风声，甚至他的名牌还摆在这里。
几名常委下意识看向那个空位。
赵彦林没有给他们缓神的时间。
“省委要求，天府市委坚决拥护省委决定。深刻反思“举一反三，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务多高，只要触犯党纪国法，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他说到这里，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同志们，这不是一般通报。这是警醒，不要以为有壳公司，就能隔开责任。不要以为有防火墙，就能挡住组织，不要以为文件上没有签字，就能置身事外。”
赵彦林目光冷下来。
“党纪国法面前，没有防火墙。”
这句话落下，有人低头记笔记。
宋明理倒了，但宋明理留下的网，还没有断乾净。
建委、规划局、財政局、交通口、还有那些企业、那些合同、那些项目.....
每一个地方，都可能藏著雷。
赵彦林合上文件。
语气缓了一点。
“宋明理的问题，由省纪委专案组负责，市委坚决配合。”
“该移交的材料，立即移交，该封存的档案，立即封存，任何单位、任何个人，不得打招呼，不得串供，不得毁证。”
他看向市委秘书长。
“秘书长。”
“在。”
“会后，市委办立即同市政府办对接。”
“宋明理分管口子的工作，不能断。”
“但所有项目资料，先按程序封存备查。”
“重点工程要稳住。”
“审批链条要重新梳理。”
“涉及重大资金、重大合同、重大规划调整的事项，暂缓新批。”
“由市政府党组拿出临时分工意见，报市委备案。”
秘书长立刻记下。
“明白，会后马上落实。”
赵彦林又看向市纪委书记。
“纪委这边，要配合省纪委专案组。”
“对建委、规划局、財政局等重点单位，做好资料固定。”
“谁在这个时候乱动材料。”
“谁在这个时候私下串联。”
“发现一起，处理一起。”
市纪委书记点头。
“明白。”
“我们立即安排工作组进驻。”
赵彦林又看向刘东方。
“东方同志。”
刘东方抬头。
“在。”
“干部队伍思想工作要跟上。”
“组织部会同纪检部门，迅速开展谈心谈话。”
“范围要准、节奏要稳、不要搞得人人自危、也不能让有问题的人趁乱过关。”
刘东方点头。
“明白。”
“会后我马上部署。”
他心里很清楚。
这次不是普通干部调整。
这是天府市权力格局重洗。
宋明理倒下，牵动的不只是一个副市长。
还有一整套利益链。
组织部门要做的，不只是安抚。
还要筛人，看谁能用，看谁该动，看谁必须隔离。
刘东方脑子里，忽然闪过安南县那份年轻干部摸底材料。
红星厂那条线，看似是县里的改革样板。
现在回头看，竟然成了撬开天府市旧帐的第一块砖。
有些干部，是在会上冒出来的。
有些干部，是在事上冒出来的。
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场风暴。
赵彦林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
“天府市的天塌不下来,刮骨疗毒，是为了轻装上阵。”
“项目要干。”
“民生要保。”
“改革要推。”
“但规矩必须立起来。”
他看向全场。
“今天这个会，原定议题不变。”
“传达省委关於干部管理工作的最新精神。”
“现在开始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