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红土地上的新王
<p>雨季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晴天,萨利姆死了。</p><p> 消息是卡西姆带来的。他浑身是血地冲进营地,扑倒在陈默面前,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水泥。</p><p> “政府军……伏击……”卡西姆的嘴唇在颤抖,“舅舅他……没能出来……”</p><p> 陈默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画好的矿区排水图。图纸被风吹落,飘到泥地上,沾上了卡西姆滴落的血迹。</p><p> 他没有说话。三年来,他设想过无数次萨利姆的死。被政府军击毙,被内部叛徒刺杀,甚至是在某次冲突中被流弹击中。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的脑子却一片空白。</p><p> “多少人跟着去了?”陈默问。</p><p> “三十个……只回来了八个……”卡西姆抬起头,眼睛通红,“舅舅让我给你带句话。”</p><p> “什么话?”</p><p> “他说……”卡西姆的声音变得很轻,“‘让陈带着弟兄们活下去’。”</p><p> 陈默闭上眼睛。他感觉到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曾经被他救过命的、被他训斥过的、被他教过写字的、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三百多双眼睛,三百多个等待答案的人。</p><p> 萨利姆的死讯像野火一样在营地里蔓延。当天夜里,有三个小头目带着自己的人马叛逃了。他们不相信一个东大人能带领他们活下去,更不相信一个工程师能在战场上对抗政府军的坦克。</p><p> 陈默没有阻止他们离开。他只是让约瑟夫记下那些人的名字,然后继续坐在萨利姆的棚子里,翻看着这个曾经的坦桑尼亚国防军上尉留下的遗物。</p><p> 几本发黄的军事教材、一张磨损的地图、一个指南针、一张他儿子的照片——那孩子今年才十岁,被藏在姆贝亚市区的一个亲戚家里。</p><p> 还有一封信。</p><p> 信是用斯瓦希里语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收信人是“陈”。萨利姆在信里写了很多东西:他年轻时在军队的经历,他被开除后的绝望,他拉起这支队伍的过程,他对外国人的不信任——以及对陈默的信任。</p><p> 最后一段话是这样的:</p><p> “陈,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你的国家,属于你的家人。但你现在在这里,和我的弟兄们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替我看好他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需要一个懂得如何活着的人,而不是一个懂得如何死去的人。”</p><p> 陈默把信叠好,塞进口袋里。</p><p> 第二天,他召集了剩下的人开会。卡西姆、赛义德、哈米西,还有几个班排长,围坐在萨利姆生前常用的那张草席上。</p><p> “我不懂打仗。”陈默开口就说,“你们比我更懂怎么开枪,怎么埋地雷,怎么打伏击。”</p><p> 没有人说话。</p><p> “但我懂一件事。”陈默环顾四周,“我知道怎么让弟兄们吃饱饭,怎么让你们的家人不用东躲西藏,怎么让这个营地在雨季来临时不会变成一片沼泽。”</p><p> 他顿了顿,继续说:“萨利姆让我带着你们活下去。不是带着你们去送死。”</p><p> 卡西姆突然开口:“我不服你。”</p><p> 所有人都看着他。</p><p> “不是因为你是东大人。”卡西姆说,“是因为你没有在战场上流过血。你没有和弟兄们一起扛过枪。凭什么?”</p><p> 陈默没有反驳。他站起来,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胸膛和腹部。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肚脐——那是去年政府军的一次突袭中,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身体留下的。约瑟夫当时用缝衣服的针和线给他缝了十七针,连麻药都没有。</p><p> “我没有在战场上流过血?”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我和你们一起跑了三天三夜,和你们一起吃树皮、喝泥水。我的血是红的,和你们一样。”</p><p> 卡西姆沉默了。</p><p> 赛义德突然举手:“我跟着陈。”</p><p> 哈米西也点头:“我也跟着。”</p><p>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举起了手。卡西姆是最后一个。他看着陈默的眼睛,缓缓举起了右手。</p><p> 陈默重新坐下,摊开那张磨损的地图。</p><p> “第一件事,”他说,“给萨利姆报仇。”</p><p> 报仇不是一时冲动。陈默花了三天时间,从卡西姆和其他幸存者口中拼凑出了伏击的细节。</p><p> 政府军这次行动是精心策划的。他们利用了一个线人——一个在萨利姆营地附近卖烟的小贩——向萨利姆提供了假情报,说有一批武器要从姆贝亚运往南部。萨利姆带着三十个精兵去截货,结果在通杜鲁以北十五公里的一个河谷里遭到了伏击。</p><p> 伏击地点选得很毒。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头一尾两个出口。政府军在两个出口都布置了重兵,用机枪和迫击炮封锁了所有退路。萨利姆的人被压在河谷底部,连头都抬不起来,最后是卡西姆带着几个人从一个几乎垂直的岩缝里爬了出去,才侥幸逃生。</p><p> “带队的是谁?”陈默问。</p><p> “一个叫姆卡帕的上校。”卡西姆说,“以前和舅舅在一个部队里,两人有旧怨。”</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陈默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河谷的位置。他盯着等高线看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个河谷,有水吗?”</p><p> “有。”卡西姆说,“有一条小河,雨季的时候会涨水。”</p><p> “现在是旱季尾巴,水不大?”</p><p> “不大,最深的地方也就到大腿。”</p><p> 陈默点点头,没有说话。</p><p> 两天后,他带着三十个人出发了。卡西姆以为他是去追击政府军,但陈默的方向却是往北——朝着姆贝亚的方向。</p><p> “你要去送死?”卡西姆拉住他,“姆贝亚是政府军的大本营!”</p><p>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要找的不是姆卡帕。”</p><p> “那是谁?”</p><p> 陈默没有回答。</p><p> 他们在姆贝亚以东四十公里的一个小镇上停下来。陈默让约瑟夫去打听一个人——那个卖烟的小贩。</p><p> 小贩叫萨迪克,是镇上唯一一个卖外国烟的人。他的烟是从达累斯萨拉姆走私过来的,价格贵得离谱,但萨利姆喜欢抽,所以陈默和他打过几次交道。</p><p> 约瑟夫很快就回来了:“萨迪克三天前就走了。邻居说他去了达累斯萨拉姆。”</p><p> “走了?”陈默皱起眉头,“什么时候走的?”</p><p> “萨利姆死的那天。”</p><p> 陈默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萨迪克就是那个线人。萨利姆的信任,换来的是背叛。</p><p> “能找到他吗?”陈默问约瑟夫。</p><p> “在达累斯萨拉姆找一个人,比在大海里找一滴水还难。”约瑟夫说。</p><p> 陈默想了想,突然问:“萨迪克有没有什么亲人在这里?”</p><p> 约瑟夫又去打听了。半个小时后,他带回来一个消息:萨迪克的母亲住在镇子西边的一间铁皮屋里,七十多岁,双目失明。</p><p> 陈默去了那间铁皮屋。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p><p> “谁?”她用斯瓦希里语问。</p><p> “一个朋友。”陈默蹲下来,平视着老人的脸,“萨迪克的朋友。”</p><p> “萨迪克?”老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好久没回来了。他在达市忙生意呢。”</p><p> 陈默把一张十万先令的钞票塞进老人手里:“这是萨迪克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过段时间就回来看你。”</p><p> 老人的手颤抖着摸了摸钞票,眼泪流了下来:“这孩子……总是记着我……”</p><p> 陈默站起来,转身离开。</p><p> “不抓她了?”卡西姆跟在后面问。</p><p> “抓她有什么用?”陈默头也不回,“一个瞎老太太,能给我们什么?”</p><p> “那怎么找萨迪克?”</p><p> “不用找了。”陈默说,“他会自己回来的。”</p><p> 卡西姆不明白,但陈默没有解释。</p><p> 回营地的路上,陈默做了两件事。第一,他让人在萨迪克母亲住的那条街上散布消息,说萨迪克出卖了萨利姆,现在叛军正在到处找他。第二,他让人把萨迪克母亲的那间铁皮屋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烧了。</p><p> 烧的是照片,不是房子。但卡西姆不明白,以为真的烧了。他以为陈默是在报复。</p><p> “你烧了一个瞎老太太的房子?”卡西姆的声音里带着震惊。</p><p> “没有。”陈默说,“我烧的是照片。”</p><p> “为什么要烧照片?”</p><p> “因为萨迪克会听到消息,他会以为我们真的烧了他母亲的房子。”陈默说,“他也许不在乎自己的命,但他在乎他母亲的命。”</p><p> 卡西姆盯着陈默看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你比萨利姆更狠。”</p><p> 陈默没有回答。</p><p> 五天后,萨迪克回来了。</p><p> 不是他自己回来的,是被人绑着送回来的。绑他的人是一伙走私犯,和萨利姆有过生意往来。他们听说萨迪克出卖了萨利姆,主动把人抓了送过来,算是“交个朋友”。</p><p> 萨迪克被带到陈默面前的时候,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显然在路上就吓尿了。</p><p> “你不用害怕。”陈默用最温和的声音说,“我不会杀你。”</p><p> 萨迪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p><p> “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陈默继续说,“帮我找到姆卡帕。”</p><p> “我……我怎么找?”萨迪克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个卖烟的……”</p><p> “你认识他。”陈默说,“伏击那天,你在现场。”</p><p> 萨迪克的脸色变得惨白。</p><p>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萨利姆留下的地图,摊在萨迪克面前。“告诉我,姆卡帕的指挥部在哪里?”</p><p> 萨迪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终于伸出手,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p><p> 那个位置,在通杜鲁以南二十公里,靠近莫桑比克边境。</p><p> 陈默没有马上行动。他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摸清了姆卡帕指挥部的情况。</p><p> 情报是通过各种渠道拼凑起来的。萨迪克提供了一些,几个和走私犯有联系的商人提供了一些,还有一个从政府军里逃出来的士兵也提供了一些。陈默把这些信息全部记在一个笔记本上,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图。</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姆卡帕的指挥部设在一个废弃的农场里,周围是开阔的玉米地,易守难攻。指挥部里驻扎着一个连的兵力,大约一百二十人,装备了机枪、迫击炮和几辆装甲车。姆卡帕本人住在农场主原来的房子里,一栋两层的砖房,四周有沙袋掩体。</p><p> “硬攻不行。”陈默在地图上标注了每一个火力点,“他们的火力是我们的四倍,还有装甲车。”</p><p> “那就偷袭。”卡西姆说,“晚上摸进去,先把姆卡帕干掉。”</p><p> 陈默摇摇头:“他们的警戒很严。外围有三道岗哨,还有巡逻队。摸进去的概率很低。”</p><p> “那怎么办?”</p><p> 陈默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p><p> 那是农场西北角的一个位置,距离主建筑大约两百米。根据情报,那里是农场的猪圈,已经废弃了,但有一条排水沟从猪圈一直通到主建筑后面的厕所。</p><p> “这条排水沟,”陈默说,“够一个人爬进去。”</p><p> 卡西姆瞪大了眼睛:“你要爬排水沟?”</p><p> “不是我要爬。”陈默说,“是我要派一个人爬。”</p><p> 他转头看向赛义德。这个脸上有疤的前莫桑比克溃兵,是所有人里体型最瘦小的。</p><p> 赛义德摸了摸脸上的疤,咧嘴笑了:“我爬。”</p><p> 行动计划很简单:赛义德从排水沟爬进去,摸到厕所,然后从厕所出来,摸到姆卡帕的卧室。与此同时,陈默带着主力从东面佯攻,吸引政府军的注意力。赛义德得手后,用信号弹通知,然后所有人一起撤退。</p><p> “只杀姆卡帕。”陈默强调,“其他人不杀。杀了姆卡帕,他们群龙无首,自然会乱。”</p><p> 行动那天晚上没有月亮。陈默带着一百五十个人,摸到了农场东面的玉米地里。凌晨两点,他让人朝农场方向打了几发RPG,然后机枪开始扫射。</p><p> 政府军果然上当了。他们以为叛军要从东面进攻,所有的火力都转向了东边。机枪、迫击炮、装甲车上的重机枪,打得玉米地里尘土飞扬。</p><p> 陈默趴在泥地里,听着子弹从头顶飞过的声音,心里默数着时间。</p><p>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p><p> 五分钟的时候,农场中央的那栋砖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爆炸。紧接着,一个红色的信号弹升上了天空。</p><p> “得手了!”卡西姆喊道。</p><p> 陈默站起来:“撤!”</p><p> 所有人像潮水一样退进了夜色里。</p><p> 第二天,消息传来:姆卡帕上校被炸死在卧室里,和他一起被炸死的还有一个副官和一个警卫。赛义德从厕所爬出来,把一枚手榴弹从窗户扔进了姆卡帕的卧室,然后从原路爬了回去。他在排水沟里趴了半个小时,等政府军的注意力被东面的佯攻吸引后,才悄悄溜了出来。</p><p> 赛义德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猪粪和泥巴,但他的眼睛里闪着光。</p><p> “我干掉了他们。”他说,“三个。”</p><p>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p><p> 萨利姆的仇,报了。</p><p> 萨利姆死后,陈默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政府军,而是内部。</p><p> 叛逃的那三个小头目带走了将近一百人,剩下的人里也有很多在观望。他们不相信一个东大人能带领他们活下去,更不相信一个工程师能在战场上对抗政府军的坦克。</p><p> 陈默需要做两件事:第一,证明自己有能力带领他们;第二,证明自己值得他们跟随。</p><p> 报仇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让大家吃饱饭。</p><p> 萨利姆在世的时候,营地的物资主要靠“过路费”和矿山的收入。但矿山被政府军占了,过路费也因为政府军的清剿而大幅减少。营地的存粮只够吃两个星期。</p><p> 陈默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了一个会。</p><p> “从今天起,”他说,“我们不抢了。”</p><p> 卡西姆皱起眉头:“不抢?那吃什么?”</p><p> “种地。”陈默说。</p><p>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一群拿枪的人,去种地?</p><p> 但陈默是认真的。他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发现河谷两岸有大片荒地,土质不错,离水源也近。他让人把荒地开出来,种上了玉米、木薯和豆子。他又让人在河滩上搭了几个大棚,种上了西红柿和洋葱——种子是从姆贝亚弄来的,据说是一种耐旱的品种。</p><p> “我们是叛军,”卡西姆抱怨道,“不是农民。”</p><p> “叛军也要吃饭。”陈默说,“光靠抢,抢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抢来的东西能吃一辈子吗?”</p><p> 卡西姆不说话了。</p><p> 种地的事,陈默交给了哈米西。这个曾经的货车司机在入伙前是个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他带着几十个人,不到一个月就把河谷两岸的荒地变成了绿油油的农田。</p><p> 与此同时,陈默还做了另一件事:他让人在营地周围挖了一圈壕沟,又在壕沟后面筑了一道土墙。这不是用来防御政府军进攻的——政府军有迫击炮和装甲车,一道土墙根本挡不住。这是用来防御雨季洪水的。</p><p> 去年的雨季,营地被洪水淹了两次,损失了大批物资。陈默用工程知识设计了一套排水系统,把营地的地面抬高了半米,又在四周挖了导流渠。雨季再来的时候,营地里一滴水都没积。</p><p> 这两件事虽然不大,但让所有人看到了陈默的能力——他不光会打仗,还懂得如何让大家活得更像一个人。</p><p> 叛逃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回来了。</p><p> 第一个回来的是一个叫姆温伊的小头目,他带着二十几个人,在野外混了半个月,吃光了所有的干粮,最后灰溜溜地回来了。陈默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他写了份检讨,然后在全营面前念了一遍。</p><p> 第二个回来的是一个叫恩古吉的小头目,他更惨,带着人跑到了莫桑比克边境,结果被当地的一伙武装团伙劫了,武器全被抢走,人也跑散了。他一个人走回来的时候,鞋子都磨破了。</p><p> 陈默还是让他回来了。</p><p> “你不怕他们再跑?”卡西姆问。</p><p> “他们跑了一次,就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了。”陈默说,“让他们回来,比让他们在外面变成我们的敌人强。”</p><p>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当初叛逃的人里,除了一个叫姆瓦纳基的带着十几个人投奔了政府军,其余的都回来了。</p><p> 陈默的队伍,从三百多人重新扩大到了四百多人。</p><p> 萨利姆死后第四个月,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营地。</p><p>喜欢重生之我是驻韩美军黑人司令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重生之我是驻韩美军黑人司令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