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戚南意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稳：“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br />
戚玉被问得一愣。<br />
身体状况？<br />
他最近是觉得特别容易累，胃口也不好，有时还会头晕……但他只当是最近情绪大起大落导致的，根本没往别处想。<br />
难道真的得了什么大病？<br />
这个念头让戚玉心里一紧，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真实的恐惧，他撑着想要坐起来一点，却被戚南意轻轻按住。<br />
“我……生病了？”戚玉的声音更干涩了，带着试探，眼睛紧紧盯着哥哥。<br />
戚南意看着他眼中的不安，心里也不好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痛，缓缓地摇了摇头。<br />
不是生病？<br />
戚玉刚因戚南意的否认而松了口气，心想不是生病那就没事了，但哥哥的表情也太吓人了，情绪激动昏倒虽然丢人但也不算大事……<br />
但戚南意紧接着吐出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将戚玉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他恨不得自己是生了大病。<br />
“阿玉……”戚南意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像带着千钧重量，砸进戚玉的脑海，“你现在的身体，几乎就是个omega了，还是只能接受江闻铮信息素的omega。”<br />
“当然，他现在也只能接受你的信息素了。”<br />
戚南意古怪地看了眼江闻铮：“恭喜啊，你们彻底绑定了。”<br />
……<br />
……<br />
omega。<br />
……<br />
他？<br />
只能接受江闻铮信息素的omega？<br />
戚玉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写满了全然的震惊和荒谬，他的呼吸停滞了，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br />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只是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指尖僵硬地落在自己被纱布覆盖的腺体上。<br />
那里平坦如常。<br />
怎么可能？<br />
他下意识地抬起没有打点滴的右手，颤抖着试探性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腺体，触感平常，隔着纱布，什么也感觉不到。<br />
可哥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br />
医生也在这里。<br />
点滴也还在打……<br />
巨大的荒谬感和迅速席卷了他，让他浑身都开始发冷，细密的战栗从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他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寻找罪魁祸首，震惊到几乎涣散的目光直直地、死死地钉在了窗边那个始终沉默的背影上。<br />
江闻铮。<br />
江闻铮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仿佛有所感应，终于转过了身。<br />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是愤怒，不是欣喜，而是一种阴郁的烦躁，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复杂地迎上戚玉质问的视线。<br />
江闻铮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难以言喻的烦躁。<br />
看到戚玉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江闻铮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烦躁似乎被强行压下一些，但郁色更浓，他对着戚玉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幅度细微却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br />
戚玉身体的改变，这个完全不在任何人计划内的意外，真实地存在着。<br />
戚南意看着弟弟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又看了一眼江闻铮那副同样毫无喜色的样子，心中完全了然了，看来这两个当事人对这种变化，都同样不知情。<br />
看样子两个人还同样难以接受这个事实。<br />
他也听说了花园里发生的一切，知道戚玉昏倒前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一边是样本造假的指控，一边是齐闻出现在戚家，如今再加上戚玉完全意外的身体改造……<br />
戚南意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眼前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他这个哥哥，似乎已经完全插不上手，也管不了了。<br />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又像是想给两人留下空间，他站起身，声音干涩：“你们……先冷静一下。我先出去了。”<br />
他多看了一眼床上面色惨白的戚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忍：“父亲……非常高兴。”<br />
戚康荣当然会高兴。<br />
戚玉和江闻铮的完全绑定那就是一枚绝佳的政治筹码，这对戚家百利而无一害。<br />
戚玉听到这话，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只有眼尾那抹因为绝望而泛起的红，显得格外刺眼。<br />
戚南意不忍再看，拍了拍戚玉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背，转身，带着几位医护人员脚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br />
“咔哒”一声轻响。<br />
房间里只剩下点滴仪器轻微的嘀嗒声，以及无声对峙的两人。<br />
空气几乎令人窒息。<br />
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后——<br />
“你没吃药。”<br />
“你不带tao。”<br />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br />
一样的冰冷，一样的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指责，一样的试图将责任推向对方。<br />
他们在这种时刻总是格外有默契。<br />
戚玉说完，自己也愣住了，随即，一种更深的讽刺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br />
到了这种时候，他和江闻铮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互相怪罪。<br />
他的一切都被江闻铮毁了——事业，家族，尊严，现在连身体都不是他自己的了。<br />
他看着江闻铮那张即使盛满了烦躁阴沉却依旧英俊逼人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br />
“江闻铮……”他轻声问，眼尾通红，泪水早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你算计我的时候……想过老天也会报复你么？”<br />
他的手掌缓缓下移，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在发生他从未期待过的变化，一个将他与眼前这个他最恨的人，以最原始却最无法挣脱的方式，永久捆绑在一起的证明。<br />
“算无遗策的江闻铮……”戚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也算不到……我会成为你的唯一吧？”<br />
作者有话说：<br />
私设：ea在标记之后如果过多信息素交换，a有几率会转化成o，因此会需要阻断药<br />
第80章 我再也不信你了<br />
江闻铮的烦躁几乎要从绷紧的下颌线和微抿的薄唇边溢出来。<br />
戚玉的反问像是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他确实没想过戚玉的身体会发生变化，连一丝一毫都没纳入考量。<br />
enigma与alpha的结合的确会改变alpha的体质，这是写在生理教科书里的常识。更何况，戚玉对他的抵触情绪几乎刻在骨子里，每一次标记都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在这样身心具不接纳的状态下，改变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br />
而且，他以为戚玉会吃药的。<br />
戚南意那个好哥哥不是一直定期给戚玉寄阻断药么？戚玉没吃？<br />
他算好了戚玉的崩溃，算好了戚家的舍弃，算好了如何一步步剪断这只骄傲金丝雀的羽翼，他唯独没有算到，在收网的时候会横生出这样的变故。<br />
omega。<br />
一个只能接受自己信息素的omega，自己也随之只能接受对方的信息素安抚。<br />
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br />
戚玉何其敏锐，他清晰地看到了江闻铮眼中的懊恼。<br />
这发现让他暂时压下了对身体变化的恐惧和厌恶，继而在心中催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br />
他笑了。<br />
先是低低地，从喉咙里逸出几声气音，随即笑声放大，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突兀又凄凉。这笑既是自嘲也是嘲笑，是对自己也是对江闻铮。<br />
“噢对了——”戚玉止住笑，声音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更加清晰的讽刺，“还是在我家被发现的。”<br />
他刻意强调了地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br />
“你猜，”戚玉微微偏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语气却轻快得诡异，“外面那群人得知这个消息要有多高兴？”<br />
他顿了顿，目光斜睨向江闻铮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恶言相向：“你那个齐闻是不是白接过来了？费了那么大劲儿，又是接济又是铺路，眼看着他就要登堂入室，取代我这个不中用的嫡子……”<br />
戚玉嗤笑：“结果呢？我现在和你彻底绑定了，只有和你在一起的价值才会是戚康荣眼里的无价之宝，你算盘算是打空了……”<br />
戚玉笑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br />
他觉得这一切荒谬绝伦，自己固然是小丑，但至少，这一回，陪他一起出丑的，是江闻铮。<br />
笑声渐歇，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br />
戚玉抬手，用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粗鲁地抹掉脸上冰凉的泪痕，他的眼神重新聚焦，看向江闻铮时，里面已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p>
戚玉被问得一愣。<br />
身体状况？<br />
他最近是觉得特别容易累，胃口也不好，有时还会头晕……但他只当是最近情绪大起大落导致的，根本没往别处想。<br />
难道真的得了什么大病？<br />
这个念头让戚玉心里一紧，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真实的恐惧，他撑着想要坐起来一点，却被戚南意轻轻按住。<br />
“我……生病了？”戚玉的声音更干涩了，带着试探，眼睛紧紧盯着哥哥。<br />
戚南意看着他眼中的不安，心里也不好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痛，缓缓地摇了摇头。<br />
不是生病？<br />
戚玉刚因戚南意的否认而松了口气，心想不是生病那就没事了，但哥哥的表情也太吓人了，情绪激动昏倒虽然丢人但也不算大事……<br />
但戚南意紧接着吐出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道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将戚玉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他恨不得自己是生了大病。<br />
“阿玉……”戚南意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像带着千钧重量，砸进戚玉的脑海，“你现在的身体，几乎就是个omega了，还是只能接受江闻铮信息素的omega。”<br />
“当然，他现在也只能接受你的信息素了。”<br />
戚南意古怪地看了眼江闻铮：“恭喜啊，你们彻底绑定了。”<br />
……<br />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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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他？<br />
只能接受江闻铮信息素的omega？<br />
戚玉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写满了全然的震惊和荒谬，他的呼吸停滞了，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br />
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只是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指尖僵硬地落在自己被纱布覆盖的腺体上。<br />
那里平坦如常。<br />
怎么可能？<br />
他下意识地抬起没有打点滴的右手，颤抖着试探性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腺体，触感平常，隔着纱布，什么也感觉不到。<br />
可哥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br />
医生也在这里。<br />
点滴也还在打……<br />
巨大的荒谬感和迅速席卷了他，让他浑身都开始发冷，细密的战栗从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他猛地抬起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寻找罪魁祸首，震惊到几乎涣散的目光直直地、死死地钉在了窗边那个始终沉默的背影上。<br />
江闻铮。<br />
江闻铮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仿佛有所感应，终于转过了身。<br />
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是愤怒，不是欣喜，而是一种阴郁的烦躁，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复杂地迎上戚玉质问的视线。<br />
江闻铮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难以言喻的烦躁。<br />
看到戚玉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江闻铮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烦躁似乎被强行压下一些，但郁色更浓，他对着戚玉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幅度细微却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br />
戚玉身体的改变，这个完全不在任何人计划内的意外，真实地存在着。<br />
戚南意看着弟弟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又看了一眼江闻铮那副同样毫无喜色的样子，心中完全了然了，看来这两个当事人对这种变化，都同样不知情。<br />
看样子两个人还同样难以接受这个事实。<br />
他也听说了花园里发生的一切，知道戚玉昏倒前经历了怎样的风暴，一边是样本造假的指控，一边是齐闻出现在戚家，如今再加上戚玉完全意外的身体改造……<br />
戚南意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眼前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了，他这个哥哥，似乎已经完全插不上手，也管不了了。<br />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又像是想给两人留下空间，他站起身，声音干涩：“你们……先冷静一下。我先出去了。”<br />
他多看了一眼床上面色惨白的戚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忍：“父亲……非常高兴。”<br />
戚康荣当然会高兴。<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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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玉听到这话，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只有眼尾那抹因为绝望而泛起的红，显得格外刺眼。<br />
戚南意不忍再看，拍了拍戚玉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背，转身，带着几位医护人员脚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br />
“咔哒”一声轻响。<br />
房间里只剩下点滴仪器轻微的嘀嗒声，以及无声对峙的两人。<br />
空气几乎令人窒息。<br />
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后——<br />
“你没吃药。”<br />
“你不带tao。”<br />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戛然而止。<br />
一样的冰冷，一样的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指责，一样的试图将责任推向对方。<br />
他们在这种时刻总是格外有默契。<br />
戚玉说完，自己也愣住了，随即，一种更深的讽刺铺天盖地地淹没了他。<br />
到了这种时候，他和江闻铮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互相怪罪。<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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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江闻铮那张即使盛满了烦躁阴沉却依旧英俊逼人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br />
“江闻铮……”他轻声问，眼尾通红，泪水早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刺痛，“你算计我的时候……想过老天也会报复你么？”<br />
他的手掌缓缓下移，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正在发生他从未期待过的变化，一个将他与眼前这个他最恨的人，以最原始却最无法挣脱的方式，永久捆绑在一起的证明。<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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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闻铮的烦躁几乎要从绷紧的下颌线和微抿的薄唇边溢出来。<br />
戚玉的反问像是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他确实没想过戚玉的身体会发生变化，连一丝一毫都没纳入考量。<br />
enigma与alpha的结合的确会改变alpha的体质，这是写在生理教科书里的常识。更何况，戚玉对他的抵触情绪几乎刻在骨子里，每一次标记都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在这样身心具不接纳的状态下，改变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br />
而且，他以为戚玉会吃药的。<br />
戚南意那个好哥哥不是一直定期给戚玉寄阻断药么？戚玉没吃？<br />
他算好了戚玉的崩溃，算好了戚家的舍弃，算好了如何一步步剪断这只骄傲金丝雀的羽翼，他唯独没有算到，在收网的时候会横生出这样的变故。<br />
omega。<br />
一个只能接受自己信息素的omega，自己也随之只能接受对方的信息素安抚。<br />
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br />
戚玉何其敏锐，他清晰地看到了江闻铮眼中的懊恼。<br />
这发现让他暂时压下了对身体变化的恐惧和厌恶，继而在心中催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br />
他笑了。<br />
先是低低地，从喉咙里逸出几声气音，随即笑声放大，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突兀又凄凉。这笑既是自嘲也是嘲笑，是对自己也是对江闻铮。<br />
“噢对了——”戚玉止住笑，声音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更加清晰的讽刺，“还是在我家被发现的。”<br />
他刻意强调了地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br />
“你猜，”戚玉微微偏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语气却轻快得诡异，“外面那群人得知这个消息要有多高兴？”<br />
他顿了顿，目光斜睨向江闻铮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恶言相向：“你那个齐闻是不是白接过来了？费了那么大劲儿，又是接济又是铺路，眼看着他就要登堂入室，取代我这个不中用的嫡子……”<br />
戚玉嗤笑：“结果呢？我现在和你彻底绑定了，只有和你在一起的价值才会是戚康荣眼里的无价之宝，你算盘算是打空了……”<br />
戚玉笑得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br />
他觉得这一切荒谬绝伦，自己固然是小丑，但至少，这一回，陪他一起出丑的，是江闻铮。<br />
笑声渐歇，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br />
戚玉抬手，用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粗鲁地抹掉脸上冰凉的泪痕，他的眼神重新聚焦，看向江闻铮时，里面已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