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nter>AD4</center>-->\n\t\t\t\t 晌，罗湘绮叹了口气，唇角上翘，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眼中却有湿润的光在闪动。<br/><br/> 门外老仆罗良又在催促。这老人家是罗通判从江南带来的，罗通判去世之后，就一直跟着罗湘绮，虽是主仆，却情同父子。<br/><br/> 罗湘绮转身 y_u 走，却又被张仲允拉住了手臂。他把罗湘绮宽大的袖管直撸到肩头，然后低头往上臂使劲咬了下去。<br/><br/> 罗湘绮吃痛一颤。<br/><br/> 白皙的胳膊上，是两排整齐地渗着血的牙印。<br/><br/> 「痛么？」张仲允的手掌在啮痕上轻轻地摩挲着，「痛就记住我说的话。」<br/><br/> 张仲允有意地拖延时间。尽量不让罗湘绮有机会发现奏摺的秘密。<br/><br/> 罗良又在催促，不走恐怕不行了。<br/><br/> 罗湘绮终于抬头深深的凝望着张仲允，微笑了一下，从书案上拿起奏章放进怀中，打开了门。<br/><br/> 再一次的转身回望，然后出门而去。<br/><br/> 张仲允定定地站在昏暗的灯影里，听着从远处传来的鸡啼。<br/><br/> 罗湘绮回来的时候，已是午后。<br/><br/> 在魏学濂和史可法的搀扶下，罗湘绮浑身浴血。<br/><br/> 那血红的颜色是如此鲜明，张仲允仿佛被人突然用棍棒猛击了一下，头疼 y_u 裂，脚步变得踉踉跄跄。<br/><br/> 这一瞬间他想和他一同去死！也胜过这一次又一次生生地折磨！<br/><br/> 罗湘绮此刻还是清醒的，他居然抬起低垂的头，给了他一个轻轻的微笑。<br/><br/> 那微笑是一朵带刺的花，一下子就嵌在了张仲允心口上。<br/><br/> 那是一种多么尖锐的刺痛。张仲允却恨不得张开怀抱，拥抱这疼痛，让它更多、更深些。<br/><br/> 他们让罗湘绮俯卧在床上，以免碰到背后的伤口。<br/><br/> 魏学濂请来的郎中开好了内服和外用的药，说需要马上清理伤口上药才好。郎中想要过来掀开罗湘绮染血的衣襟，却被罗湘绮拼命挣动地按住。<br/><br/> 看到这个情形，一屋子的人慢慢散了开去，老仆罗良一边走一边拿袖子拭泪。只剩下张仲允和魏学濂站在床边，两人互相对视，四只眼睛都布满了红丝。<br/><br/> 最后魏学濂长叹了一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罗湘绮，慢慢转身走了出去。<br/><br/> 张仲允关好门，转身轻轻去解罗湘绮的外裳，罗湘绮还要挣动。<br/><br/> 张仲允慢慢抚着他的手心道：「阿锦，是我，是我呀。」<br/><br/> 罗湘绮这才安静了下来。<br/><br/> 染血的衣衫就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br/><br/> 床榻上的人，新伤压着旧伤。<br/><br/> 张仲允用温水轻轻擦拭，用手指肚沾药轻轻涂抹。<br/><br/> 虽然心在泣血，但张仲允明白，很难会有比这个更好一点的结果了。<br/><br/> 今日朝会，罗湘绮拼死直谏的结果，是庭杖三十，贬为庶民。<br/><br/> 既显示了天子的仁慈，又可杀一儆百，从此使人对此事缄口不言。确实是「仁慈」，因为如果有意，天子的一个眼神，就可使受刑之人片刻之内，立毙杖下。<br/><br/> 相对来说，罗湘绮看起来虽是血肉模糊，却并没有伤及筋骨。<br/><br/> 收拾完毕，罗良端来了汤药。罗湘绮喝过之后沉沉睡去，张仲允便斜倚在床头凝望着他，不知何时也睡了过去。<br/><br/> 半夜罗湘绮发起了高热，整个人昏迷不醒，水米不进。大家忙又把郎中请了来，郎中说，病情来势虽猛，但并不凶险，只是因为罗湘绮多年来五内郁结，思虑过多，再加上棒伤，才会如此萎靡，只要安心静养，调理一段时日，就会好的。<br/><br/> 张仲允无法，只得耐心等待。魏学濂也天天过来探视，不停寻找灵效的伤药送过来。<br/><br/> 趁罗湘绮昏睡期间，张仲允着手安排善后事宜。<br/><br/> 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万万不能再待下去。<br/><br/> 罗湘绮被免官，平时来往走动的同僚不见了大半，剩下几个来探望的东林旧友，<br/><br/>\t\t\t\n\t\t\t\n\t\t\t', '\t')('<!--<center>AD4</center>-->\n\t\t\t\t也被张仲允挡了回去。过了几日，举荐袁崇焕为兵部尚书的辅政钱龙锡，也被抓进了大牢。朝中纷纷传言，说他最后也难逃凌迟这一劫。<br/><br/> 是时候该抽身了。对于官位，张仲允毫不留恋。<br/><br/> 本来凭着少年意气，他想要干脆一点挂冠而去罢了。但是又想到，他现在是以一身承担着两个人的命运，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冒险行事，于是还是中规中矩地往工部递交了辞呈，借口是祖母年迈体弱，思念孙子，所以自己要回去恪尽孝道，承欢膝下。<br/><br/> 虽然哪朝哪代都不缺乏兄弟阋墙、父子相残的戏码，孝道仍然是场面上必须尊崇的准则。于是，推拒了例行的挽留之后，张仲允也恢复了他的庶民身份。<br/><br/> 罗湘绮养伤的时候异常安静，似乎经过这一劫，终于放下了些什么。张仲允说什么，他都点头应承，于是一切都安排妥当。<br/><br/> 他们要回江南。<br/><br/> 重回山水间，重回荷风月影之中。<br/><br/> 张仲允和罗湘绮终于踏上了重返江南的路途。<br/><br/> 就在他们整装待发的同时，史可法也接到了调令，命他到中原剿匪。魏学濂将以幕僚的身份同行。<br/><br/> 本来史、魏还想请他们多留一段时日，等史可法述职之后，再一同南下。但张仲允去意已定，仍按原定日期启程，只是一再嘱托史可法到中原后，留心打听宋柯的消息。<br/><br/> 四人在长亭洒泪而别。<br/><br/> 罗湘绮伤势已痊愈大半，只是身体还十分虚弱。张仲允特别找来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亲自驾车，好让罗湘绮可以在车上一边休息一边赶路。另一辆马车堆放行李，由老仆罗良坐在车上看顾，另外雇了一个年轻力壮的伴当驾车。<br/><br/> 此时正是初夏天气，走出京师，只见四野一片绿意，空气中飘浮着不知明的花香，张仲允和罗湘绮的心境都不由得放松下来。<br/><br/> 一路向南而行。张仲允望着罗湘绮和山水一样越来越温润的眉眼，在心内暗暗发誓，愿罄尽一生之力，去承担此后的一切艰难辛苦，绝不让眼前的这个人再受到一点伤害。只愿他也能放下以往的心结，从此寄情山水，携手江湖。<br/><br/> 自罗湘绮罢官的这一个多月以来，张仲允日日都守在他的身边。越是靠近，他对这个人的怜惜就越发深切。<br/><br/> 他知道了罗湘绮原来那么容易被恶梦惊醒。每当这时，他会轻轻拍抚他的脊背，直到他重新进入梦乡。<br/><br/> 罗湘绮还特别厌恶爬藤类的花草，看到凌霄、爬山虎和菟丝子一类的东西，就想要把它们从攀附的树木上扯掉，要不然就赶快避开，好像不避开，那些东西就会缠绕到他身上来。<br/><br/> 罗湘绮其实很害怕别人的靠近。为了照顾伤重的罗湘绮，张仲允晚间一直在他床榻的外侧休息。每次当张仲允情不自禁地往里侧移动，靠近他，把他夹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的时候，罗湘绮就会特别地惊慌不安。<br/><br/> 清楚了这一点之后，张仲允改睡在了床里侧，每晚都会规规矩矩的贴着墙侧卧。<br/><br/> 开始的时候，罗湘绮总是会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会慢慢贴近，悄悄握住张仲允的手，或者把手搭在张仲允的肋间。<br/><br/> 自从那晚之后，两人的亲昵也只是止于此而已。并不是没有更多的渴望，但就算只是这样看着他一天一天好起来，张仲允心里还是感到无比的欣悦和满足。<br/><br/> 行行重行行。<br/>\t\t\t\n\t\t\t\n\t\t\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