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立国立马呈现出正式匯报工作的態度。
“结论有了，但得分开说。”
他翻开手边的记录本，第一页已经被他用钢笔划了几道横线。
“安南县三十岁以下副科级干部里，钱文博、何立新、周敏这几个人，业务底子都不错，履歷也乾净。钱文博稳，遇事能兜著，不抢话，也不乱表態。红星厂资金拨付这块，他在计经委顶了不少具体活，部门之间有磕碰，他能压住火气把事往前推。”
刘东方“嗯”了一声。
领导这一声“嗯”，在组织口里含义很丰富。
可以是继续说，也可以是別绕。
更可以是：这些人我都不关心，挑重点。
许立国在干部三科干了这么多年，听得懂。
他没有急著把王超贤抬出来，而是继续把铺垫做扎实。
“何立新算帐利索，財政口那点家底，他门清。县財政缺口、红星厂安置资金拨付节奏，他讲得出来，不是背材料。这个人適合在財政线上再磨几年。”
“周敏下乡多，农业口乾部里少有能坐得住板凳的。谈话对象里有两个乡镇干部提到她，说她不摆架子，能听完群眾骂完再解释。这在基层不容易。”
许立国往下补了一句：“不过，真要说这次红星厂改制里，谁是那个把事情拎起来的人，绕不开王超贤。”
刘东方：“细说。”
“比如，今天我也约谈的工人代表。”
许立国说：“几个老工人一开始还顾著面子，话都说得圆。问到安置费发放、名单公示、工龄核定这些事，他们才说实话。別的人，他们记不住；王超贤这个名字，记得很清。不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天天往现场跑，很多脏活累活都落在他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个老工人说得直，说王主任不像下来『检查』的，倒像来替他们算帐的。该解释的他解释，该顶回去的他也顶回去。工人嘴不讲花活，认的是这个。”
刘东方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远航地產那边呢？”
“远航这边的这边代表是项目总，话也很谨慎。”
“但他重点说了，红星厂这块地，前面几轮都谈不拢，后来能落下来，不是因为谁会说话，是因为王超贤把政府、企业、工人三边的边界划清了。该让利的让利，该守的底线守住了。远航那边的人原话不多，说得倒乾脆：『这个人不贪功，也不乱伸手。』”
刘东方听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立国接著说：“计经委和劳动局那边，我重点问的是程序和协调。很多人干事，嘴上都说得响，真到具体环节就开始打滑。王超贤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只会拍板的人，很多细节他盯得紧。安置资金怎么拨、工人名册怎么核、联席会议怎么开、问题怎么留痕，他都吃得透。说白了，事情不是他一个人扛的，但在安南县国企改革中，少了他，转不起来。”
刘东方问得更直接：“年轻归年轻，资歷太浅，下面没有意见？”
“有。”
许立国回答得坚决，“意见当然有。谁都知道他提得快，破格也快。可我这几轮问下来，反倒没人拿『资歷浅』说事。工人不管这个，企业也不管这个，劳动局那边的人更直接，说只看结果，不看年纪。倒是有个干部私下讲了一句，挺有意思........”
“什么话？”
“他说王超贤这人，身上有股不怕得罪人的劲儿。话不多，事一件件做，做完了也不邀功。你要是指望他逢场作戏，估计等到年底都等不来；你要是指望他把摊子捂住，他能把缝也给你补上。”
刘东方听完，笑了一下：“这评价不低。”
“我也是这么想。”
许立国翻到最后一页笔记，停了停，才往下说，“更难得的是，他不是靠运气顶上来的。安南这次红星厂改制，表面看是县里的一件事，实际上牵扯到財政、劳动、招商、稳定，哪个口子都能卡死人。他能在这些线里来回穿，还不乱，说明不是只会做材料的人。这个人，能做事，也能收口子。”
刘东方没有马上接话。
许立国知道自己这句已经到了分量，索性把话收稳：“部长，我这边形成的初步意见是，王超贤这名同志，政治敏感性、执行力、协调能力都很突出。尤其是在复杂关係里，他不是衝著往上爬去的，是真把事往前推。这样的干部，放在基层，难得。”
刘东方嗯了一声，问：“还有没有別的补充？”
“有一点。”
许立国合上本子，“这人太年轻，脾气也硬。硬有硬的好处，能顶事；可也得有人压著、扶著，不然容易树敌。安南县这摊子，王超贤现在是绕不开的人，但不能把他当成万能钥匙，得看组织怎么用。”
刘东方听完：“行，我知道了。材料先別急著上，下午你把谈话纪要整理出来，按程序报我。”
“明白。”
刘东方坐在办公室里，半晌没动笔。
他拿起电话，拨给组织部办公室。
“把安南县这次专项考察的材料单独归档。”
电话那头的办公室主任愣了一下：“部长，是按年轻干部摸底类归，还是按专项考察类归？”
“专项考察类。”
刘东方说，“另外，谈话纪要、原始记录、县委组织部报来的基础材料，分开装袋。谁调阅，走登记。”
“明白。”
刘东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王超贤那页，標红，別弄错了。”
.............................
“结论有了，但得分开说。”
他翻开手边的记录本，第一页已经被他用钢笔划了几道横线。
“安南县三十岁以下副科级干部里，钱文博、何立新、周敏这几个人，业务底子都不错，履歷也乾净。钱文博稳，遇事能兜著，不抢话，也不乱表態。红星厂资金拨付这块，他在计经委顶了不少具体活，部门之间有磕碰，他能压住火气把事往前推。”
刘东方“嗯”了一声。
领导这一声“嗯”，在组织口里含义很丰富。
可以是继续说，也可以是別绕。
更可以是：这些人我都不关心，挑重点。
许立国在干部三科干了这么多年，听得懂。
他没有急著把王超贤抬出来，而是继续把铺垫做扎实。
“何立新算帐利索，財政口那点家底，他门清。县財政缺口、红星厂安置资金拨付节奏，他讲得出来，不是背材料。这个人適合在財政线上再磨几年。”
“周敏下乡多，农业口乾部里少有能坐得住板凳的。谈话对象里有两个乡镇干部提到她，说她不摆架子，能听完群眾骂完再解释。这在基层不容易。”
许立国往下补了一句：“不过，真要说这次红星厂改制里，谁是那个把事情拎起来的人，绕不开王超贤。”
刘东方：“细说。”
“比如，今天我也约谈的工人代表。”
许立国说：“几个老工人一开始还顾著面子，话都说得圆。问到安置费发放、名单公示、工龄核定这些事，他们才说实话。別的人，他们记不住；王超贤这个名字，记得很清。不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天天往现场跑，很多脏活累活都落在他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个老工人说得直，说王主任不像下来『检查』的，倒像来替他们算帐的。该解释的他解释，该顶回去的他也顶回去。工人嘴不讲花活，认的是这个。”
刘东方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远航地產那边呢？”
“远航这边的这边代表是项目总，话也很谨慎。”
“但他重点说了，红星厂这块地，前面几轮都谈不拢，后来能落下来，不是因为谁会说话，是因为王超贤把政府、企业、工人三边的边界划清了。该让利的让利，该守的底线守住了。远航那边的人原话不多，说得倒乾脆：『这个人不贪功，也不乱伸手。』”
刘东方听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许立国接著说：“计经委和劳动局那边，我重点问的是程序和协调。很多人干事，嘴上都说得响，真到具体环节就开始打滑。王超贤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只会拍板的人，很多细节他盯得紧。安置资金怎么拨、工人名册怎么核、联席会议怎么开、问题怎么留痕，他都吃得透。说白了，事情不是他一个人扛的，但在安南县国企改革中，少了他，转不起来。”
刘东方问得更直接：“年轻归年轻，资歷太浅，下面没有意见？”
“有。”
许立国回答得坚决，“意见当然有。谁都知道他提得快，破格也快。可我这几轮问下来，反倒没人拿『资歷浅』说事。工人不管这个，企业也不管这个，劳动局那边的人更直接，说只看结果，不看年纪。倒是有个干部私下讲了一句，挺有意思........”
“什么话？”
“他说王超贤这人，身上有股不怕得罪人的劲儿。话不多，事一件件做，做完了也不邀功。你要是指望他逢场作戏，估计等到年底都等不来；你要是指望他把摊子捂住，他能把缝也给你补上。”
刘东方听完，笑了一下：“这评价不低。”
“我也是这么想。”
许立国翻到最后一页笔记，停了停，才往下说，“更难得的是，他不是靠运气顶上来的。安南这次红星厂改制，表面看是县里的一件事，实际上牵扯到財政、劳动、招商、稳定，哪个口子都能卡死人。他能在这些线里来回穿，还不乱，说明不是只会做材料的人。这个人，能做事，也能收口子。”
刘东方没有马上接话。
许立国知道自己这句已经到了分量，索性把话收稳：“部长，我这边形成的初步意见是，王超贤这名同志，政治敏感性、执行力、协调能力都很突出。尤其是在复杂关係里，他不是衝著往上爬去的，是真把事往前推。这样的干部，放在基层，难得。”
刘东方嗯了一声，问：“还有没有別的补充？”
“有一点。”
许立国合上本子，“这人太年轻，脾气也硬。硬有硬的好处，能顶事；可也得有人压著、扶著，不然容易树敌。安南县这摊子，王超贤现在是绕不开的人，但不能把他当成万能钥匙，得看组织怎么用。”
刘东方听完：“行，我知道了。材料先別急著上，下午你把谈话纪要整理出来，按程序报我。”
“明白。”
刘东方坐在办公室里，半晌没动笔。
他拿起电话，拨给组织部办公室。
“把安南县这次专项考察的材料单独归档。”
电话那头的办公室主任愣了一下：“部长，是按年轻干部摸底类归，还是按专项考察类归？”
“专项考察类。”
刘东方说，“另外，谈话纪要、原始记录、县委组织部报来的基础材料，分开装袋。谁调阅，走登记。”
“明白。”
刘东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王超贤那页，標红，別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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