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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大爷看了他一眼。
    “反映过,九几年的时候打过报告,说桥面开裂需要大修,报告交上去了没有回音。后来又打了两次也没回音。第三次打报告的时候换了个接电话的人问我青龙桥在哪儿,我说了之后他在电话里翻了半天材料说地图上找不到。”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年轻人站在灶台边上拿著碗的手紧了紧。
    曾大爷的声音反而平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跟自己的骨头长在一起分不开了的事情。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我又不是为了让谁知道才缝的。对面山上十来户人家出来赶集就走这一条路,刘婶子的孙子每个礼拜一要过桥去镇上念书礼拜五再过桥回来,张老汉每个月初三推著猪崽过桥去卖。桥塌了他们就得绕十四公里的大坡路出来,张老汉的猪崽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许安把碗里剩的麵条吃完了,把碗放在了地上。
    他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任何话在这个时候都是多余的。
    一个收废品的老头用自己收来的废铁丝缝了四十二年的桥,原因只是桥塌了对面山上的人出不来。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
    就是一个最朴素的逻辑,跟修鞋大爷说的“万一有人需要呢”一模一样。
    许安站起来,把碗端到灶台边上洗了,然后走回来蹲在床边。
    “曾大爷,第十九道缝底下砂浆化了那个,俺明天想办法弄点水泥灌一下,您教俺怎么翘石板。”
    曾大爷看著他,看了大概四秒钟。
    “你不赶路了?”
    “桥上的事弄完了再走。”
    曾大爷没有道谢也没有感动得老泪纵横,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枕头底下又摸出了那个烟盒翻到背面,指著第十九道缝那一行跟许安说了起来。
    “翘石板你得找一根铁棍,从缝隙这头插进去一点点往上撬不能猛使劲,猛了石板会碎……”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停在了五千多的位置没怎么动,弹幕的速度放慢了很多但每一条都不短。
    “四十二年,地图上找不到的桥,他一个人缝了四十二年。”
    “我现在终於理解安神他爹的笔记为什么要把这个老人標红圈了,因为这种人不被记录下来就没人知道他存在过。”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曾大爷这次摔的不是腿而是更严重的伤彻底起不来了,那这座桥上的铁丝就再也没有人缝了。”
    “不会了,因为许安来了。”
    许安的手机里弹了一条新消息,是那个年轻村干部发来的。
    “许安,乡里的路政站听说你在帮曾叔修桥,问能不能明天安排人来做一次全面检测。”
    许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还在比划石板翘法的曾大爷,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他回了一个字。
    “中。”
    窗外夜风顺著河沟灌上来,吹得门口那辆板车上的麻绳轻轻晃了两下,墙根底下那几捆废铁丝在月光里泛著冷冷的灰色反光。
    曾大爷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呼吸变得均匀了,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右手还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头保持著握钳子的弧度没鬆开。
    许安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肩膀,然后起身走到了门口。
    他在门槛上坐下来,掏出那本田野调查笔记翻到了青龙桥那一页,在父亲的注释旁边用原子笔添了一行小字。
    “二零二六年七月四日,曾大爷还在缝,铁丝已经从十七年变成了四十二年,桥还在,人还在。”
    写完他合上了笔记,手指无意识地翻到了下一个折角。
    下一个红圈標註的位置在几百公里之外,旁边父亲的注释只写了半句话,像是中途被什么事打断了没写完。
    “此处有一口井,井边住著一个瞎眼的”
    后面的字跡被一团墨渍盖住了,再往后是空白。
    许安盯著那团墨渍看了两秒钟,把笔记合上塞回了帆布包。
    远处河沟里的水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桥底下用手指一根弦一根弦地拨著。
    天亮的时候许安已经在桥面上蹲了快一个小时了。
    第十九道缝的石板確实不是铁丝的问题,他昨晚反覆琢磨了曾大爷教的翘板方法,天没亮就扛著从院子角落翻出来的一根废铁管和半袋过期两年的水泥走上了桥面。
    翘石板的时候手劲得控制好,铁管从裂缝边缘斜著插进去,角度大概四十五度,一点一点往上撬,石板被抬起来大约三公分的时候他就不敢再使劲了,拿了块木头垫在下面卡住。
    石板底下果然空了一片,原来的填缝砂浆化成了粉末被雨水冲走了大半,露出底层桥墩的碎石面,有两颗碎石已经鬆动了,用手一拨就能晃。
    许安蹲在桥面上正琢磨水泥该怎么和的时候,三百米外那栋砖瓦房的窗户啪地被推开了。
    “水泥別和太稀!”
    曾大爷的嗓门顺著河沟传过来,中间被晨风打了两个弯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声音里的中气比昨晚躺在床上说话的时候足了三倍不止。
    许安回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能看到窗户口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手里挥著什么东西,大概率是那把枕头底下的老虎钳。
    “和成稠粥那种,太稀了灌进去留不住,一下雨又冲空了!”
    许安应了一声,蹲下来把半袋水泥倒在桥面旁边的石栏杆底座上,用铁管搅和了几下,水是从河沟里爬下去提上来的,来回跑了两趟裤腿湿到了膝盖。
    水泥和到一半的时候窗户口又传来声音了。
    “你搅的方向不对,要顺著转不能来回捣,来回捣起气泡!”
    许安停了手,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铁管,又抬头看了一眼三百米外那个窗户。
    他没喊话,心里默默想了一句,您这眼神是鹰的眼神吧,三百米外都能看到俺搅水泥的方向。
    直播间掛著一千二百多人,凌晨五点多的时间段能有这么多人全是昨天没走的老粉,弹幕稀稀拉拉但每条都很精准。
    “曾大爷这是在窗口开了个远程监控,三百米遥控施工。”
    “安神你搅水泥都被老头监工了,这待遇跟工地新人实习一模一样。”
    “你们不觉得这个画面很搞笑吗,一个躺在床上腿打著石膏的老头,衝著三百米外桥上的小伙子吼施工规范,这就是中国基建精神的缩影。”
    许安没看弹幕,老老实实改了搅拌方向,把水泥和到了稠粥的浓度之后用手捧著灌进了石板底下的空腔里。
    灌了三捧之后空腔填满了,他把垫著的木头抽掉让石板缓缓落回原位,然后站起来在上面踩了两脚。
    不晃了。
    他蹲下来用手掌把石板边缘挤出来的多余水泥抹平,然后从铁丝捆上截了一段重新在裂缝上缠了六圈,接头朝东拧了五道弯扣死。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和水泥渣子,走到桥栏杆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晨光贴著水面扫过去,河沟里的水只有膝盖深,清亮得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桥墩露出水面的部分长满了青苔,青苔底下的石头被流水磨了多少年已经圆润得不剩稜角了,但桥还站著。
    靠铁丝站了四十二年。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来人了。
    两辆白色的越野车从杨家坳方向的土路上开过来,第一辆的后视镜上掛著一面小旗,上面印著交通局的標誌。
    车停在桥头那片空地上的时候从里面下来了五个人,穿工装的三个背设备的两个,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皮鞋上全是泥。
    那个年轻村干部跟在后面小跑著过来,远远地冲许安招了招手。
    “许安,这是乡路政站的冯站长,昨天我跟他匯报了情况,今早带了技术组上来做检测。”
    冯站长走上桥面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他低头看著脚下那些缠满铁丝的裂缝,走两步停一步,走到桥中间的时候彻底站住了。
    他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回头对身后的技术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许安听到了。
    “先別动设备,拍照存档,每一道缝都拍,编號拍。”
    技术员掏出相机开始从桥头一道一道地拍,每拍一道缝都要蹲下来从三个角度取镜头,有些缝上的铁丝层次太多太密还得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才能看到底层那些快跟石板融为一体的锈跡。
    拍完四十七道缝用了將近四十分钟。
    冯站长全程没怎么说话,他站在桥面上看著技术员工作,手里的笔一直在本子上记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三百米外那栋砖瓦房的方向。
    检测的结果出来得很快,技术员用隨身带的可携式检测仪在桥面和桥墩上打了十几个点,数据匯总之后交给冯站长看了一眼。
    冯站长看完数据之后摘了眼镜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看著许安开口了。
    “桥体主结构完好率百分之七十三,石板磨损率中等偏高,裂缝最宽处超过安全標准,按照標准应该评定为四类桥樑限制通行。”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桥面的裂缝被人为加固过,铁丝缠绕的密度和走向都是顺石纹方向的,对石板的横向约束力起到了有效的补强作用,实际承载能力比检测数据显示的要高大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许安听不太懂那些数据和术语,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也就是说这些铁丝是真的有用?”
    冯站长看著他,点了点头。
    “不只是有用,如果没有这些铁丝,这座桥大概十五年前就应该被列入危桥台帐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句话出来之后密了起来。
    “所以曾大爷的铁丝不是心理安慰,是真的续了这座桥十五年的命。”
    “一个收废品的老头用废铁丝给桥做了四十二年的加固,效果好到让路政站的技术员都认可了,这叫什么,这叫民间工程师。”
    “他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桥,他比任何专业设备都了解它。”
    冯站长收好检测报告之后走到曾大爷家里去了。
    许安没跟进去,他站在院子门口听著屋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冯站长在说什么专项维修资金和桥樑翻新方案,曾大爷的声音一直在问具体的问题。
    “翻新是把旧石板全拆了换新的还是在原来基础上修补?”
    “看情况,如果桥墩没问题的话优先修补加固,石板该换的换该补的补,桥面重新做防水层。”
    “那铁丝呢?”
    冯站长安静了两秒。
    “翻新之后裂缝会被填补密封,不需要铁丝了。”
    屋里面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许安站在门口听不到更多的对话了,但他能想像曾大爷躺在床上听到这句话时候的表情。
    不需要铁丝了。
    四十二年,四十七道缝,不知道多少捆从废品堆里捡来的铁丝,不知道多少个弯著腰在桥面上一圈一圈拧的下午和傍晚。
    不需要了。
    冯站长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沉,他走到许安身边站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
    “老人情绪不太对,我跟他说修桥是好事他没反驳,但他一直在问铁丝的事,问了三遍翻新之后铁丝怎么处理。”
    许安看了一眼屋门的方向。
    “俺去跟他说说。”
    冯站长带著技术组走了之后,院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那辆停在门口的板车被阳光晒得木板发白,车把上拴著的那截麻绳在微风里轻轻摇著。
    许安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曾大爷没有看他。
    老人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石膏腿横在竹竿架子上面悬著,右手把那个写满编號的烟盒攥在手心里,拇指在烟盒的边角上反覆地蹭著。
    许安在床边蹲下来,没有先开口。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曾大爷先说话了,声音比之前薄了一层,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们说桥要翻新了。”
    “嗯。”
    “翻新之后不需要铁丝了。”
    “嗯。”
    又沉默了一阵。
    “那我干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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