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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留於莉吃饭。
    李大虎瞧出来了,於莉跟他说话,不如跟大凤、二凤、三虎他们自在。
    话里话外总透著一股子拘谨,看他的眼神也带著点躲闪。
    后来还是二虎私下里跟他说了实话:“哥,你在厂外的名声都传神了,都说你能耐大,手腕硬。不熟的人,在你跟前不敢隨便。”
    李大虎听了,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笑了笑,没言语。
    转眼到了周一中午,保卫处会餐。
    南易这次真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整整五十只兔子,拾掇了一上午,整治出三个硬菜:大盆的兔子燉土豆,红通通的辣椒炒兔杂,外加一锅麻辣豆腐。汤是免费的鸡蛋汤,管够。
    今儿个,保卫处上下每人能多领一个馒头。玉米面掺著蕎麦麵的杂合面馒头,顶饱。
    人手三个。
    食堂里热气蒸腾,菜香混著面香。
    单身的小伙子们,早甩开了腮帮子,吃得头也不抬。
    有家有口的,则悄悄把两个馒头和菜拨拉到饭盒里,小心地装进隨身带的布兜里。
    这是要带回去,给家里眼巴巴等著的娃娃们添点油水,解解馋。
    有些孩子机灵,会掐著点儿,在自家门口转悠。
    李大虎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这年月,谁家都不宽裕。
    南易也把自己的那份菜和两个馒头仔细装好,塞进挎包。
    自己一个馒头,就著那能照见人影儿、却飘著蛋花的免费汤,慢慢地喝著。
    他的手艺是真不错,一个鸡蛋能打出满大锅的蛋花汤,清而不寡,成了保卫处每天中午一份免费的汤。
    李大虎端著饭菜,在赵卫国旁边坐下。
    赵卫国扒拉两口饭,就忍不住诉苦:“处长,我那缝纫厂里,帽子可就剩八顶了!真是一点材料都没了,就这八顶撑场面。”
    李大虎嘿嘿一乐:“巧了,我吃饭前刚批出去十顶。”
    赵卫国一听,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我哪有那么多啊!”
    “前儿晚上皮子不就拉回来了?”李大虎夹了块兔肉,“还没做出来?”
    “我的处长哟!”赵卫国放下饭盒,掰著手指头给他数,“皮子回来得挑、得刷、得晾晾潮气,然后才能比著样子裁剪。裁好了还得配里衬、纽扣、帽檐……哪道工序不得花工夫?昨儿个礼拜天,我们全厂人就没歇著,加班干了一天。今儿再忙活一天,明儿才能正式出活儿!一天紧著点,估计能出四五十顶。处长,您可千万別再提前许出去了!”
    李大虎愣了愣,嚼著嘴里的饭:“还有这么多讲究?我当有了皮子,跟变戏法似的,帽子就出来了。”
    赵卫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您当是吹口气呢?这么著,明儿下班前,我抓紧出五十顶帽子给您。您拿去跟领导们商量著分。可话说前头,最多五十顶!这一千来张皮子,紧赶慢赶也就够做俩礼拜的。半个月后,咱又得『断顿儿』。”
    李大虎皱起眉:“光守著这儿生產不行,你得派人出去寻摸皮子啊。咱自己鞣的那点皮子,天冷,得个把月才能用。你再去外头收一千张皮子回来,加上咱自己的,我估摸能出一千多顶帽子?”
    “差不多就那个数。”赵卫国嘆口气,“一千多顶,听著多,可一分下去,哪够啊?都是眼睛盯著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您说,这一千多顶帽子,得是多少钱吶?”两个人像偷了鸡似的低声嘿,嘿,嘿。
    吃完饭,李大虎开著那辆嘎斯车出了厂门。
    车厢里,五十只剥洗乾净的兔子用麻袋装著。
    这年头,这年景,能见著点油腥都金贵,更別提肉了。
    他这趟出来,就是维繫人情。
    车子先奔了市局,又去了武装部,自己兼职的分局和街道王主任那儿也没落下。
    每到一处,不多寒暄,只笑著把兔子递过去:“厂里自己养的,大伙儿尝尝鲜。”接的人哪个不是眉开眼笑,连说“大虎同志太客气”。
    那份记在心里的情谊,彼此都明白。
    这四九城里,多一条路,多一份香火情,指不定哪天遇上沟坎,背后就有人悄没声地递过来一块垫脚的石头。
    在市局,他特意多留了一会儿,找了郝平川。
    两人靠在吉普车边上,李大虎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了一口,才问:“老郝,那个白世维,撂了么?”
    郝平川吐出烟圈,点点头,声音压低了点:“撂了,痛快得很。问啥说啥,一点没藏著掖著。连他手上的血债也没瞒著。他们那个小组,五个人,天津攻城的时候折了两个,残了一个。就他和那个閆阜山,囫圇个儿跑回来了。电台,就带出来那一部。另一部,他说留在天津海光寺附近一个地窖里,门爷已经带人过去了。”
    “那个受伤的呢?”
    “姓刘,叫刘力,是个负责跑腿的。左腿当时就废了,估计够呛。”郝平川弹了弹菸灰,“他交待的这些,跟咱们掌握的、还有起获的东西,都对得上。我看,要是没新线头,你们那边也该收网了。他俩一直都没联繫,各过各的。湾湾都以为他们死了。也没人联繫他们。就是失联的老特务。白世维手上有点血债,这就是他不敢投降的原因。那个閆阜山抗日的时候一直潜伏,立过功。手上没啥血债,是个技术人员。”
    李大虎默默听著,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又扯了几句閒篇,才发动车子离开。
    回到厂里,民用车间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民用车间终於开始出成品了,流水线也按照工艺流程全都安装好了。
    第一批成品也出来了。
    这事儿李大虎之前就跟新调来的顾主任打过招呼,也在李怀德和杨厂长那儿备了案。
    不多要,就二十口蒸锅,二十把马勺,直接从车间提了,拉回保卫处的小库房里存著。
    规矩他定得死:处里谁家真是缺锅少勺,打申请,照厂里的出厂价买。
    保卫处一分钱不赚,就做个中转。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东西紧俏,但差价哪怕多出一分,日子长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他寧可麻烦点,把帐摆在明面上,图个心里踏实,也图个清静。
    好说,不好听的事儿,不能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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