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进与退（上）

<p>察罕浩特，蒙古大汗的金帐。</p><p> 春风从草原深处卷来，掀得帐顶的苏鲁锭旗猎猎作响。帐内燃着牛粪火堆，浓烈的膻气和酥油茶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p><p> 相较于城中那座不伦不类的，蒙古大汗林丹巴图尔其实更钟意脚下这座蒙古包。</p><p> 放眼瞧去，今年不过三十余岁的林丹汗盘腿坐在铺着白毡的汗座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拇指上那枚硕大的碧玉扳指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绿色的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审视帐中每一个人的表情。</p><p> 此时帐中坐了二十几个人，都是察哈尔部麾下的鄂托克宰桑和那颜们。</p><p> 这些人有的披甲佩刀，有的穿着即便放在大明都能称得上雍容华贵的锦缎长袍，但无论打扮如何，脸上的神情都透着一股子躁动。</p><p> 冰雪已经消融了。</p><p> 大汗，科尔沁的奥巴虽是去年被明国人救了一命，但部落依旧遭受重创。</p><p> 要不趁他还没缓过劲来，咱们直接吞了他。</p><p> 不多时的功夫，汗帐内的沉默被打破，身材魁梧的赛桑霍斯塞扯着嗓子嚷嚷道。</p><p> 科尔沁的牧场肥得流油，战马、牛羊、女人，什么都有。</p><p> 去年咱们功亏一篑，全怪明国那帮多管闲事的狗东西，这回只要动作够快，赶在明国反应过来之前把奥巴的脑袋割下来，什么都解决了！</p><p> 此话一出，帐中顿时响起了一热切的附和声。</p><p> 去年冬天那一仗，他们奉大汗之命征讨科尔沁部，眼看着就要把那奥巴赶进松花江里喂鱼，结果明国的兵马突然从镇北关杀了出来，逼得他们不得不撤军返回察罕浩特。</p><p> 但闹到最后，官兵们也只是虚张声势，压根没敢靠近察罕浩特，让他们察哈尔部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哑巴亏。</p><p> 到嘴的肥肉被人生生抢走，这口气憋了一整个冬天，早就憋不住了。</p><p> 林丹巴图尔没有说话，目光从霍斯塞脸上移开，落在火堆跳动的火苗上。</p><p> 打科尔沁容易。另一道声音从帐内左侧传来，语气不紧不慢。</p><p> 说话的是多罗特部的济农贵英恰，此人是林丹汗的姻亲，在察哈尔诸部中素有谋略之名。</p><p> 但打完之后呢？</p><p> 闻言，霍斯塞不由得瞪了他一眼：打完就占了，还能怎样？</p><p> 占了科尔沁，就等于跟赫图阿拉的建州女真做了邻居。贵英恰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但帐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努尔哈赤老了，可他手底下那八旗兵还没老。</p><p> 去年咱们退兵之后，科尔沁的奥巴跟没事人一样，照样派遣使臣出访建州女真。</p><p> 去年冬天那会，建州女真刚刚经历了蓟州的惨败，不敢轻举妄动也就罢了，可如今岂会坐视我察哈尔部吞并科尔沁，斩断其臂膀？</p><p> 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大汗一旦发兵东进，建州女真必然出兵策应科尔沁，到时候咱们不仅正面打奥巴，侧面还要防着女真人的铁骑，腹背受敌。</p><p> 贵英恰的话让帐中的气氛冷了下来。</p><p> 霍斯塞脸上的兴奋劲也消了几分，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反驳。</p><p> 他们察哈尔部的铁骑虽然可傲视这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但对上那些凶狠的女真八旗，孰强孰弱还真不好说...</p><p> 那依济农的意思，咱们就这么干坐着？敖汉部的台吉索诺木拍了一下膝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战马白养了一冬天，勇士们在帐篷里待得骨头都生锈了，不打仗，怎么养活这么多张嘴？</p><p> 虽说他们去年通过劫掠科尔沁部获得了不少牲口和粮草，但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冷的有些惊人，着实消耗了不少粮草。</p><p> 谁说要干坐着？贵英恰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越过火堆，直直看向汗座上的林丹巴图尔。</p><p> 往西打。</p><p> 帐内再度安静。</p><p> 土默特和喀喇沁如今各怀鬼胎，既不敢彻底投靠大汗，也不敢公开跟建州女真勾搭，他们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两三万人罢了，平日里分散在归化城到宣府一线，连个像样的联盟都凑不齐。</p><p> 贵英恰竖起两根手指：拿下土默特，占了归化城，大汗便能顺势控制整个河套地区的牧场和商道。</p><p> 有了河套，咱们的人马就有了粮草来源，不用再靠抢科尔沁的那点牛羊过日子。</p><p> 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归化城靠近明国的宣大边镇，拿下那里之后，大汗便能直接跟明国做生意，以马匹换粮食，皮货换铁器。</p><p> 明国那个小皇帝虽然去年在镇北关给咱们使了绊子，但他真正的敌人是建州女真，不是咱们察哈尔。</p><p> 只要大汗不去碰明国的边墙，那个小皇帝巴不得坐山观虎斗，让咱们跟建奴去拼个两败俱伤。</p><p> 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不少台吉和那颜们的脸色都有了变化。</p><p> 归化城。</p><p> 那可是蒙古右翼最富庶的城池，俺答汗当年修建的，城里有汉人的工匠，有回回的商贩，还有从中原运来的茶叶、丝绸和铁锅。谁占了归化城，谁就等于卡住了草原贸易的咽喉。</p><p> 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家大汗便曾趁着建州女真倾巢而出，突袭明国之际，主动派兵围困归化城，借此坐地起价，向明国讨要岁赏。</p><p> 从始至终，那如墙头草一般的土默特部都未敢违抗他们察哈尔部的命令。</p><p> 至于贵英恰口中提及的河套地区，更是曾被明国视为重中之重，重兵把守的水草肥美之地，直至嘉靖年间方才被彼时兵强马壮的俺答汗派兵夺回。</p><p> 假若他们察哈尔部真的能将那河套平原占了，纵然让那建奴一时逞凶也无伤大雅。</p><p> 凭借着河套平原的牧场和商道，他们察哈尔部必然能以更快的速度扩张，壮大己身。</p><p> 好主意！又一名鄂托克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兴奋异常的嚷嚷道，打土默特比打科尔沁安全多了，至少不用担心建州女真从背后捅刀子！</p><p> 数十年的时间过去，如今游牧在归化城附近的土默特部早已不再是跟随俺答汗兵临北京城下的精兵悍将，这些土默特部的族人们比之那科尔沁部还要不堪。</p><p>喜欢大明：都是皇帝了，谁还当木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大明：都是皇帝了，谁还当木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