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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伟一听,眼神倏地收紧,落在李老头身上。
    李老头讲起那些事,细节分明,像亲身经歷一般活灵活现。
    钟伟听著,心里不由犯嘀咕,这老头跟那桩事,怕是脱不了干係。
    甚至……当年宰了鬼子的,里头说不定就有他一份。
    “怎么样?怕了?”李老头嘴角一撇,带著冷笑。
    钟伟掂了掂手里的夜明珠,咧嘴一笑:“怕啥?还当是沾了什么血案呢,原来只是牵扯到鬼子!”
    他把珠子握紧,“现在,它是我的了。”
    笑声爽朗,一颗举世无双的夜明珠,就算和鬼子有关又如何?
    他无所顾忌。
    这种东西能到手,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他心里盘算著,这等古董放到二三十年后出手,少说也值十亿往上,绝对的国宝分量。
    “好,有种。”李老头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钟伟把夜明珠放回那只海黄木盒,这盒子做工精巧,再过几十年都值百万。
    他將盒子归回原处,伸手一推砖块,“咔嚓”一声,机关合拢,珠子稳稳藏好。
    他拍拍手:“李老头,往后国强他们收来的古董都放这儿,你住这,顺便照看。”
    “正合我意。”李老头嘿嘿一笑。
    这些年的坎儿让他想开了,如今有吃有喝,日日与宝物为伴,他知足得很。
    更要紧的是,钟伟压根没追问他的过往,不翻旧帐,这份体谅让他打心底满意,不然,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
    两人出了密室,推上暗门,“咔嚓”一声,墙体缓缓合严,严丝合缝,看不出半点痕跡。钟伟满意地点点头。
    院里,陆国强和张强还候著。
    钟伟交代:“国强,找人把四合院拾掇一遍,置办床单被褥,再找个会做饭的。往后我和李老头可能常住。”
    “三哥,明白。”陆国强神情郑重。
    “还有,”钟伟想了想又加一句,“院子弄妥了,夜里把那批古家具也搬过来。”
    “明白!”
    “走,先吃饭,都晌午了,饿著肚子咋干活。”几人出胡同,进了一家副食店,点了肉菜,又要了白酒,围桌喝起来。
    酒足饭饱,钟伟让陆国强带李老头去歇著,两人昨夜都没合眼,他自个儿先回家补觉。
    到家时,钟父钟母都不在,二人都是在忙得脚不沾地的单位。
    钟伟借著酒劲回屋倒头就睡,醒来时满身酒气,一瞅表,已近傍晚。
    估摸父母快下班,他闻了闻身上的味儿,乾脆冲个凉,再坐回沙发。
    正愣神,鼻尖忽地躥过一缕酒香。他眼神一凝:“对了,这年头白酒跟白菜一个价,尤其以后的茅台……”
    念头一起,他眼底亮了,前世1980年,一斤装的茅台能卖到数万甚至十万。
    要是现在囤它几吨、十几吨?放十几年,怎么也值百亿往上;就算跑点酒气,照样几十亿在手。
    光想就兴奋,那已不是钱的事,是份量,是逼格!
    別人饭桌上吹“给我一瓶八二年的拉菲”,他悠悠一句“我有七九年的茅台”,保管在华夏酒桌上横扫全场。
    他越想越乐,又琢磨:除了茅台,別的酒厂也可趁低收些;八二年的拉菲嘛,现在才七九年,再过三年就上市。
    “要不,把整个波尔多產区的拉菲全包圆?”
    嘴角勾出一抹坏笑,让全世界最有名的葡萄酒都攥在自个儿一个华夏人手里,想想就带劲。
    晚饭后,钟伟跟钟父钟母说要搬出去住,钟建国两口子没拦著,只絮叨了几句注意冷暖、常回家看看的老话。
    钟伟掛了电话给王二,转身回屋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换洗衣裳一卷,塞进帆布包就拎著下了楼。
    王二早骑著摩托等在铁道部家属大院门口,车尾灯在暮色里一明一暗。
    “三哥!”王二瞧见他,跨下车迎上来。
    “嗯。”钟伟应一声,坐上后座。王二拧油门,摩托突突驶向城里的四合院。
    约莫十分钟,院门就在眼前。王二捏闸停稳,盯著青砖灰瓦的新宅直咂嘴:“三哥,这刚置下的?”
    “可不,”钟伟笑,“今儿刚办的契,往后我住这儿。找我,一律奔这儿来。”
    王二乐得齜牙:“那敢情好!剩间房不?我抽空来住几天。”
    “咔嗒”一声推开朱漆门,钟伟指里头:“前院后院敞亮著,你隨便挑,住不过来。”
    “谢三哥!”王二眼睛发亮。
    钟伟领他往院里走,顺口攛掇:“听哥一句,趁早盘几套四合院,保准不亏。”
    “听三哥的。”王二摸著后脑勺点头,心里却犯嘀咕,这么多房,住几十口人都够,买来作甚?
    可一脚踏进院,满眼雕花窗欞、青石甬道,倒真觉出股子讲究的味儿。
    前院正房拾掇得乾净,脸盆毛巾齐备,连床上的被褥都是簇新的。
    钟伟扫了圈,满意地哼了声。
    刚跨出门槛,外头“咔嗒”又响,大门开了,陆国强抱著个大木箱进来,身后跟著张强和三个愣头青,李老头背著手慢悠悠晃著。
    “三哥!”陆国强嗓门敞亮。
    “轻点儿搬客厅,別碰坏了物件。”钟伟交代。
    “得嘞!”陆国强应著,指挥人把箱子搁下。
    李老头凑过来笑:“三哥放心,古董都分好类裹严实了,只要不摔,出不了岔子。”
    钟伟淡淡一笑。重生俩月,这院子和堆在里头的古董,算是他最实的收成,再过二三十年,这些玩意儿能翻出几十亿,寻常人几辈子都挣不来。
    “三哥,齐活了。”陆国强拍拍手。钟伟瞅了瞅,从兜里摸出九张“大团结”,冲三个小伙扬了扬:“一人二十,喝茶抽菸去。”
    “三哥,这使不得!”为首的小伙眼神直勾勾的,到底绷住劲摇头,“咱跟张哥混,哪能拿您这钱。”另两个攥著衣角直推拒,二十块啊!寻常人半月工钱,他们这帮街面晃荡的无业游民,仨月都攒不下。
    虽说眼前这位是张强的老老大,可再眼馋也不敢接。
    “嘖,”钟伟眉梢一挑,“我给的,就拿著。话不说二遍。”
    陆国强赶紧踢了小伙一脚:“快谢三哥!”
    “谢三哥!”“谢三哥!”仨人忙不迭应著,揣了钱溜出门,背影都透著雀跃。
    陆国强脸上訕訕的:“三哥……”
    “没事,”钟伟摆手,“能用就行。”
    陆国强心里一热,要不是三哥,他还是蹲街角捡破烂的,哪能在燕京这地界混成小炮儿里的“老炮”,出门前呼后拥?
    他深吸口气,匯报:“三哥,这半月进出货翻了番,净赚小二十万。”
    “不错。”钟伟点头。这才十来天,势头这么猛?照这架势,月底怕是要奔三十万去。
    一九七九年,月入三十万,天爷,这数儿,寻常人家几辈子够不著。
    钟伟心里挺畅快。重生俩月,竟挣下三十万,幸亏赶在1979年,这年头的生意场还像片没开垦的荒地,隨便撒把种都能冒尖。
    也就这时候,才有这么野的机会。
    他眼梢轻轻一挑,嘴角扯出点笑:“干得漂亮。”
    “是三哥给的活路。”陆国强咧著嘴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俩月前他还蹲墙根捡破烂换零钱,如今手底下攥著燕京及周边几省的电子渠道,月入三十万里有他两成,九万块吶!
    普通人一年工资才三四百,他一个月顶人家十五年。
    全是眼前这男人拉他一把,没钟伟,他陆国强现在还在垃圾堆里刨食。
    “华北京津唐一带的渠道差不多串成线了,”钟伟往后靠了靠,“过几天跟我下鹏城,带你见见南边的风。”
    “哎,三哥!”陆国强眼睛亮得像揣了盏灯,南边来的货已经让他翻了身,那改革开放最冲的鹏城,到底啥样?他光想想就手心发痒。
    等陆国强乐顛顛走了,钟伟跟李老头收拾密室。
    这地方就他俩知道,得亲手归置。俩人把大厅的古董一件件搬进去,擦净架上的灰时,墙上的掛钟都敲了两点。
    钟伟腰杆直发酸,跟李老头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屋睡了。”倒头就砸进被窝,再睁眼时日头都爬过窗沿。
    “嘶,”他揉著后颈坐起来,鼻尖忽然钻进股热乎的香,混著油星子味儿漫得满屋子都是。不对啊,这儿就他和李老头住,陆国强来顶多带盒凉酱肉,哪来的现炒菜香?
    紧接著“叮铃哐啷”的响从院外飘进来,锅铲碰著瓷碗,像有人在灶间忙得脚不沾地。
    钟伟趿拉著鞋出门,越往院儿里走香味越浓。
    抬眼就看见李老头、陆国强跟张强围在石桌旁,正扒著茶缸子说话。
    “三哥!”陆国强先瞅见他,赶紧站起来挥挥手,“今儿起得早?”
    “你们搞什么呢?”钟伟走过去,指尖还沾著被窝里的暖劲儿,“谁大清早做饭?”
    张强挠著头笑:“三哥,我跟国强哥找了个保姆,正炒著呢,快好了。”
    “保姆?”钟伟挑了下眉,昨儿才隨口说想找个人做饭,今儿就找著了?
    估摸是哪个胡同口爱嘮嗑的大妈吧。他转身去门口水龙头底下接水,牙刷蹭著牙杯发出细碎的响,凉水扑在脸上时,脑子才算彻底醒透。
    回到石桌旁坐下,李老头正盯著他,眼神跟浸了水的老茶似的,沉得奇怪。
    “您咋了?”钟伟摸不著头脑,“脸皱得跟晒乾的橘子皮似的。”
    李老头没说话,只抬下巴指了指院门口。
    钟伟更懵了,转头问陆国强:“他犯啥病?”
    “天地良心!”陆国强急得拍大腿,“我们也不知道啊!就刚才带那保姆进来,他就成这样了。”张强也跟著摇头,活像两只被问懵的公鸡。
    正说著,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脆生生的嗓音撞进来:“陆大哥,菜炒得差不多了,现在端吗?”
    “三哥,咱在哪儿吃?”陆国强抹了把额角的汗。
    钟伟指了指头顶的大槐树,枝椏织成绿伞,风一吹漏下碎金似的光斑:“就这儿,凉快。”
    “得嘞!”陆国强扯著嗓子喊,“端过来吧!”
    没一会儿,院门口探出个姑娘。扎著粗黑的长辫子,蓝布衫洗得发白却浆得平整,手里端著个竹编托盘,上面扣著几只粗瓷碗,热气裹著香“轰”地涌过来。
    她脚步轻,裙角扫过青石板都没声响,直到走到石桌旁才抬头,眉毛细得像画上去的,眼睛亮得能映出人影,脸盘子圆乎乎的,却带著股清清爽爽的利落劲儿。
    钟伟愣住了。
    这哪是胡同里的大妈?分明是个刚出阁的姑娘,二十岁上下,模样周正得跟年画里的仙女儿似的。
    他转头看李老头,后者的嘴角抿成条线,眼神里的意思跟写在脸上似的,你自己瞧吧。
    李老头斜了钟伟一眼,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钟伟心里咯噔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合著老人家以为,自己是把陆国强招来的小保姆给弄进来的。
    得,背锅了。
    钟伟无奈地撇撇嘴,这叫躺著也中枪,一句话没说就挨了误会。
    这事压根跟他没关係,全是陆国强和张强俩人自作主张。
    他压根不知情。
    八成是老人家找保姆开价比进厂还高,閒著的年轻人全凑上来,陆国强瞅见个小姑娘长得俏,觉得合適,直接就把人领来了。
    “嘭!”
    钟伟脚下毫不客气,结结实实踩上陆国强的脚。
    “嘶,”陆国强倒抽一口凉气,疼得齜牙咧嘴,瞪著钟伟一脸茫然,咋就踩我了呢?
    钟伟白他一眼,没搭腔。
    这时小保姆端著菜走过来,两荤两素,外加一盘西红柿炒蛋和一钵排骨莲藕汤。搁在1979年,这伙食算是顶配了。
    “小萍。”陆国强忍著疼喊住她,“这位是三哥,我们老板,以后你跟我们一起叫他三哥就行。”
    “是。”小萍点一点头,声音脆生生的,“三哥好。”
    “嗯。”钟伟应了一声。小萍麻利转身回厨房。他转头问陆国强:“人手脚乾净吧?”
    “哥,放心,这姑娘叫赵小萍,绝对乾净。”陆国强忙不迭点头。
    钟伟这才鬆口气。他在这儿存的东西不少,大到古董,小到现钱,都搁这儿。
    这年月,谁敢揣著几十万去银行存款?准惹麻烦。
    他也不想扯上钟家的名头,省得燕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1979年的那些“二三代”,多数还是街头老炮儿,没几个真摸得清改革开放的门道。
    再过二三十年,他们才一个个成了资產过亿的行家里手。
    几人坐下吃饭。钟伟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鸡蛋香得厚实,番茄酸甜正好,配一块儿,味儿直往心里钻。
    手艺不错。他多吃了两口,心里有了数,有赵小萍在,他和李老头不用天天往外跑吃馆子,省事多了。
    饭罢,陆国强和张强先走。李老头背著手踱到后院,又扎进古董堆里研究。钟伟让他整理份册子,把古董一一登记,以后看册子就能知道哪件搁哪儿,像给人办了身份证。
    往后世道要现代化、信息化,网际网路铺开,这些东西都能变成云里的一段数据。
    钟伟在旁边坐下,是一把海黄的摇椅,陆国强收来的,原主不识货,三十块拿下。
    李老头瞧过,说正常用不碍事,別风吹雨淋就行。钟伟乾脆搬出来,往上一躺,闭眼歇著。
    这椅子再过二十年,少说也值近千万,眼下倒让他踏踏实实用上了。
    “可惜。”他心里嘀咕,光有摇椅不够,还得配张像样的海黄或紫檀、金丝楠的桌。那样他的紫砂壶才摆得出手,紫檀桌上放壶,坐在海黄摇椅里,大树底下吹风喝茶,那才叫舒坦。
    “得让国强寻张好桌。”钟伟眼皮轻晃,慢慢想著。古董壶配好椅,桌也不能掉价。
    凉风一阵阵吹来,他眯著眼,竟睡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出身上一暖,像是有什么轻轻覆上来。睁眼一看,眼前是张清秀的脸,皮肤白净,眉眼乾净,是小萍。
    她正弯腰给他盖薄毯,身子微微倾著。钟伟目光一滑,瞥见一片雪色,猛地回神坐直。
    “啊!”小萍嚇一跳,连退几步,脸微红,“三哥,我看你睡著怕著凉,就给你盖了张薄被。”
    “没事,我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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