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叫林越,吉林人,上初一那年干了一件蠢事,蠢到我至今想起来后背还发凉。</p><p> 那是个星期六的下午,阳光好得不像话,天蓝得发假。我和最要好的同学张伟约好了一起写作业,写完就出去玩。作业写得快,没到一点就结束了。我俩站在他家楼下,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知道去哪。张伟忽然说:“哎,你知道城西那片公墓不?我上次坐车路过,看见里头有好大的树,还有好多石碑,特神秘。”我脑子一热,接了一句:“那咱去瞅瞅?”两个人一拍即合,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p><p> 公墓在城西的小山坡上,骑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那年代公墓管理不严,大门敞着,也没有人拦。我们俩把车骑进去,像是进了什么了不得的探险乐园。一排排墓碑整齐地立着,黑的灰的,有的上面嵌着照片,有的只刻着名字。阳光照在石头上,白花花的,不觉得阴森,反倒觉得新鲜。我们东看看西看看,还凑近了读墓碑上的字,有的写着“慈母”,有的写着“先父”,还有一个墓碑上贴着一个小孩的照片,圆脸大眼睛,看着比我们还小。张伟还指着那照片说:“哎,这小孩才这么点大就死了,活着的话比咱大十几岁呢。”我“嗯”了一声,心里头忽然“咯噔”了一下,说不上来为什么。</p><p> 墓园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四周种着松柏,树冠挤在一起,把天空遮得只剩一条一条的蓝。我们骑着车在墓道里穿来穿去,你追我赶,把手里的车铃按得叮当响。骑到一片老墓区的时候,路窄了,两边的墓碑挨得密,有的碑已经歪了,长满了青苔。我想抄近道去找张伟,拐了一个弯,发现他人不见了。我停下来,喊了几声,没人应。墓园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风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p><p> 我推着车往回走,走到一个岔路口,抬起头来往高处看。就在我四下张望的时候,我看见前面十几米外的一座墓碑上坐着一个人。</p><p>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灰衣裳,灰得发白,像洗了太多次褪了色的旧衣服。头发很长,披散着,垂在脸的两侧。她坐在墓碑顶上,两条腿耷拉下来,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鞋面上没有一丝灰。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整张脸,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像。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那不是张伟,也不是任何正常人该有的样子——谁会没事干坐在墓碑上?</p><p> 我把车头一拧,掉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蹬。蹬出去没二十米,远远看见了张伟,他正停在一个岔路口东张西望。我扯着嗓子喊:“张伟!别往那边走了!快过来!跟我走!那边闹鬼!”我的声音在墓园里来回撞,自己听着都发虚。张伟听见了,扭头看见我脸色煞白,二话没说骑上车就跟我汇合。我问了一句“你听见什么没有”,他说没有,我又不敢多说,只说了一句“先出去,快”。</p><p>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外骑。那条路是笔直的,两边是整齐的柏树,树影投在地上,一道一道的,像栅栏。我骑在前面,张伟跟在后面。骑到半道上,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飘飘忽忽的,像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在说话:“张伟……张伟……你回来……”</p><p> 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根冰凉的针扎进耳膜。我的心猛地一缩,脚下一软,差点从车上摔下去。我回头看了一眼张伟,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眼珠子瞪得溜圆。他也听见了。那声音没有停,一句一句的,喊着张伟的名字,不急不慢,像是在哄孩子回家。我们俩拼了命地蹬车,链条哗哗响,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可那个声音一直跟着,忽远忽近,像是在后面追,又像是在前面等。出了公墓大门,骑出去好几百米,那声音才渐渐消失了。我们停在一个小卖部门口,两个人蹲在路边,喘得像两条脱了水的鱼。张伟买了一瓶汽水,灌了两大口,手还在抖。我把他拉起来,两个人一路没再说话,直接骑到了我家。</p><p> 进了门,我把门反锁上,把窗帘拉上,才敢把刚才看见的事告诉张伟。我说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墓碑上,灰衣服,长头发,低着头,等我喊你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后来又听见她喊你的名字。张伟听完,脸色更白了,声音发飘:“她喊的是我的名字……为啥不喊你的?”我回答不上来。</p><p> 写作业写到一半,张伟忽然放下笔,说他的左手开始发抖,左半边身子发麻,后脖颈子上像有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抬不起头来。我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又摸了摸他的手,冰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大人说白酒能壮阳驱邪,就跑去厨房翻出一瓶白酒,拧开盖,递给他。他接过瓶子,皱着眉灌了两大口,辣得直咳嗽。咳了几下,他忽然身子一歪,“咕咚”一声倒在床上,眼睛半闭着,脸灰白灰白的,嘴唇发紫,呼吸又急又浅。</p><p> 我吓傻了,打来凉水,拧了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擦他的手心,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他才慢慢醒过来。醒来之后,他浑身骨头节疼,说脖子上的东西还在,像有人骑在他后脖颈子上。他没法写作业,也没法吃饭,勉强撑到五点多,硬撑着回了家。</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星期日我打他家的座机,没人接。星期一上学,张伟没来。星期二也没来。我心里头七上八下,上课听不进去,老往他座位上看。第三节课的时候,班主任忽然叫我出去,说走廊里有人找。我出去一看,是张伟的父亲,脸黑得像锅底,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压低声音问我:“你跟小伟星期六下午去哪了?你跟我说实话。他回家就不行了,发高烧,说胡话,脖子不能动,吃什么吐什么。我问了他两天他都不肯说。”</p><p> 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我低下头,把周六下午去公墓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张伟的父亲听完,猛地攥住了我的校服领子,手在抖,指节泛白。“你们俩是不是有病?跑那地方玩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我胸口上。班主任赶紧上来拉开,把他劝走了。我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掉下来。</p><p> 之后的十几天,张伟一直没有来上学。我不敢打电话,不敢去他家,每天上学路过他座位都要看一眼。教室里的同学开始有人议论,说他生了怪病,说要转学了。我谁也不敢告诉。那些天我天天做噩梦,梦见那个灰衣服的女人从墓碑上站起来,朝我走过来,头发飘起来,底下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p><p> 张伟回来那天,是第十三天。</p><p> 那天早晨我比平时早到了一会儿,正在座位上翻书,听见教室门口有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我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那是张伟。他瘦了三大圈,以前圆滚滚的脸变成了长脸,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下巴尖得像锥子。以前他黑,东北的爷们儿,黑得发亮;现在他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粉白,是纸的白,是石灰的白,是那种从里到外没有血色的死人白。他穿着一件大两号的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纸糊的。他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包放下,全程没有看任何人。</p><p> 第一节课下了,我才敢走过去。我站在他座位旁边,叫了他一声。他慢慢抬起头来,眼睛底下全是青黑色的黑眼圈,眼珠子浑浊,像蒙了一层灰。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我说:“你没事吧?”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p><p> 从那以后,张伟再也不跟我一起玩了。放学不等我,上学不等我,路上碰见点点头就过去了。我们像两条平行线,虽然在同一个教室里,却再也没有交集。我试过找他说话,他总是三两句就结束了,眼神躲着我,像是怕什么。</p><p> 一直过了大半年,快放暑假了,有一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们俩鬼使神差地坐在了操场边同一棵梧桐树下。风把树叶吹得哗啦哗啦响,阳光碎了一地。谁也没开口,就那么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我先说的:“张伟,那天的事……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提议去那里。”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使劲抹了一把,又流了。</p><p> 张伟低着头,把一根草茎缠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个初中生:“你知道我这些天怎么过的吗?”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眼眶红红的,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鼻梁淌进了嘴角。“从你家回去那天晚上,我就开始发烧,烧了七天。我妈用温度计量,体温计顶到头了。我爸送我去医院,打针吃药,烧也不退。后来我脖子不能动了,得歪着脑袋才能看见东西,像落枕,又不像,是有东西在上面压着。”</p><p> 他停了一下,把草茎从手指上解开,又缠上。“我爸带我去看了跳大神的。那老太太看着我,连问都没问,就说了一句话——‘这孩子后脖子上骑着个女的,穿灰衣裳。你们从哪招来的?’我爸当时脸就白了。”张伟的声音开始发抖,“那老太太说,那个女的不是故意缠我,是咱自己闯进去惹的她。她不害人,可我后背压着她,身体受不了。”</p><p> 我握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可我没有松开。“后来你咋好的?”我问。</p><p> “老太太做了法事,烧了好多纸,又在我后背画了符,让我喝了三天符水。喝了以后吐了三天,吐出来的东西是黑的,腥的,像烂泥。吐完了,脖子就能动了,烧也退了。”他把那根草茎从中间扯断了,碎屑落在校服裤子上,他也没拍。</p><p> 我们谁也没再说话。体育课结束的哨声响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林越,以后别再去了。那种地方……不是咱该去的。”</p><p> 我坐在梧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他比以前瘦太多了,校服在风里飘着,空荡荡的,像一面没挂稳的旗。从那以后,我和张伟又慢慢恢复了说话,可再也没有一起出去玩过。我们都不提那个下午,像商量好了一样,把那段记忆锁在了某个角落里。可我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想起那个灰衣服的女人,想起她低着头坐在墓碑上的样子,想起那句在耳边飘来飘去的“张伟……张伟……你回来……”。不知道她后来走了没有,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那里。但我知道,那个公墓我再也没去过。连那条路,我都不走了。</p><p>喜欢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