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能拿奖
<p>立冬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p><p> 赵山河最近养成了一个新的习惯——每天早上出门前,除了看那幅《晚晴》,还会在手机上看一眼天气预报。不是因为怕下雨,而是因为他要决定今天穿哪件外套。深秋和初冬交替的那段日子,气温像坐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昨天还能穿一件长袖T恤,今天就得套上薄羽绒服。他不想在送外卖的时候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想爬了几层楼之后热得满头大汗。这种事情看似微不足道,但一天下来,舒服不舒服,差别很大。</p><p> 十一月中旬,夏晚晴的新项目“光”遇到了第一个坎。</p><p> 不是资金的问题,资金很充足——山海互娱账上趴着大几千万的利润,拿出一部分做新项目绰绰有余。也不是技术的问题,王建国带的技术团队经过《山海绘卷》的洗礼,已经成长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问题出在故事上。</p><p> “老大,我们卡住了。”夏晚晴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疲惫,不是身体累,是那种脑子被掏空了的感觉,“剧本写到第三幕,少年遇到了那个放弃了音乐梦想的中年男人。我们写了五个版本,都不对。小周都快被逼疯了,昨晚在办公室里坐到凌晨三点,一个字都没写出来。”</p><p>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说:“我过去看看。”</p><p> 到了山海互娱,赵山河发现气氛确实不太对。周逸飞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五个版本的剧本片段,每一版都被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他的眼睛下面有两团明显的青黑,头发乱得像鸟窝,桌上的咖啡杯摞了三个,每一杯都只喝了一半。</p><p> “赵哥。”周逸飞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我写不出来了。”</p><p> 赵山河在他旁边坐下,拿起那五版剧本,一版一版地看。</p><p> 第一版,中年男人后悔放弃音乐,想重拾梦想,但发现自己已经弹不了吉他了。第二版,中年男人不后悔放弃音乐,因为他觉得梦想不能当饭吃,但深夜独自喝酒的时候会偷偷流泪。第三版,中年男人把吉他卖掉了,后来想赎回来,发现吉他已经被转卖了很多手,找不到了。第四版,中年男人的儿子想学音乐,他不同意,父子俩大吵一架,最后他妥协了,把自己当年的吉他送给了儿子。第五版,中年男人的妻子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出了他的吉他,把吉他擦干净,放在客厅里。他每天下班回家都会看到那把吉他,但再也没有碰过它。</p><p> 每一版都不差,但每一版都缺了点什么。说不上来缺什么,就是感觉不够。</p><p> “缺什么?”赵山河放下剧本,看着周逸飞。</p><p> 周逸飞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某种难以名状的痛苦。</p><p> “缺……温度。”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词,“这五个版本,都只是在说‘一个人放弃梦想’,但观众看完之后,只会觉得‘哦,好可惜’,不会觉得‘我的心被扎了一下’。赵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看到一个东西,明明不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但你就是觉得疼。”</p><p> 赵山河当然知道这种感觉。</p><p> 他想起在东京动画节上,那个在放映厅里低声抽泣的观众;想起陈怀远的画展上,那个在留言本上写“我妈妈生前最喜欢的画家就是陈怀远”的人;想起他自己第一次看到林清音的样片时,那种“心里一颤”的感觉。</p><p> “你写的这五个版本,都是在‘写故事’,不是在‘写人’。”赵山河说。</p><p> 周逸飞愣住了。</p><p> “你在写‘一个放弃音乐的男人’,而不是在写‘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放弃音乐的人太多了,观众为什么要关心他?你要让观众看到的是‘这个人’,不是‘这一类人’。他的吉他是什么颜色的?他的手指上有没有老茧?他最后一次弹吉他是在什么地方?那天天气怎么样?他是笑着放下吉他的还是哭着放下吉他的?这些细节,比什么‘梦想’、‘遗憾’、‘妥协’这种大词重要得多。”</p><p> 周逸飞安静地听着,眼睛里慢慢有了光。</p><p> “赵哥,你的意思是,要写‘小’的东西?”</p><p> “对,越小越好。越具体越好。越私人越好。不要试图代表任何人,只代表你自己。你写的东西越是你自己的,就越能打动别人。”</p><p> 周逸飞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p><p> “我知道了!”他说完,转身跑出了办公室。</p><p> 夏晚晴站在旁边,看着周逸飞跑远的背影,转头看着赵山河,琥珀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p><p> “老大,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光是说给小周听的吧?”</p><p> 赵山河没有否认。</p><p> “你也在说我。”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不是质问,而是确认,“你是在提醒我,不要只想着‘做一个好游戏’,要把注意力放在‘做游戏的人’身上。”</p><p> 赵山河看着她,没有说话。</p><p> 夏晚晴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老大,你放心,我不会飘。”</p><p> “我知道你不会。”赵山河说。</p><p> 一周后,周逸飞拿出了第六版剧本。</p><p> 这一版,他没有写中年男人为什么放弃音乐,也没有写他后悔不后悔,而是写了这个男人的一个早晨。清晨五点半,闹钟响了,他关掉闹钟,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妻子,轻手轻脚地起床。他去厨房煮了一壶咖啡,站在阳台上喝。阳台的角落里放着一把吉他,琴盒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看着那把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端着咖啡杯走回了屋里。他没有打开琴盒,甚至没有碰它,只是看了它一眼。</p><p> 整个片段没有一句台词,没有“梦想”这两个字,没有“遗憾”这个词,没有痛哭流涕,没有捶胸顿足。就是一个男人,在一个普通的清晨,站在阳台上,看着一把落灰的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了。</p><p> 赵山河看完这版剧本,沉默了很久。</p><p> “赵哥,怎么样?”周逸飞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p><p> “就是这个。”赵山河说。</p><p> 周逸飞愣了两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握拳,在空中用力地挥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周逸飞完全不在意,他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咧到了耳根。</p><p> “赵哥,我写出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终于写出来了!”</p><p> 夏晚晴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周逸飞那副激动得快哭出来的样子,又看了看赵山河手里那份剧本,嘴角微微上扬。</p><p> “看来是过了。”</p><p> “过了。”赵山河把剧本递给她,“你看看。”</p><p> 夏晚晴接过剧本,站在走廊上,低头看了起来。她看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动容,从动容到沉默。看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看着周逸飞,眼眶微红。</p><p> “小周,你这版剧本,能拿奖。”</p><p> 周逸飞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拿不拿奖无所谓,能把人弄哭就行。”</p><p> 拾光动画那边,苏念的“会呼吸的水墨”风格测试有了突破性的进展。</p><p> 她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反复调试笔刷的参数和渲染的算法,终于做出了一段十几秒的测试动画。动画里没有角色,没有故事,只有水墨在山间的流动——墨色顺着山石的纹理缓缓晕开,像水流,又像云雾,没有固定的形状,但有一种内在的、不可阻挡的力量。</p><p> 赵山河去工作室的时候,林清音把这段测试动画放给他看。</p><p> 小小的屏幕上,墨色在白色的背景上流淌、扩散、交融、分离,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没有配乐,只有墨色本身的声音——如果有声音的话。赵山河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墨色的节奏变得缓慢了。不是刻意控制的,是那种画面本身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p><p> “这是苏念做的。”林清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那种宁静,“她每天加班到凌晨,试了几百种笔刷,终于找到了这种感觉。”</p><p> 赵山河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念。她正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她的手指在数位板上快速移动着,眼睛一眨不眨,整个人像是和屏幕里的画融为了一体。</p><p> 赵山河收回目光,对林清音说了一句:“这个风格,就是《墨迹》的魂。”</p><p> 林清音用力地点了点头。</p><p> 十一月下旬,陈怀远收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p><p> 中国美术馆想收藏他的一幅作品,作为馆藏永久陈列。消息是许知远带来的,他打电话给赵山河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p><p> “赵总,中国美术馆!那可是中国美术馆!不是什么省级美术馆、市级美术馆,是国家级的!能被他们收藏,说明陈老师的艺术地位已经被官方认可了!”</p><p> 赵山河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涌起一股激动。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挺好的。”</p><p> 挂了电话,他去了陈怀远家。</p><p> 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十一月下旬的阳光已经没什么温度了,照在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暖意,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旧毯子。陈怀远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安详,像一只在冬日阳光下打盹的老猫。</p><p> “大爷,有个好消息。”赵山河在他旁边坐下。</p><p> 陈怀远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p><p> “什么好消息?”</p><p> “中国美术馆想收藏您的一幅作品。”</p><p> 陈怀远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p><p> “哪个美术馆?”</p><p> “中国美术馆。北京的。”</p><p> 陈怀远呆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眶慢慢地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p><p> “大爷,您还好吗?”赵山河有些担心。</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陈怀远伸出手,握住了赵山河的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但很有力。</p><p> “赵先生,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谢谢你帮我办了画展,谢谢顾先生帮我推作品,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没有你,就没有今天。”</p><p> 赵山河看着他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里面映着天空、阳光、还有他的脸。</p><p> “大爷,这是您自己画出来的,不是我。”</p><p> 陈怀远摇了摇头,固执得像一块石头。</p><p> “是你。是你把灯点亮了,我才看到路。”</p><p> 十二月,初冬。</p><p> 《山海绘卷》举办了上线以来的第一次大型线下活动——“山海相逢”玩家见面会。地点在城南的一个会展中心,来了五百多个玩家,还有二十多个被邀请的知名游戏主播和自媒体人。夏晚晴在台上分享了《山海绘卷》的开发故事,讲到团队在资金最困难的时候差点解散,讲到陆薇为了画好一只异兽连续加班一个月没有休息,讲到赵山河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援手——她讲这些的时候,台下一个女孩忽然站起来,大声喊了一句:“夏晚晴,谢谢你做出这么好的游戏!”</p><p> 夏晚晴站在台上,看着那个女孩,眼眶红了。她没有哭,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鞠了一躬。</p><p> “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游戏。”</p><p> 台下掌声雷动。</p><p> 赵山河站在会场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夏晚晴在台上鞠躬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自豪感。这个女孩,半年前还在望江亭里吃伤心凉粉惩罚自己,如今已经能够站在五百多人面前,坦然地说出“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游戏”。</p><p>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林清音发来的消息。</p><p> “赵先生,东京动画节的奖杯寄到了,我把它放在工作室最显眼的地方。苏念说每次看到它,就觉得再累也值得。我也是。”</p><p> 赵山河看完消息,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p><p> 《墨迹》的剧本进入了第四稿的修改阶段。林清音对剧本的要求极其苛刻,每一个场景、每一句对白、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要反复推敲。赵山河看了前三稿,觉得已经很好了,但林清音不满意。她说:“还不够深。”</p><p> 赵山河问她什么叫“够深”,她说:“观众看完之后,不会立刻鼓掌,而是会沉默三秒,然后叹气。那种叹气不是失望,是‘我懂了’。”</p><p> 赵山河想了想,说:“那你继续改。”</p><p> 苏母的阳台花园越来越热闹了。</p><p> 除了原来的月季、茉莉、栀子花和多肉植物,她又添了几盆新的——一盆茶花、一盆海棠、一盆杜鹃,还有一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兰花。苏小晚每次回家,都觉得阳台上的花又多了几盆,像是在跟她玩“找不同”的游戏。</p><p> “妈,你买这么多花,阳台放不下了。”</p><p> “放得下,挤一挤就放得下了。”苏母一边给花浇水一边说,头都没抬。</p><p> 苏小晚看了一眼阳台,确实已经放不下了。花盆从地上摆到了窗台上,从窗台摆到了架子上,整个阳台像一个迷你版的植物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p><p> “妈,你是不是因为陈大爷喜欢花,才种这么多的?”</p><p> 苏母浇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浇。</p><p> “瞎说什么呢。”</p><p> 苏小晚看着妈妈微微泛红的耳朵根,笑了笑,没有拆穿她。</p><p> 陈怀远最近在学用智能手机。</p><p> 是苏母教他的。苏母的手机是苏小晚换下来的旧手机,不怎么新,但该有的功能都有。陈怀远以前一直用老人机,只能接打电话、收发短信的那种。他觉得智能机太复杂了,学不会。但苏母说学得会,她也是从不会开始的,现在不也用得好好的?</p><p> 陈怀远被她劝动了,让赵山河帮忙买了一部智能机。赵山河买了一个操作最简单、字体最大的型号,把常用的APP都装好了,又手把手教了老人一遍。陈怀远学得很认真,像一个小学生,每一步都要在本子上记下来,生怕忘了。</p><p> 学会用微信的那天,陈怀远给赵山河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我会了。”</p><p> 赵山河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回复:“大爷,您真棒。”</p><p> 然后陈怀远又发了一条,这次是语音。点开,是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赵先生,我还会发语音了!”</p><p> 赵山河笑了,笑得很开心。</p><p> 十二月的第二周,赵山河接到了一个跑腿订单,取货地址是城北的一家医院,送货地址是城南的一个居民区。备注里写着:“请帮我取一份化验单,送到我家。我走不动路,谢谢。”</p><p> 赵山河到了医院,在检验科窗口报上名字,取了一份化验单。他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只是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骑上电驴,送到城南的那个居民区。敲开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温和。</p><p> “谢谢你,小伙子。”男人接过化验单,没有打开,放在膝盖上。</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赵山河看着他的腿,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您怎么受伤的?”</p><p> 男人笑了笑,说:“不是受伤,是病。肌肉萎缩,走不了路了。”</p><p>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好的。”</p><p> 男人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种看透了的笑容。</p><p> “不会好了。医生说这个病治不好,只能控制。控制得好,还能多活几年;控制不好,就快了。”</p><p> 赵山河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见过很多需要帮助的人,有些人的困境是可以改变的,比如苏小晚的妈妈,比如陈怀远的孤独。但有些人的困境,是无法改变的。你能做的,只是陪他走一段路,或者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取一份化验单。</p><p>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p><p> “赵山河。”</p><p> “赵山河……”男人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谢谢你给我送单子。以后有需要,我还会点你。”</p><p> 赵山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下楼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那些无法被治愈的病痛,那些无法被改变的现实,那些无法被跨越的鸿沟,也许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外卖员”的地方。不是送食物,是送温度。</p><p> 十二月中的一天,赵山河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p><p> 不是吃饭,不是聚会,而是一起去看了一场电影。电影是许知远推荐的,一部关于老年画家和年轻外卖员之间友谊的文艺片,讲的是一个外卖员在送餐过程中认识了一个独居的老画家,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从互相不理解到成为忘年交的故事。</p><p> 赵山河看到这个简介的时候,愣了一下。这说的不就是他和陈怀远吗?他问许知远是不是根据他的故事改编的,许知远说不是,这个故事的原型在国外,是导演在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报道改编的。</p><p> “但你也可以说,这是你们所有人的故事。”许知远说。</p><p> 赵山河买了十几张票,包了电影院的一个小厅。夏晚晴来了,林清音来了,苏小晚和苏母来了,陈怀远来了,许知远来了,沈静宜来了,方远来了,山海互娱和拾光动画的全体成员都来了。</p><p> 电影开始前,放映厅里的灯还亮着,大家三三两两地聊天,气氛很轻松。陈怀远坐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苏母坐在他旁边,苏小晚坐在苏母旁边。夏晚晴和林清音坐在第二排,两个人难得没有暗暗较劲,而是在讨论电影的海报设计。赵山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和许知远并肩坐着。</p><p> “赵总,你觉得这个电影会好看吗?”许知远问。</p><p> 赵山河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好不好看,我们一起看的,就值得。”</p><p> 许知远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再说话。</p><p> 电影开始了。放映厅里的灯暗了下来,银幕亮了起来。</p><p> 故事讲得很慢,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情节,就是两个普通人的日常。外卖员每天骑车穿行在城市里,老画家每天坐在窗前画画。他们的生命原本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但一盒桂花糕、一封信、一个偶然的机会,让这两条线交汇了。</p><p> 电影里有一个场景,赵山河看到的时候,心脏猛地抽了一下。</p><p> 外卖员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老画家,来到江边看日落。金色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老画家看着夕阳,忽然说了一句话:“我画了一辈子,画山、画水、画花、画鸟,但从来没画过光。因为光画不出来。你只能感受它。”</p><p> 赵山河想起了陈怀远的那句话——“被人记住”。</p><p> 他想,被人记住,也许就是一种光。你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那里,照亮着被记住的人。</p><p> 电影结束了,放映厅的灯亮了起来。</p><p> 没有人说话。</p><p> 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不大,但很真诚。</p><p> 赵山河转头看向陈怀远,老人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苏母在旁边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握在手心里,没有用。</p><p> 夏晚晴从第二排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赵山河。</p><p> “老大,这个电影,写的不是你。”她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能听到。</p><p> 赵山河愣了一下。</p><p> “写的是我们所有人。”夏晚晴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着泪光,“你就是那个外卖员,我们就是那个老画家。你在送外卖的路上,遇到了我们每一个人,然后把我们渡到了对岸。”</p><p> 赵山河看着她,没有说话。</p><p> 林清音也站了起来,站在夏晚晴旁边。</p><p> “赵先生,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谢谢你送的外卖,谢谢你投的钱,谢谢你陪我们熬夜改方案,谢谢你在东京帮我们倒茶。”</p><p> 苏小晚也站了起来,手里攥着纸巾,眼泪已经流了下来。</p><p> “赵哥,谢谢你救了我妈妈的命。”</p><p> 陈怀远也站了起来,慢慢地,有些吃力。苏母在旁边扶着他,他站稳了,看着赵山河,嘴唇动了动,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赵先生,我这辈子,画了很多画。但你才是我最好的作品。”</p><p> 放映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p><p> 赵山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这些人——夏晚晴、林清音、苏小晚、陈怀远、苏母、许知远、沈静宜、方远、王建国、周逸飞、陆薇、苏念……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双双含泪的眼。</p><p>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说什么都不够。</p><p>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电影看完了,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p><p> 所有人都笑了,笑得眼眶里的泪珠掉了出来。</p><p> 笑声在放映厅里回荡了很久很久。</p><p> 赵山河走出电影院,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天空。十二月的夜空很高很远,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很亮。</p><p> 身后,放映厅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p><p>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夏晚晴发来的消息:“老大,你今天怎么没说‘不错’?”</p><p> 赵山河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上扬。</p><p> 他打了一行字:“今天不说了。今天很好。”</p><p>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骑上电驴,驶入夜色。</p><p>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在为他照亮前方的路。</p><p> 他想,这条路,他还会一直走下去。</p><p> 不是为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只是为了在这条路上,遇到更多的人,照亮更多的人,也被更多的人照亮。</p><p>喜欢外卖暴击:我的女神图鉴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外卖暴击:我的女神图鉴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