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请记住本站最新网址:http://www.yunmengshuyuan.cc!为响应国家净网行动号召,本站清理了所有涉黄的小说,导致大量书籍错乱,若打开链接发现不是要看的书,请点击上方搜索图标重新搜索该书即可,感谢您的访问!
    月亮升到了头顶正上方的时候许安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二分。
    他已经离开那个婚宴的村子走了將近两个小时,省道上一辆车都没有,路灯早就断了,只有月光和手机手电筒交替照著脚下的路面。
    吃饱了饭走夜路跟饿著肚子走夜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饿著肚子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下一口吃的在哪里,满脑子都是食物,走路的节奏全靠这个念头撑著,反而不觉得累。
    吃饱了之后人就开始想东想西了,脑子不受控制地往各种方向跑,想爷爷今天吃的什么,想石碑沟的孩子们有没有按时交作业,想那个瞎了眼还趴在井口听水声的老人现在是不是也没睡。
    省道两边的山影黑漆漆地压过来,蝉鸣在夜里反而比白天更响了,一浪接一浪地从两侧的树林里涌出来,像是有人拿著遥控器把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许安的直播间还开著,在线人数从婚宴那会儿的三千多掉到了四百来个,都是些夜猫子。
    画面里只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灰白色路面和许安走路时一晃一晃的视角,偶尔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和布鞋踩在路面上的沙沙声。
    弹幕冒得很慢,但每一条都带著一种深夜特有的絮叨感。
    “安神你真不找个地方歇一晚上吗,凌晨一点了都。”
    “別劝了,安神赶路的时候拦不住的,上次从恩施到广元也是连夜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们听这个虫叫声,我戴著耳机听居然觉得很助眠,安神的直播间是不是有安神的功效。”
    “楼上你这个谐音梗扣钱。”
    许安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扫了一眼弹幕,嘴角动了一下没吱声,又揣回去了。
    走夜路这个事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怕了。
    两个多月前刚从许家村出发那会儿,天一黑他就开始发毛,路边隨便一棵树的影子都能让他心跳加速,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在盯著自己看。
    现在不一样了,走得多了就知道夜路上最常见的“恐怖”声源无非就是三样:蛤蟆叫、野猫窜和不知道从哪来的塑胶袋被风吹著在路上滚。
    真正需要警惕的反而是车,深夜跑长途的大货车灯光刺眼,从身后开过来的时候风压能把人推一个趔趄,得提前靠到路肩上贴著护栏走。
    又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看到前面路边上亮著一盏灯。
    不是路灯,是那种工地上用的碘钨灯,白花花的光从一个铁皮棚子里射出来,照亮了棚子前面大约二十平米的路面,路面上摆著两个轮胎、一台老式的气泵和一个铁架子,铁架子上掛著几样扳手和钳子。
    棚子上方的铁皮板用铁丝绑著一块gg牌,gg牌是那种最便宜的喷绘布做的,上面印著几个大字。
    “二十四小时补胎,大小车均可。”
    下面一行小字写著电话號码,號码的最后四位被风雨刮掉了两个,只剩下半截。
    许安走近了才发现棚子里面还有人。
    一个女人蹲在棚子角落的一张矮凳上面,背靠著铁皮墙,脑袋歪在一侧的工具架上半睡半醒,膝盖上搭著一件迷彩外套,脚边放著一只搪瓷缸子和一个保温壶。
    女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头髮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成一把低马尾,发尾毛糙得像被风乾了的草绳,手上戴著一副劳保手套,手套的指尖部位磨破了三根,露出里面被机油染黑的指甲。
    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眼睛睁开了,反应很快,一下就从矮凳上站了起来,目光在许安身上扫了一圈,从帆布包扫到布鞋再扫回脸上。
    “补胎?”
    “不是,俺走路的,路过。”
    女人的警惕鬆了一点但没完全松,凌晨两点一个背著大包走路的年轻人出现在公路边上,换谁都得多看两眼。
    “走路去哪?”
    “往吉首方向。”
    “吉首?从这儿走过去还有一百多公里,你走路去?”
    “嗯。”
    女人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从保温壶里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喝口水歇一下,这个点路上没车,你走快走慢都一样,不差这五分钟。”
    许安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是温水,带著一股铁锈味,应该是用铁壶烧的。
    他蹲在棚子前面的路沿上,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搁在地上,肩膀终於鬆快了一点。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四百爬到了六百多,有几个夜猫子发现了新情况。
    “安神停下来了,路边有个补胎的棚子。”
    “凌晨两点还在营业的补胎棚?这条路上跑夜车的人多吗?”
    “你们看那个gg牌上写的二十四小时,真的假的?谁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路边补胎?”
    许安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扫了一眼棚子里面的陈设,除了工具架和气泵之外,角落里还支著一张钢丝床,床上铺著一条起球的毛毯,枕头旁边放著一个闹钟和一部老年机,闹钟的表面裂了一道纹但还在走。
    床的另一侧靠墙立著一个简易的灶台,一口小铝锅架在一个单灶液化气炉上面,锅盖没盖严,能看到里面有半锅剩粥。
    这不只是一个补胎棚,这是一个人的家。
    “大姐,您一个人守这个棚子?”
    女人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扳手擦了擦,隨手掛回去,动作很顺手像是做了几千遍。
    “嗯,就我一个。”
    “二十四小时都在?”
    “白天晚上都在,有人来就干活,没人来就眯一会儿,反正也不敢睡死了,怕有车来按喇叭听不见。”
    许安看了一眼她脸上的倦意,眼底的青黑不是一两天熬出来的那种,是长年累月缺觉留下的痕跡,整个人的气色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橘子皮,皱巴巴的但还硬撑著没烂。
    “您这个棚子开了多久了?”
    女人在矮凳上重新坐下来,把膝盖上的迷彩外套拉了拉。
    “七年了,二零一九年开始的。”
    “之前是做什么的?”
    女人沉默了两秒钟。
    “之前跟我男人一起跑车的,他开大货我坐副驾,两口子搭伴跑长途。”
    许安的手指在搪瓷杯子上停了一下。
    “后来呢?”
    “一九年冬天,腊月二十三的晚上,从贵阳拉了一车建材往这边走,下坡的时候剎车热衰退了,车衝出护栏翻下去了。”
    女人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复述过很多遍的事情。
    “我当时在副驾上睡著了,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了。他命是保住了,腰以下没有知觉,在床上躺到现在。”
    许安手里的杯子端著没动。
    “县医院的医药费加上后续的康復,前前后后花了二十多万,借的钱到现在还没还完。出院之后他干不了活了,我一个人得养家,两个娃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初中,都是花钱的时候。”
    她从工具架底下摸出一个塑胶袋,袋子里装著几块压缩饼乾,撕开一包咬了一口。
    “想过出去打工的,但他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不行,请护工又请不起。后来我就想,反正我跟车的时候学过补胎换胎,手艺不算好但凑合能干,这条路上跑夜车的大货不少,夜里爆胎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找不到地方修,我在这儿支个棚子,白天晚上都守著,总能接到活。”
    许安放下了杯子。
    “一天能接几单?”
    女人嚼著饼乾想了想。
    “好的时候三四单,差的时候一两天没生意。补一条小车胎三十块,大车胎五十到八十不等,看损伤程度。平均下来一个月两千多块的样子。”
    两千多块。
    两个孩子的学费加生活费,丈夫的药费,还有借的二十多万的欠债。
    两千多块。
    许安在路沿上坐著没说话,他低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磨得快透底的布鞋,脑子里在转一些不太成形的念头。
    “大姐,您棚子里有没有什么重活需要乾的?俺力气大,能帮忙搭把手。”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算是笑。
    “你这娃客气,没啥重活,就是后面那堆废轮胎该搬到路对面的回收点去了,堆了快两个月了,我一个人搬不动,一直拖著。”
    许安站起来往棚子后面走了两步,看到了那堆废轮胎。
    大大小小摞了有二十多个,最上面几个是小车胎还好说,底下压著的全是大货车的轮胎,一个少说也有四五十斤,二十多个加起来得有大几百斤。
    他把帆布包放在棚子里面,卷了捲袖子,弯腰抱起最底下的两个大车胎就往路对面走。
    女人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搬两个?那一个就五十斤。”
    “不重,俺在家搬化肥比这沉。”
    许安来回跑了六趟,二十多个轮胎全部码到了路对面回收点的铁丝围栏里面,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女人站在棚子口看著他搬完最后两个走回来的时候,手里那块压缩饼乾已经忘了吃了。
    “你这力气真不是一般人的。”
    许安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灶台边上舀了一瓢水洗手。
    “俺从小干农活干惯了,力气比一般人大一点。”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涨到了一千二,弹幕刷得比之前快了不少。
    “安神凌晨两点帮人搬轮胎,二十多个大车胎十五分钟搞定,这体能是人类的吗。”
    “你们先別管体能了,你们听到大姐说的了吗,七年了一个人守著路边补胎棚,丈夫瘫痪两个孩子读书,一个月挣两千多块。”
    “我开大货的,这种路边补胎棚我经常去,真的是救命的存在,夜里三四点爆胎了前后五十公里找不到一个修车的地方,看到路边亮著一盏灯的时候那种感觉你们不跑车的人体会不到。”
    “安神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同一种人,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是因为这种人在每一条路上都有,只是从来没有人停下来认真看过他们。”
    许安洗完手走回棚子前面坐下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把保温壶里最后一点水倒了一杯放在他旁边。
    “娃,你今晚上赶不到镇上了,前面最近的镇子还有十七八公里,你要是不嫌弃,棚子后面有一块篷布搭的棚子,我平时晾衣服用的,地上铺了纸板箱,你將就睡两三个钟头,天亮了再走。”
    许安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棚子后面那个用篷布和竹竿搭的小棚子,地上確实铺了几层压扁的纸板箱,上面还放著一个叠好的蛇皮袋当枕头。
    “那俺就不客气了。”
    “客气啥,你帮我搬了那一堆轮胎,我请人搬最少也得给五十块钱,你睡一觉就当抵了。”
    许安躺在纸板箱上面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机油和橡胶混合的味道,不好闻但也不难闻,就是一种属於劳动的味道。
    他把帆布包垫在脑袋底下,带子上的两朵蔷薇蹭到了耳朵旁边,铁丝硌了一下后脑勺。
    棚子外面碘钨灯的光从篷布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一条一条的白。
    他能听到女人在前面棚子里收拾工具的声音,扳手碰铁架子的叮噹声,气泵接头拧紧的吱呀声,还有她偶尔咳嗽一声然后喝一口水的声音。
    凌晨两点四十分,一条路上只有一盏灯亮著。
    灯底下是一个守了七年的女人,灯后面是一个走了两千多公里的男孩。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早点起来帮大姐把那台气泵的皮管换一下,他刚才搬轮胎的时候注意到那根皮管有两处鼓包了,再不换迟早要爆。
    直播间最后滚过去的一条弹幕他没看到。
    “你们有没有发现,安神现在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不是想走了,而是想还能帮点什么。这个变化从石碑沟开始就越来越明显了。”
    后面跟了一条回復。
    “他在变成他爹那样的人,而且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手机在帆布包侧兜里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不是那个陌生號码。
    是石碑沟教学点的陈桂花发来的。
    “许老师,小揪揪今天的作文题目是写一个你最想见的人,她写的是你。作文结尾她写了一句话,我拍给你看。”
    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著一行话。
    “许安老师走了很远的路,但是他答应过我们他会回来的,我每天都在数日子。”
玄幻魔法相关阅读More+

玄鉴仙族

季越人

活人深处

穿黄衣的阿肥

都重生了谁考公务员啊

柳岸花又明

大道之上

宅猪

我,落难王子,打钱

坚韧如铁

万世之名

古羲
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