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支教第一课：21元物资看哭万人,全村只会写我的名
石头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陈奶奶说没有桌子就用石头当凳子，坐在上头听她在黑板上教认字，但她去年冬天摔了一跤之后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了，黑板上写的字她自己都认不全了。”
许安走到那块黑板前面站定了，抬手在板面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九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觉地坐在了石头上，姿势参差不齐，有的盘腿有的伸著腿有的侧著身子，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小揪揪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那块石头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许安的喉头滚了一下。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那盒白粉笔，打开盒盖抽出一根在手指间搓了搓，碎末掉在了他的布鞋面上。
他转过身面对那块黑板，举起了右手。
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他想起了父亲在桥洞底下那块简陋黑板上留下的字。
天，地，人。
粉笔接触木板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楚。
许安写的第一个字不是天也不是地。
是“一”。
最简单的一横。
他写完了转过身来，拿粉笔指了指黑板上那一横。
“认识不？”
九个孩子里有六个齐声喊了出来。
“一！”
声音在山谷里撞了两个来回。
许安又写了第二个字。
“二”。
“这个呢？”
“二！”
声音更大了。
“三”。
“三！”这回连最小的小揪揪都喊了，嗓门依然是全场最敞亮的。
许安把粉笔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忽然写了个“四”。
九个孩子安静了。
石头的嘴唇动了几下但没声。另外几个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出声。
小揪揪歪著脑袋盯著黑板上那个“四”字看了三四秒，忽然举起了手。
“大哥哥，那个字是不是四？放羊的时候我数羊数到四的时候陈奶奶在地上画过。”
“对，是四。”
小揪揪咧嘴笑了，缺了门牙的嘴豁了一个洞，笑得比傍晚的山风都乾净。
直播间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一万五，弹幕开始出现成片成片的省略號和三个字：“我不行了。”
“石头当凳子木板当黑板，这就是石碑沟的教室，二十一块七的全部教学物资。”
“安神在黑板上写一二三四的时候你们注意看他的手，第一笔是抖的写到第三笔就稳了，他在克服自己。”
“从一开始教太聪明了，最基础的笔画最简单的数字，他虽然说自己不会教但他的直觉比很多师范毕业的都强。”
“小揪揪举手回答问题那个画面我截图了，她笑起来缺了门牙的样子可以治癒一切。”
许安在黑板上一口气写到了十，九个孩子能齐声喊对的只到三，四以后就开始参差不齐了，到七八九的时候只剩石头和另一个大一点的女孩还能跟上。
他没著急，把一到十重新念了三遍，每念一遍用手指头指著对应的字停两秒钟让他们看清楚笔画。
第三遍念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脊线底下，山坳里的光线暗得只能靠天边最后那一抹橙红色照著黑板。
许安放下粉笔的时候右手的虎口到指尖全是白色的粉末，搓了搓掉在了裤腿上。
“今天先到这儿，明天接著。”
九个孩子坐在石头上没动。
过了好几秒小揪揪开口了。
“大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许安看著她。
四岁的小姑娘坐在鹅卵石上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就是一种“问一下但不敢信”的小心。
这个表情许安太熟悉了，他小时候每次在村口等爸妈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他蹲下来跟小揪揪平视。
“俺不是来一天的，俺是你们的新老师，开学之前俺就住在村里，不走了。”
小揪揪的两只黑眼珠子停了一秒。
然后她从石头上蹦下来，光著脚跑到棚子底下那块黑板旁边，从墙根底下一个碎了半边的陶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到许安面前。
是一朵花。
乾枯的野蔷薇，花瓣已经缩成了深棕色，但花茎的部分被一根草绳仔细地扎著固定在一根小木棍上，像一面袖珍的旗帜。
“这是我给老师留的，陈奶奶说以后会有新老师来的，让我准备一朵花，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小揪揪说“很久”的时候用了三个，每说一个就用力地点一下脑袋，扎著揪揪的脑袋在暮色里一顿一顿的。
许安接过那朵乾枯的野蔷薇的时候手指头合拢的动作极慢，像是怕把花瓣碰碎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画面彻底变成低像素马赛克之前最后滚过了一屏。
全是同一句话。
“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许安把那朵花別在了帆布包的肩带扣上，花茎太脆他用自己的半截鞋带重新固定了一下，乾花在包带上一晃一晃的像一个小小的风向標。
天彻底黑了。
石头领著许安往村子最东头那栋空房子走，说是以前村小组长住的房子，人走了之后一直空著，陈奶奶提前收拾过了，有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垫了半块砖的桌子和一个能烧柴的灶台。
许安推开吱呀响了两声的木门，借著手机的光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
床上铺著一层干稻草，稻草上面盖了一张洗褪色的碎花棉布，布面摺叠得很整齐，角对角边对边，是一双用过了力气的老手才能叠出来的平整。
枕头位置放著一个蓝布包袱。
许安走过去蹲下来解开了包袱皮。
里面是一沓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写了字的纸片，手写的毛笔字，笔力很弱但一笔一划都没连笔，是认认真真花了时间写的。
纸上写著：新来的老师你好，被子是新洗的，灶台里有引火的干松针，水缸里的水是昨天挑满的，灶台上扣著一碗红薯是热过的，你先將就吃。陈桂兰。
红薯碗扣在灶台的铁锅盖上面，许安揭开碗，三个蒸红薯已经凉透了但皮还是完整的没有裂口，是蒸的时候看过火候的。
他坐在三条腿的桌子旁边掰开一个红薯，薯心的顏色是橙黄的那种甜的，咬了一口嚼了嚼，甜味从舌尖一直漫到了鼻腔里面，他又使劲嚼了两下。
吃到第二个红薯的时候他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
信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復了一格，画面只有他坐在昏暗的灶台旁边啃红薯的半张脸，但在线人数居然还掛著九千多。
弹幕只有稀稀拉拉几条但每条他都看见了。
“安神你吃得好慢，是不是很甜？”
“陈奶奶提前洗了被子挑了水蒸了红薯还写了纸条，她信了那句以后会有新老师来的话，然后真的等来了。”
“小揪揪准备的花和陈奶奶准备的红薯，一个四岁一个七十多岁，石碑沟最大的和最小的都在等同一个人。”
许安把第三个红薯吃完了，碗放进灶台旁边的水盆里泡著。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那三本旧语文课本摊在桌面上，借著手机的手电筒光翻开了三年级上册第一课。
课文的標题是《大青树下的小学》。
他默念了两遍第一段，在一个用铅笔画了火柴人的空白角落旁边，用原子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
“明天要教的。”
手机快没电了。
他关掉手电筒之前最后扫了一眼直播间。
最新一条弹幕是三分钟前发的。
“安神，关灯吧，石碑沟的第一个夜晚，做个好梦。”
许安关了手机，屋里彻底黑了。
窗户糊著的塑料布在夜风里鼓了一下又瘪下去，门外面隱约能听到几声虫鸣和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吠。
他躺在稻草铺子上，碎花棉布盖到了胸口的位置，帆布包枕在头底下，包里粉笔盒和课本的轮廓硌著后脑勺。
他闭上眼睛之前想到了一件事。
小揪揪今天问他名字的时候他说了“俺叫许安”，小揪揪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指著他布鞋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平安的安”。
她认识安字。
她说是陈奶奶在地上用树枝教的。
因为安字笔画少好记，而且陈奶奶说这个字的意思是平平安安，所以让每个娃都记住，长大了出去了別忘了这个字。
二十三个孩子。
会写的字不超过十个。
但每个人都会写这个“安”字。
许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帆布包的侧面，包上那朵乾枯的野蔷薇碰到了他的额头，花瓣碎了一小片掉在了他的眉毛上。
他没拂掉。
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很碎，像是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悄悄走了。
许安翻身起来走到门边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门槛外面放著一个竹篮子。
篮子里面盖著一块蓝格子的旧手帕，手帕下面压著四个煮鸡蛋和一小把还带著泥的花生。
鸡蛋还是温热的。
篮子旁边的泥地上印著一串极小极浅的光脚丫印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隔壁那栋房子的方向，脚印的尺寸大概只有他巴掌的三分之一大。
是小揪揪的。
“陈奶奶说没有桌子就用石头当凳子，坐在上头听她在黑板上教认字，但她去年冬天摔了一跤之后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了，黑板上写的字她自己都认不全了。”
许安走到那块黑板前面站定了，抬手在板面上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九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觉地坐在了石头上，姿势参差不齐，有的盘腿有的伸著腿有的侧著身子，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小揪揪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那块石头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许安的喉头滚了一下。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那盒白粉笔，打开盒盖抽出一根在手指间搓了搓，碎末掉在了他的布鞋面上。
他转过身面对那块黑板，举起了右手。
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
他想起了父亲在桥洞底下那块简陋黑板上留下的字。
天，地，人。
粉笔接触木板的那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楚。
许安写的第一个字不是天也不是地。
是“一”。
最简单的一横。
他写完了转过身来，拿粉笔指了指黑板上那一横。
“认识不？”
九个孩子里有六个齐声喊了出来。
“一！”
声音在山谷里撞了两个来回。
许安又写了第二个字。
“二”。
“这个呢？”
“二！”
声音更大了。
“三”。
“三！”这回连最小的小揪揪都喊了，嗓门依然是全场最敞亮的。
许安把粉笔在手指间转了一下，忽然写了个“四”。
九个孩子安静了。
石头的嘴唇动了几下但没声。另外几个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出声。
小揪揪歪著脑袋盯著黑板上那个“四”字看了三四秒，忽然举起了手。
“大哥哥，那个字是不是四？放羊的时候我数羊数到四的时候陈奶奶在地上画过。”
“对，是四。”
小揪揪咧嘴笑了，缺了门牙的嘴豁了一个洞，笑得比傍晚的山风都乾净。
直播间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一万五，弹幕开始出现成片成片的省略號和三个字：“我不行了。”
“石头当凳子木板当黑板，这就是石碑沟的教室，二十一块七的全部教学物资。”
“安神在黑板上写一二三四的时候你们注意看他的手，第一笔是抖的写到第三笔就稳了，他在克服自己。”
“从一开始教太聪明了，最基础的笔画最简单的数字，他虽然说自己不会教但他的直觉比很多师范毕业的都强。”
“小揪揪举手回答问题那个画面我截图了，她笑起来缺了门牙的样子可以治癒一切。”
许安在黑板上一口气写到了十，九个孩子能齐声喊对的只到三，四以后就开始参差不齐了，到七八九的时候只剩石头和另一个大一点的女孩还能跟上。
他没著急，把一到十重新念了三遍，每念一遍用手指头指著对应的字停两秒钟让他们看清楚笔画。
第三遍念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脊线底下，山坳里的光线暗得只能靠天边最后那一抹橙红色照著黑板。
许安放下粉笔的时候右手的虎口到指尖全是白色的粉末，搓了搓掉在了裤腿上。
“今天先到这儿，明天接著。”
九个孩子坐在石头上没动。
过了好几秒小揪揪开口了。
“大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许安看著她。
四岁的小姑娘坐在鹅卵石上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就是一种“问一下但不敢信”的小心。
这个表情许安太熟悉了，他小时候每次在村口等爸妈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他蹲下来跟小揪揪平视。
“俺不是来一天的，俺是你们的新老师，开学之前俺就住在村里，不走了。”
小揪揪的两只黑眼珠子停了一秒。
然后她从石头上蹦下来，光著脚跑到棚子底下那块黑板旁边，从墙根底下一个碎了半边的陶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到许安面前。
是一朵花。
乾枯的野蔷薇，花瓣已经缩成了深棕色，但花茎的部分被一根草绳仔细地扎著固定在一根小木棍上，像一面袖珍的旗帜。
“这是我给老师留的，陈奶奶说以后会有新老师来的，让我准备一朵花，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小揪揪说“很久”的时候用了三个，每说一个就用力地点一下脑袋，扎著揪揪的脑袋在暮色里一顿一顿的。
许安接过那朵乾枯的野蔷薇的时候手指头合拢的动作极慢，像是怕把花瓣碰碎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画面彻底变成低像素马赛克之前最后滚过了一屏。
全是同一句话。
“我等了很久很久很久。”
许安把那朵花別在了帆布包的肩带扣上，花茎太脆他用自己的半截鞋带重新固定了一下，乾花在包带上一晃一晃的像一个小小的风向標。
天彻底黑了。
石头领著许安往村子最东头那栋空房子走，说是以前村小组长住的房子，人走了之后一直空著，陈奶奶提前收拾过了，有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垫了半块砖的桌子和一个能烧柴的灶台。
许安推开吱呀响了两声的木门，借著手机的光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
床上铺著一层干稻草，稻草上面盖了一张洗褪色的碎花棉布，布面摺叠得很整齐，角对角边对边，是一双用过了力气的老手才能叠出来的平整。
枕头位置放著一个蓝布包袱。
许安走过去蹲下来解开了包袱皮。
里面是一沓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写了字的纸片，手写的毛笔字，笔力很弱但一笔一划都没连笔，是认认真真花了时间写的。
纸上写著：新来的老师你好，被子是新洗的，灶台里有引火的干松针，水缸里的水是昨天挑满的，灶台上扣著一碗红薯是热过的，你先將就吃。陈桂兰。
红薯碗扣在灶台的铁锅盖上面，许安揭开碗，三个蒸红薯已经凉透了但皮还是完整的没有裂口，是蒸的时候看过火候的。
他坐在三条腿的桌子旁边掰开一个红薯，薯心的顏色是橙黄的那种甜的，咬了一口嚼了嚼，甜味从舌尖一直漫到了鼻腔里面，他又使劲嚼了两下。
吃到第二个红薯的时候他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
信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復了一格，画面只有他坐在昏暗的灶台旁边啃红薯的半张脸，但在线人数居然还掛著九千多。
弹幕只有稀稀拉拉几条但每条他都看见了。
“安神你吃得好慢，是不是很甜？”
“陈奶奶提前洗了被子挑了水蒸了红薯还写了纸条，她信了那句以后会有新老师来的话，然后真的等来了。”
“小揪揪准备的花和陈奶奶准备的红薯，一个四岁一个七十多岁，石碑沟最大的和最小的都在等同一个人。”
许安把第三个红薯吃完了，碗放进灶台旁边的水盆里泡著。
他从帆布包里抽出那三本旧语文课本摊在桌面上，借著手机的手电筒光翻开了三年级上册第一课。
课文的標题是《大青树下的小学》。
他默念了两遍第一段，在一个用铅笔画了火柴人的空白角落旁边，用原子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
“明天要教的。”
手机快没电了。
他关掉手电筒之前最后扫了一眼直播间。
最新一条弹幕是三分钟前发的。
“安神，关灯吧，石碑沟的第一个夜晚，做个好梦。”
许安关了手机，屋里彻底黑了。
窗户糊著的塑料布在夜风里鼓了一下又瘪下去，门外面隱约能听到几声虫鸣和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吠。
他躺在稻草铺子上，碎花棉布盖到了胸口的位置，帆布包枕在头底下，包里粉笔盒和课本的轮廓硌著后脑勺。
他闭上眼睛之前想到了一件事。
小揪揪今天问他名字的时候他说了“俺叫许安”，小揪揪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指著他布鞋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平安的安”。
她认识安字。
她说是陈奶奶在地上用树枝教的。
因为安字笔画少好记，而且陈奶奶说这个字的意思是平平安安，所以让每个娃都记住，长大了出去了別忘了这个字。
二十三个孩子。
会写的字不超过十个。
但每个人都会写这个“安”字。
许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帆布包的侧面，包上那朵乾枯的野蔷薇碰到了他的额头，花瓣碎了一小片掉在了他的眉毛上。
他没拂掉。
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很碎，像是有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悄悄走了。
许安翻身起来走到门边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月光底下，门槛外面放著一个竹篮子。
篮子里面盖著一块蓝格子的旧手帕，手帕下面压著四个煮鸡蛋和一小把还带著泥的花生。
鸡蛋还是温热的。
篮子旁边的泥地上印著一串极小极浅的光脚丫印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隔壁那栋房子的方向，脚印的尺寸大概只有他巴掌的三分之一大。
是小揪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