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进与退（下）

<p>帐内开始嗡嗡嗡地议论，大半人的态度已经倒向了贵英恰的方案。</p><p> 但汗座上的林丹巴图尔却依旧没有开口。</p><p> 他听着帐中众人越来越热烈的讨论，拇指缓缓转动着碧玉扳指，脸上看不出任何倾向。</p><p> 打科尔沁，建州女真会出兵；打土默特，拿下归化城，看起来确实是个好买卖。</p><p> 但他心里清楚，事情没有贵英恰说得那么简单。</p><p> 去年冬天，明国兵马越过镇北关的那一幕，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p><p> 那个小皇帝的手伸得太长了，远比他的父辈和祖辈们都要长。</p><p> 镇北关的明军不仅装备了大量的火铳和火炮，甚至还有能在雪地里行军的骑兵，那些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行动之迅速、情报之准确，绝非寻常的边镇巡逻兵可比。</p><p>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南人已然逐渐拥有了训练有素的铁骑，甚至敢于越过明国与草原保持了多年的分界线，直接将战火蔓延至漠南草原。</p><p> 或许贵英恰说得对，明国最紧要的敌人是建州女真，但林丹巴图尔并不认为那个小皇帝会真的放任察哈尔坐大。</p><p> 否则那明国小皇帝岂会穷兵黩武般，冒着撕破与他们察哈尔部关系的风险，贸然插手草原的？</p><p> 一个统一了漠南草原的蒙古大汗，对明国而言同样是心腹大患。</p><p> 那个小皇帝或许会在短期内容忍他领着察哈尔部并几个小部落，但一旦察哈尔的势力膨胀到足以威胁边墙安全的地步，明国的反应绝不会比对付建州女真更温和。</p><p> 这就是草原上永恒的困局，若有想要统一这片草原，就必须先壮大自己；但蒙古人一旦壮大，明国就会联合那些不甘心坐以待毙的蒙古部落共同掐灭这个火苗。</p><p> 自黄金家族至漠南草原以来，长达两百余的时间里，这个死结从来就没解开过。</p><p> 大汗！</p><p> 有心急的将校等了半天不见林丹汗表态，不由得将嗓门又拔高了几分：依大汗之见，这个春天咱们到底往哪儿打？</p><p> 他们蒙古人不比那些善于耕种的南人，可以优哉游哉的耕种粮食，只要没有天灾人祸，用不了几年便能恢复元气。</p><p> 呼。</p><p> 帐内的议论声随之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汗座之上，等候着林丹巴图尔做出最后的决断。</p><p> 林丹巴图尔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帐中的面孔，沙哑的声音终是在众人的耳畔旁响起。</p><p> 哪儿都不打。</p><p> 几个沉甸甸的字眼落地，帐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p><p> 大汗？！霍斯塞和索诺木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就连贵英恰的脸色也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林丹汗会给出这个答案。</p><p> 你们光想着往外打，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林丹巴图尔的声音不高，但帐中没人敢插嘴。明国会眼睁睁的看着我等吞并土默特部吗？</p><p> 你们谁敢保证，这土默特部不是之前的科尔沁部？</p><p> 还有那建州女真呢，不会趁虚而入吗？？</p><p> 帐中沉默了。</p><p> 这些话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p><p> 去年东征科尔沁，他们察哈尔部虽然是满载而归，但其实并未真正动摇科尔沁部的根基，而且如今建州女真也在一旁虎视眈眈。</p><p> 草原上的事，急不得。</p><p> 林丹巴图尔站起身，在帐中踱了几步，火堆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交替。</p><p> 明国那边的消息，你们也都听说了。</p><p> 贵英恰微微点头。</p><p> 消息是一支远道而来的商队带来的，明国皇帝刚刚在京城掀翻了一桩科场舞弊大案，大半个朝堂都被清洗，东林党彻底倒台。</p><p> 明国小皇帝正在收拾他自己的烂摊子，短期内不会主动出关找我们的麻烦，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也在舔伤口，去年冬天他大病了一场，能不能挺过今年都是两说。</p><p> 林丹巴图尔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p><p> 让他们先斗去。</p><p>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p><p> 明国和建奴在辽东打得越凶，对咱们越有利，等他们拼得元气大伤，咱们再挥师东进，一口气吃掉科尔沁和那几个墙头草部落。</p><p> 到那时候，建州女真自顾不暇，明国鞭长莫及，整片漠南草原，便尽在本汗掌握之中。</p><p> 帐内安静了好一会儿。</p><p> 霍斯塞张了张嘴，很明显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林丹汗的背影，还是把话咽了回去。</p><p> 索诺木和其他几个急着开春劫掠的台吉们也都低下了头，虽然脸上满是不甘，却也无从反驳。</p><p> 贵英恰端起茶碗，低头饮了一口，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p><p>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p><p> 大汗说的道理没错，坐山观虎斗确实是上策，但问题在于，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也是这么想的吗？那个老狐狸会不会在察哈尔按兵不动的时候，反过来先对草原动手？</p><p> 从近两年辽东的局势来看，曾经如日中天的女真建奴已是明显在明国的手上占不到便宜了；那努尔哈赤为了恢复元气，甚至开始逐渐染指草原和鸭绿江对岸的朝鲜。</p><p> 此等情况之下，走投无路的努尔哈赤极有可能将矛头对准他们察哈尔部呐，借此提高之前失去的威望。</p><p> 他抬起头，想要开口提醒，却见林丹汗已经重新落座，手掌按在膝盖上，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一圈一圈地转着。</p><p> 林丹汗此刻正呆呆的望着帐外，不知道在想什么。</p><p> 见状，贵英恰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声，大汗虽是雄才伟略，短短数年间便让之前忍辱负重的察哈尔部焕发新生，一跃成为这片草原最强悍的部落，但其性格却太过于瞻前顾后，事事都求稳定，没有那种放手一搏的勇气。</p><p> 一时间，帐篷中的火盆在噼里啪啦的燃烧，但帐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就好似感受到了草原上这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p><p>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同一天，辽河以东的赫图阿拉汗王宫里，野心勃勃的努尔哈赤已经下达了调兵的命令。</p><p> 数万养精蓄锐多时的女真八旗正在蠢蠢欲动，其目标正是众人脚下的察罕浩特。</p><p>喜欢大明：都是皇帝了，谁还当木匠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大明：都是皇帝了，谁还当木匠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