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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下午一点刚过,李明阳在张松的陪同下从省委食堂缓步走出。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幕墙,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便对张松说:“老哥,你先忙吧,我自己上去就行。”张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很轻,却透着几分只有他们俩才懂的默契。</p><p> 李明阳沿着楼梯缓步而上,皮鞋磕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工作人员从身边经过,微微侧身让路,目光在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他在省委大楼里走过很多次,但以省委常委的身份走进那间会议室,还是头一回。他的步伐很稳,心跳也很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p><p>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走了进去。</p><p>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遵化市委书记秦国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看得入神,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李明阳,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礼貌的笑意。李明阳也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p><p> 省军区司令员范勇坐在秦国栋旁边,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看见李明阳,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p><p> 纪委书记庞天海坐在会议桌的另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李明阳,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他点了点头。那笑容里有一种只有他们俩才懂的东西——那是长辈对晚辈的欣慰,也是盟友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李明阳微微点头,没有走过去寒暄,他知道,在常委会上,有些亲近不必表现在明处。</p><p> 他在会议桌的末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桌面上摆着一个白底红字的名牌,上面写着“李明阳”三个字。位置在靠门的一侧,离主位最远,紧挨着墙。这是规矩——进常委会的时间最短,资历最浅,自然坐在最后面。他没有丝毫不满,甚至觉得这个位置挺好,不显山不露水,可以安安静静地观察每一个人。</p><p> 他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从桌上拿起那支削好的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放下。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打量着这间他将要长期参与决策的地方。椭圆形的会议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白色的茶杯、便签纸和削好的铅笔。</p><p> 十三把高背皮椅环绕四周,每一把椅子都对应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黔南省最高权力的一极。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黔南的崇山峻岭,气势磅礴。顶灯投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照在每一个角落,让所有的表情都无所遁形。</p><p> 随着时间的推移,进来的常委越来越多。组织部长陈频夹着文件夹走了进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自始至终没有看李明阳一眼。</p><p> 统战部长章政德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看见李明阳时微微点头,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宣传部长李元时和省委秘书长邱景行几乎是并肩进来的,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坐下后还在小声说着,直到宁卫国的秘书进来提醒,才收住了话头。</p><p> 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看见坐在末位那个满头白发的年轻人,都会不自觉地愣了一下。那是本能的反应——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满头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像一面无声的旗帜,又像一道无法忽视的伤疤。</p><p> 但那愣怔只持续了一秒,很快就被训练有素的从容掩盖了。没有人多问,没有人多说,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他们只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假装在认真地阅读,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p><p> 一点四十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常务副省长韦伯恩,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面容刚毅,步伐沉稳。他的目光一进门就锁定了坐在末位的李明阳,径直走了过去,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不是因为他是常务副省长,而是因为他走向的那个位置,和他之间隔了整整半个会议桌的距离。</p><p> “明阳,你的头发——”韦伯恩站在李明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从他那张消瘦的脸移到那满头花白的头发上,眼里的惋惜和心疼怎么都藏不住。他的手抬起来,想摸摸那头白发,又停在了半空,像是怕碰碎了什么。</p><p> 李明阳连忙站起身,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没事的大伯,这样挺好的。白了就白了,省得染了。”</p><p> 韦伯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李明阳的肩膀,那一下很重,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鼓励,又像是一个老战友对另一个老战友的安慰。</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生活还要继续下去,不是吗?”他的目光直视着李明阳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已经站起来了。</p><p> “我知道。”李明阳点点头,目光清亮而坚定,“我会好好走下去的。”</p><p> 韦伯恩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他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整个会议室。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度,大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这不还有我吗?”</p><p>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正在翻文件的陈频手指顿了一下,章政德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陈频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又低下去,邱景行握着笔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句话——常务副省长韦伯恩,当着全体常委的面,给李明阳站台。这不是私下的寒暄,是公开的表态。这不仅仅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更是一个政治盟友对另一个政治盟友的托举。</p><p> 李明阳看着韦伯恩那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滚烫的东西。他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真:“谢谢大伯。”</p><p> 韦伯恩转过身,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说完,他大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在常务副省长的席位上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p><p>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那股无形的暗流,已经在每个人的心里开始涌动。</p><p> 一点五十二分,省委副书记时玉东走了进来。他的步伐不急不缓,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沉稳。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先在主位旁边的位置扫了一眼——宁卫国还没到——然后又看了看对面的高育新的位置——也空着。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末位的李明阳身上,微微点头,那点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里面装着的东西,却不是轻的——那是一种对同僚的礼貌,也是一种对晚辈的认可。</p><p> 李明阳也微微点头,同样轻轻,同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两人就这样隔着大半个会议室,完成了第一次正式的交锋与试探。没有握手,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但在官场上,有时候一个点头,比一千句话都更有内容。</p><p> 一点五十五分,省长高育新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和自信。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他一进门,目光就习惯性地扫过整个会议室,在主位旁边的空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宁卫国还没来。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末位那个满头白发的身影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亲近,也不显得疏远。</p><p> 李明阳也笑了,同样恰到好处。两人隔着会议桌交换了一个简单的微笑,像是两个棋手在赛前互相致意。那笑容里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们是合作伙伴,但也仅此而已。</p><p> 两点整。</p><p> 宁卫国走了进来。</p><p>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目光如炬。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像战鼓,像心跳。他身后跟着秘书,秘书手里捧着厚厚一叠文件,在门口停下,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p><p> 宁卫国迈过门槛的瞬间,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自己的位置——主位正中央,那把略高于其他椅子的皮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洁白的椅巾。他的目光从主位移开,沿着会议桌缓缓地、漫不经心地扫过,扫过高育新,扫过时玉东,扫过陈频,扫过邱景行,然后——</p><p> 他的目光定住了。</p><p> 他看见了李明阳。</p><p> 就坐在末位,那个最不起眼的位置,那个离他最远的位置。满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穿着深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更加消瘦,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他没有躲闪,没有低头,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像一棵在暴风雨中挺立了太久的树。</p><p> 宁卫国停在了原地。</p><p> 他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步也迈不动。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李明阳,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仇恨,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复杂到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了杜宇航,想起那个被法律判处死刑的侄子;想起了李国华,想起那个在背后撑腰的老人;想起了那个电话,想起了那些被打压的产业,想起了那些被架空的权力。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刀锋上的霜。</p><p> 而李明阳也看着他,同样没有躲闪。他的目光里没有愤怒——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的目光里,只有一种东西:平静。那种经历了太多苦难之后才会有的、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p><p> 两人就这样在会议室里对视着。一秒,两秒,三秒——</p><p>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股从两个人身上同时散发出来的、无形的、却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有人端起茶杯,用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有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有人在心里盘算着,这两股势力的碰撞,会给自己带来什么。</p><p>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p><p> 然后,宁卫国笑了。</p><p>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他在笑,但那里面装着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志在必得的挑衅。那笑容仿佛在说:你来了?很好。来了就好。不管你坐在哪里,不管你背后站着谁,在这里,我说了算。</p><p>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向主位,坐下,动作潇洒而从容。他没有再看李明阳一眼,仿佛刚才那一秒钟的对视,只是他漫长政治生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p><p> 李明阳也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便签纸,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开始。</p><p> 墙上的挂钟“当”地敲响了整点的钟声。两点整。</p><p> 省委常委会,正式开始。</p><p>喜欢权力巅峰之官场鬼才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权力巅峰之官场鬼才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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