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还没从回忆里挣脱，我就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br />
下一秒，天旋地转。<br />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br />
我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可是脑袋还是重重磕在车窗上。<br />
玻璃碎裂，无数的碎片在我眼前飞舞。<br />
然后我陷入了短暂的黑暗。<br />
我艰难地睁开眼，才发现整个车都翻过来了，自己正被倒挂着，安全带勒进肉里，勒得生疼。<br />
我这边的车窗玻璃全碎了，冷风灌进来，还有汽油的味道。<br />
视线又模糊了几秒，我眨了眨眼才重新聚焦。<br />
我这边的车门变形了，我的左腿被变形的中控台卡住了，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br />
右手手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翻倒的车顶上。<br />
我侧头，看到霍云泽的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清。<br />
几秒钟的耳鸣过去，我才听见。<br />
“江曜？”霍云泽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你怎么样？”<br />
“……腿卡住了。”我说。<br />
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周围汽油的味道越来越浓。<br />
我还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br />
是油箱漏了……我的心跳一下子跳得很快。<br />
霍云泽显然也意识到了。<br />
他开始慌乱地推门。<br />
“你等我，”他说，“我出来就拉你。”<br />
他试了几次都没推开门，开始用脚踹，用肩膀撞。<br />
肉和铁碰撞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下又一下。<br />
我尝试着自救，想把腿拔出来，可是腿被卡得很死，每一次拽动都痛得无法忍受。<br />
而且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濡湿了裤腿，不知道是哪里伤了。<br />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辈子那么漫长。<br />
霍云泽终于踹开了他那边的车门。<br />
他爬了出去，站在翻倒的车子旁边，喘着粗气。<br />
“江曜，”他弯腰看向车内，“你再试试，能不能把腿抽出来？”<br />
“不行……”我咬着牙说，“卡死了。”<br />
霍云泽沉默了几秒。<br />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架上的车流，又看了看车底不断渗出的汽油。<br />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br />
“江曜，”他语速很快，“油箱漏了，随时可能爆炸 ，我不能待在这里。”<br />
我的心脏狠狠一抽。<br />
“你……”<br />
“我会报警，叫消防和救护车。”霍云泽已经掏出手机，边划屏边说，“但你得自己想办法，撑到他们过来，我留在这里也没用，我们可能都会死。”<br />
他说完了。<br />
没有再看我一眼。<br />
我看着他拦下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上车离开了。<br />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br />
靠……又他妈是这样。<br />
我吊在车里，看着出租车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br />
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br />
我在笑我自己。<br />
笑我二十五岁，自诩看透了人心，玩遍了感情游戏，却永远会在最关键的瞬间，被同一种方式抛弃。<br />
笑我还真的以为这次会有什么不同。<br />
笑我还以为，这个男人至少会比十九岁那个多一点真心。<br />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江曜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么贱命一条？<br />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假装深情？一遍遍说喜欢我？很有意思吗？<br />
愤怒和恐惧过后，意识很快开始模糊。<br />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总是在最高处退去，变成一种麻木。<br />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了，朦朦胧胧的。<br />
我不受控制地想要闭上眼睛……<br />
就在那一刻——<br />
“啪。”<br />
有什么东西从我上衣口袋里滚了出来，掉在我面前翻倒的车顶上。<br />
小小的，在车内照明灯微弱的光线下，发射着暖融融的光。<br />
……<br />
我皱着眉头，逼自己视线聚焦。<br />
然后我看清了……<br />
是那个彩色泥老虎，是我买给小庆的。<br />
送给他的时候，我跟他说，<br />
“小庆，这个东西可以驱邪避灾，祈福纳祥。”<br />
他问我这些话是什么意思。<br />
我解释给他听，“就是可以让你平安健康，一切顺利。不会受伤，不会生病，天天开心。”<br />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回想起来，那天送他们去高铁站，我没听清的那句话是什么了。<br />
小庆说的是，“叔叔，你看到这个老虎，要记得想我。”<br />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把这个寓意深重的老虎，塞进了我的口袋里……<br />
眼前又出现小庆和李在叙的样子……<br />
我不能死……<br />
我还不想死……<br />
至少……要再见他们一面。<br />
这个念头让我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br />
我看向左腿，卡住它的是中控台的金属部分。<br />
深吸一口气，我用双手抓住块金属，用尽全力往外掰。<br />
金属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掌，更多的血流出来。<br />
我咬着牙，试了一次又一次。<br />
接着，外面传来警笛声，声音越来越近。<br />
我最后一次用力……<br />
“咔嚓。”，松动了一点。<br />
我抓住机会，不顾一切地把左腿往外抽。<br />
我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但是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br />
终于，腿抽出来了。<br />
我摸索着找到安全带卡扣，按下。<br />
身体哐当一下掉下来，摔在翻倒的车顶上，碎玻璃硌着皮肉，到处都是伤口。<br />
我握住那个老虎，然后拖着伤腿，手脚并用地从破车窗爬了出去。<br />
刚刚爬出车窗，我就再也没有力气了。<br />
我瘫倒在柏油路面上，仰头看着夜空。<br />
紧接着，有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光在我眼前闪着。<br />
有人朝我跑过来，有人在我头顶喊话。<br />
但我什么都听不清。<br />
下一秒，黑暗吞没了我。<br />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br />
先是听到滴滴作响的机器声，然后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br />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左腿打了厚厚的石膏，正被高高吊起。<br />
双手手臂都缠着绷带。<br />
我抬起情况稍微好一点的左手，摸了摸头脸 ，发现自己额头和脖子上都有包扎。<br />
稍微动一下，全身都在疼。<br />
门开了，霍云泽走进来。<br />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梳得整齐，除了额角贴了块创可贴，看不出车祸的痕迹。<br />
“醒了？”他走到床边，语气平静。<br />
我斜着瞥了他一眼。<br />
“医生说，”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左腿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右手臂和头上的伤口缝合过，有点脑震荡，但是没有生命危……”<br />
“你丫跑得够快的。”我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br />
听到我的指控，霍云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遇到这种情况，谁都会先走一步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很清楚这一点。”<br />
“是，”我扯了扯嘴角，伤口被牵扯，“我很清楚。”<br />
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br />
“这次车祸是我的责任，”霍云泽继续说，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内疚”的东西。<br />
“……我会承担你的医疗费用，当然，还有其他的赔偿”<br />
“那可真是谢谢。”我说。<br />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现在这个情况……两家人应该都不会再催着结婚了。”<br />
什么叫不会催了？还让我们结？<br />
都在生死时刻丢下我跑了，差点就让我去地下了，这是能结婚的关系吗？<br />
我真的想拿床头的机器砸所有人的脑袋。<br />
“再好不过。”我说。<br />
霍云泽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br />
“不劳您大驾。”<br />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br />
“江曜，”他说，“……对不起。”<br />
“……”<br />
他等了几秒，见我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br />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br />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飘到很远。<br />
好歹，这次还有一句对不起……<br />
而且这次，我对他并没有感情。<br />
我也不算，活回去了。<br />
我上一次像这样被抛弃，是十九岁的时候，还在上大学。<br />
林深是我学长，大我两岁，alpha，家世普通，但成绩优异，阳光开朗。<br />
我们在社团认识的，话剧社，我们都是幕后。<br />
相处时间久了，我们变成了朋友。<br />
我和他越聊越多，他知道了我爸妈一直在给我安排联姻。<br />
那天我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演员在排练《玩偶之家》。<br />
灯光昏暗，林深偏头看着我。<br />
他跟我说，“江曜，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p>
下一秒，天旋地转。<br />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br />
我的身体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可是脑袋还是重重磕在车窗上。<br />
玻璃碎裂，无数的碎片在我眼前飞舞。<br />
然后我陷入了短暂的黑暗。<br />
我艰难地睁开眼，才发现整个车都翻过来了，自己正被倒挂着，安全带勒进肉里，勒得生疼。<br />
我这边的车窗玻璃全碎了，冷风灌进来，还有汽油的味道。<br />
视线又模糊了几秒，我眨了眨眼才重新聚焦。<br />
我这边的车门变形了，我的左腿被变形的中控台卡住了，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br />
右手手臂也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正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翻倒的车顶上。<br />
我侧头，看到霍云泽的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清。<br />
几秒钟的耳鸣过去，我才听见。<br />
“江曜？”霍云泽的声音传来，带着喘息，“你怎么样？”<br />
“……腿卡住了。”我说。<br />
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周围汽油的味道越来越浓。<br />
我还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br />
是油箱漏了……我的心跳一下子跳得很快。<br />
霍云泽显然也意识到了。<br />
他开始慌乱地推门。<br />
“你等我，”他说，“我出来就拉你。”<br />
他试了几次都没推开门，开始用脚踹，用肩膀撞。<br />
肉和铁碰撞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一下又一下。<br />
我尝试着自救，想把腿拔出来，可是腿被卡得很死，每一次拽动都痛得无法忍受。<br />
而且我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濡湿了裤腿，不知道是哪里伤了。<br />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辈子那么漫长。<br />
霍云泽终于踹开了他那边的车门。<br />
他爬了出去，站在翻倒的车子旁边，喘着粗气。<br />
“江曜，”他弯腰看向车内，“你再试试，能不能把腿抽出来？”<br />
“不行……”我咬着牙说，“卡死了。”<br />
霍云泽沉默了几秒。<br />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架上的车流，又看了看车底不断渗出的汽油。<br />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br />
“江曜，”他语速很快，“油箱漏了，随时可能爆炸 ，我不能待在这里。”<br />
我的心脏狠狠一抽。<br />
“你……”<br />
“我会报警，叫消防和救护车。”霍云泽已经掏出手机，边划屏边说，“但你得自己想办法，撑到他们过来，我留在这里也没用，我们可能都会死。”<br />
他说完了。<br />
没有再看我一眼。<br />
我看着他拦下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上车离开了。<br />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br />
靠……又他妈是这样。<br />
我吊在车里，看着出租车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br />
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br />
我在笑我自己。<br />
笑我二十五岁，自诩看透了人心，玩遍了感情游戏，却永远会在最关键的瞬间，被同一种方式抛弃。<br />
笑我还真的以为这次会有什么不同。<br />
笑我还以为，这个男人至少会比十九岁那个多一点真心。<br />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江曜在他们眼里，就是这么贱命一条？<br />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假装深情？一遍遍说喜欢我？很有意思吗？<br />
愤怒和恐惧过后，意识很快开始模糊。<br />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总是在最高处退去，变成一种麻木。<br />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了，朦朦胧胧的。<br />
我不受控制地想要闭上眼睛……<br />
就在那一刻——<br />
“啪。”<br />
有什么东西从我上衣口袋里滚了出来，掉在我面前翻倒的车顶上。<br />
小小的，在车内照明灯微弱的光线下，发射着暖融融的光。<br />
……<br />
我皱着眉头，逼自己视线聚焦。<br />
然后我看清了……<br />
是那个彩色泥老虎，是我买给小庆的。<br />
送给他的时候，我跟他说，<br />
“小庆，这个东西可以驱邪避灾，祈福纳祥。”<br />
他问我这些话是什么意思。<br />
我解释给他听，“就是可以让你平安健康，一切顺利。不会受伤，不会生病，天天开心。”<br />
直到现在，我才终于回想起来，那天送他们去高铁站，我没听清的那句话是什么了。<br />
小庆说的是，“叔叔，你看到这个老虎，要记得想我。”<br />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他把这个寓意深重的老虎，塞进了我的口袋里……<br />
眼前又出现小庆和李在叙的样子……<br />
我不能死……<br />
我还不想死……<br />
至少……要再见他们一面。<br />
这个念头让我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起来。<br />
我看向左腿，卡住它的是中控台的金属部分。<br />
深吸一口气，我用双手抓住块金属，用尽全力往外掰。<br />
金属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掌，更多的血流出来。<br />
我咬着牙，试了一次又一次。<br />
接着，外面传来警笛声，声音越来越近。<br />
我最后一次用力……<br />
“咔嚓。”，松动了一点。<br />
我抓住机会，不顾一切地把左腿往外抽。<br />
我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但是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br />
终于，腿抽出来了。<br />
我摸索着找到安全带卡扣，按下。<br />
身体哐当一下掉下来，摔在翻倒的车顶上，碎玻璃硌着皮肉，到处都是伤口。<br />
我握住那个老虎，然后拖着伤腿，手脚并用地从破车窗爬了出去。<br />
刚刚爬出车窗，我就再也没有力气了。<br />
我瘫倒在柏油路面上，仰头看着夜空。<br />
紧接着，有警车、消防车、救护车的灯光在我眼前闪着。<br />
有人朝我跑过来，有人在我头顶喊话。<br />
但我什么都听不清。<br />
下一秒，黑暗吞没了我。<br />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br />
先是听到滴滴作响的机器声，然后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br />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左腿打了厚厚的石膏，正被高高吊起。<br />
双手手臂都缠着绷带。<br />
我抬起情况稍微好一点的左手，摸了摸头脸 ，发现自己额头和脖子上都有包扎。<br />
稍微动一下，全身都在疼。<br />
门开了，霍云泽走进来。<br />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梳得整齐，除了额角贴了块创可贴，看不出车祸的痕迹。<br />
“醒了？”他走到床边，语气平静。<br />
我斜着瞥了他一眼。<br />
“医生说，”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左腿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右手臂和头上的伤口缝合过，有点脑震荡，但是没有生命危……”<br />
“你丫跑得够快的。”我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br />
听到我的指控，霍云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遇到这种情况，谁都会先走一步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很清楚这一点。”<br />
“是，”我扯了扯嘴角，伤口被牵扯，“我很清楚。”<br />
我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br />
“这次车祸是我的责任，”霍云泽继续说，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内疚”的东西。<br />
“……我会承担你的医疗费用，当然，还有其他的赔偿”<br />
“那可真是谢谢。”我说。<br />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你现在这个情况……两家人应该都不会再催着结婚了。”<br />
什么叫不会催了？还让我们结？<br />
都在生死时刻丢下我跑了，差点就让我去地下了，这是能结婚的关系吗？<br />
我真的想拿床头的机器砸所有人的脑袋。<br />
“再好不过。”我说。<br />
霍云泽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br />
“不劳您大驾。”<br />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br />
“江曜，”他说，“……对不起。”<br />
“……”<br />
他等了几秒，见我没说话，拉开门出去了。<br />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br />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飘到很远。<br />
好歹，这次还有一句对不起……<br />
而且这次，我对他并没有感情。<br />
我也不算，活回去了。<br />
我上一次像这样被抛弃，是十九岁的时候，还在上大学。<br />
林深是我学长，大我两岁，alpha，家世普通，但成绩优异，阳光开朗。<br />
我们在社团认识的，话剧社，我们都是幕后。<br />
相处时间久了，我们变成了朋友。<br />
我和他越聊越多，他知道了我爸妈一直在给我安排联姻。<br />
那天我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演员在排练《玩偶之家》。<br />
灯光昏暗，林深偏头看着我。<br />
他跟我说，“江曜，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生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