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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叫小志,打小就是个药罐子。胃里有细菌,怎么都杀不干净,一疼起来就像有人拿手在里头拧。疼得最厉害的时候,我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在床上来回滚,冷汗把枕头湿透。我们那个小城市的医院没辙,亲戚说沈阳有家医院,专治这种病,中药一吃就见效。我妈二话没说,收拾了几件衣裳,拉着我坐上了去沈阳的绿皮火车。</p><p> 住院第三天夜里,我被一阵嚎叫声吵醒了。</p><p> 那声音不是从梦里来的,是从走廊那头传过来的。又尖又粗,像有人拿刀子在刮玻璃。我睁开眼,病房里黑着灯,只有走廊的灯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投进来一小条惨白的光。外头骂骂咧咧的,夹着“咣咣咣”的砸门声,整面墙都在抖。</p><p> 病房里的人全醒了。有人骂了一句“这他妈还让不让人睡了”,有人披上外衣开了门。我缩在被子里不敢动,我妈从陪护床上坐起来,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别怕,妈在。”然后她也探着脖子往外看。</p><p> 走廊里已经挤了不少人。我拉着我妈的手,跟在人群后面慢慢挪出去。</p><p>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胖得吓人,少说也有一百八十斤,肚子鼓得像扣了口锅。头发乱成一团,像鸡窝,脸上全是横肉,腮帮子上的肉往下坠着。她身上套着好几件衣裳,花花绿绿的,明显不是自己的——一件花棉袄罩着一件灰毛衣,下面又是条男人的工装裤,腿上还绑着几根不知道哪来的布条子。最吓人的是手里那把刀。西瓜刀,老长一把,刀面能照出人影。走廊顶上的日光灯照在刀刃上,反出来的光一道一道地在墙上扫来扫去,像有人拿着手电筒在晃。</p><p> 她一边骂一边拿刀砍走廊两边的木门。一刀一刀下去,木屑乱飞,门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砍到铁门框上,“铛铛”的,火星子溅出来。她嘴里翻来覆去地骂,叫一个名字,姓赵。我听见什么“赵经国,你不是人”“你害了我,你全家不得好死”。</p><p> 没有人敢靠近。有几个男病人攥着拳头,可谁也不敢上去。那把刀太长了,那女人力气大得不像话,一刀下去门框都跟着颤。</p><p> 她骂着骂着,声音忽然变了。</p><p> 从一个粗嗓子的老娘们儿,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尖尖的,细细的,带着哭腔,像七八岁的孩子在撒娇又像在哭。那声音从她那张满是横肉的大嘴里出来,说不出的诡异,像有两个人挤在她喉咙里抢着说话。</p><p> “老师布置的作业我没写完……老师骂我了……我不想去上学……赵经国,你赔我命……你赔我命……”小女孩的声音说了没几句,又忽然切回粗嗓子骂街,骂了几句,又切回小女孩,反反复复,像收音机窜了台。</p><p>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大叔压低了声音说:“哎哟,这不对啊,这八成是鬼上身了!”</p><p> 我头皮一下子炸了。我妈的手攥得更紧了,她的手心全是汗,冰凉的。我想跑,腿软得迈不动。</p><p> 那女人骂了一阵,开始砍走廊尽头那扇铁栅栏门。门被铁链锁着,她一刀一刀砍锁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铁链上的漆皮一块一块崩下来。铁链被砍豁了好几道口子,眼看就要断了。有人小声说:“不能让她出去,外面就是大街。”可谁也不敢上前。</p><p> 折腾了将近四十分钟,警察才来。三四个警察举着盾牌,拿着防暴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摁在地上。那把刀被踢出去老远,骨碌碌滚到墙角,撞了一下才停。女人趴在地上还在嚎,声音又变回了那个粗嗓子,一句一句地骂,嗓子都劈了。几个警察架着她往外走,其中一个直甩手腕子,龇着牙说:“这女的劲儿也太大了,我手腕子都快折了。”</p><p> 那一夜我再没睡着。走廊里的灯一直亮着,墙上的木门豁了口子,露出发白的木茬子,像裂开的骨头。</p><p> 第二天下午,隔壁床的病人跟一个护士聊天。那护士好像是她的亲戚,两个人扯着扯着就说到了昨晚的事。我躺在病床上装睡,耳朵竖得直直的。护士四下看了一眼,见我是个小孩,压低了声音说:“那女的骂的赵大夫,就是咱们医院楼上脑科的赵主任。这事不是头一回了,去年也有个病人半夜忽然发疯,躺在地上打滚,嘴里翻来覆去地骂赵主任。全院都知道,可谁敢说?赵主任后台硬着呢。”</p><p>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了你别往外传。去年那个发疯的病人,后来被家属领回去了,听说回家以后一个礼拜都没好,半夜老说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医院就当没这回事。”</p><p> 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跳。从那天起,我总觉得医院里还要出事。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走廊里一有动静就睁眼,盯着天花板,耳朵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响声。</p><p> 住院第十天,出大事了。</p><p>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又下不来,闷得人胸口发慌。妈带我到医院后花园背书。那花园不大,几棵老槐树,树冠遮天,把阳光全挡在外头。风一吹,树叶哗啦哗啦响,像是在说什么。我们娘俩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妈念一句,我跟一句。</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忽然,住院部大楼的后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了,那声音又重又急,像有人从屋里踹出来的。</p><p>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冲了出来。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白大褂上全是血,左胳膊的袖子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袖口往下滴着血珠子。他的鞋跑掉了一只,白袜子踩在水泥地上,沾了泥和落叶。他跑得踉踉跄跄,身子往左边歪,嘴里喊着“救命”,声音又尖又哑,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p><p> 他身后不到三秒钟,一个女人追了出来。她瘦得像一根竹竿,二十多岁,头发散着,又长又乱,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像一面破旗子。脸上全是泪,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通红,瞳孔缩成了针尖。她赤着脚,脚底板拍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手里攥着一把亮闪闪的手术刀,刀刃极窄,灯一晃就闪一下,像一根银针。</p><p> 她一边追一边喊,声音又尖又厉,像是从嗓子最深处硬挤出来的:“赵经国!你别跑!你还我命!你还我女儿!”</p><p> 我和妈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课本掉在地上,被风翻了好几页。妈一把拽住我,躲到一丛冬青后面,蹲下去,大气不敢出。冬青的叶子扎在我脸上,痒痒的,我不敢挠。</p><p> 那个男人绕着花园跑。女人在后面追,一刀一刀地往他身上划。不是捅,是划,每一刀都带着风声,刀刃划开白大褂的声音像撕布。白大褂上的口子越来越多,肩膀上一道,背上一道,胳膊上一道,血从口子里渗出来,把白色的布料染成一块一块的红。他跑的路线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好几次差点摔倒,扶着树干又爬起来继续跑。那个女人跟他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追,像猫戏弄老鼠。她每划一刀,嘴里就喊一句:“这一刀是替小柔的!这一刀是替我的!你还我命!”那个男人的惨叫声在花园里来回撞,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p><p> 我从冬青的缝隙里看见那个女人的脸。那张脸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眼睛瞪得血红,眼珠子像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嘴角往下淌着唾沫,混着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东西的液体,下巴上湿了一片。脸上的肌肉拧在一起,扭曲得不像人脸,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要把那张皮撑破。她的嘴咧着,牙齿咬得咯咯响,每划一刀,喉咙里就发出一声低吼,像野兽。</p><p> 他们从东边跑到西边,又从西边跑回来。那个男人跑过我们藏身的冬青丛时,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热烘烘的,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和药味。他的眼神已经散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像两个空洞。</p><p> 不知绕了多少圈,后门那边没人了。我妈反应快,拽着我就朝门口跑。我们刚钻进楼道,身后就传来保安的喊叫声:“在那儿!快!快!”七八个人拿着胶皮棍和盾牌冲过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女人按在地上。她趴在地上还在挣扎,头扭来扭去,嘴啃了一嘴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直到被反剪双手铐住。</p><p> 赵医生被扶着从我身边走过。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浑身在抖,白大褂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走廊的白瓷砖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从花园门口一直延伸到电梯口。他的眼神空洞,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p><p> 那个女人的手术刀被踢到了花坛边上,刀刃上沾着血,映着阴沉沉的天光。一个保安用纸巾包着捡起来,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她被人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朝我这边看了一眼。</p><p> 那一眼,不是什么怨恨,也不是什么狰狞——是空洞。是那种什么都装不下的、完全空了的眼睛,像一个没有底的井。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喘不上气。我妈捂住了我的眼睛,她的手在抖。</p><p> 当天晚上,病房里炸了锅。病人们七嘴八舌地猜,有的说赵医生肯定做了什么缺德事,有的说那女人是精神病刚从隔壁跑出来的。吵到一半,一个护士进来给邻床换药。她是个三十多岁的东北大姐,性格爽快,平时就爱跟病人们唠嗑。</p><p> 听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药瓶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说:“你们别瞎猜了。赵医生不是坏人。”</p><p> 大家安静下来,都看着她。</p><p> 护士把输液管调了调,压低声音说:“好几年前的事了。赵医生接了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脑瘤,晚期。送来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没救了,院长都不让接,怕惹麻烦。赵医生心软,觉得小姑娘才九岁,想试试。他跟家属说得清清楚楚,死马当活马医,没有任何把握。可治了十几天,孩子还是没了。”</p><p> 她换了一个药瓶,把空瓶搁在推车上,那瓶子“咣当”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p><p> “那孩子的妈想不开,觉得是赵医生害了她闺女。就在医院里上吊自杀了。就在脑科那层的女厕所里。第二天早上被护士发现的,人已经僵了。”</p><p>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点滴“滴滴答答”的声音。</p><p> “从那以后,医院就老出事。有时候半夜有人听见小女孩在走廊里哭,有时候有人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楼梯间里,就站着,一动不动。每次出事,都跟赵医生有关。而且那些发疯的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闹起来的时候,嘴里都会换声音。一下是大人,一下是小孩儿。”</p><p> 护士说完,端起托盘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被走廊尽头的门隔断,消失了。</p><p> 病房里很久没有人说话。邻床的叔叔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窗外起了风,老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像好几条手臂在摆。</p><p> 我后来出院了,胃病治好了。再没犯过。</p><p> 可那个下午的画面——那个浑身是血的白大褂,那把亮闪闪的手术刀,还有那个女人空洞的眼神——刻在我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那个叫小柔的女孩,九岁,我从来没见过的。有时候半夜醒了,我会想,她最后在医院的那些天,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半夜被走廊里的声音惊醒,看着门上的小玻璃窗,等着天亮。</p><p> 她等不到了。可她妈还在等。在那个走廊里,在楼梯间,在每一个姓赵的医生出现的地方,等着。不是等他死,是等他回答。</p><p>喜欢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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