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念从归途之末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颗种子。</p><p> 那颗种子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它不是金蓝色的,不是金红色的,不是任何颜色的,而是透明的,像一滴水,像一粒沙,像一缕空气。但它很重,重到念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那不是重量,而是记忆的重量,存在的重量,归途的重量。这颗种子里面装着一切开始、一切结束的秘密,装着归途之末的全部光芒,装着让无名之物成为归途一部分的方法。</p><p> 初站在那棵树前,看着念从黑色的土地中浮上来,看着念手中的那颗种子,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光芒,有希望,有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扶住了念的肩膀。那只手很冷,很瘦,很透明,但很稳,很坚定,很有力。</p><p> “你找到了。”初说,声音很轻,很平静。</p><p> 念点了点头。他看着手中的那颗种子,看着那棵在星渊中生长了无数年的老树,看着那些刻满名字的叶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知道该做什么了。不是种下这颗种子,不是替换那棵老树,不是消灭无名之物。而是让两颗种子融合,让两棵树生长在一起,让归途和归途之末成为一体。</p><p> 念走到那棵老树前,跪了下来。他跪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跪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前,跪在那些刻满名字的叶子下。他双手捧着那颗透明的种子,将它轻轻放在老树的根部,放在那些最粗、最老、最深的树根之间。</p><p> 那颗种子落下去的那一刻,老树猛地一震。</p><p> 不是晃动,不是颤抖,而是一种从根部传来的、深入骨髓的、触及灵魂的震动。那震动从树根传到树干,从树干传到树枝,从树枝传到每一片叶子。那些叶子上的名字在震动中剧烈地闪烁着,有的变亮了,有的变暗了,有的变了颜色。但所有的名字都在,所有的光芒都在,所有的呼唤都在。</p><p> 那颗透明的种子开始生根。它的根很细,很软,很嫩,像婴儿的头发,像春天的草芽,像蛛丝。但它们扎得很快,快得看不清,快得追不上,快得像光。它们扎进了老树的根,扎进了黑色的土地,扎进了归途之末。它们和老树的根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老树的、哪根是新树的。它们像两条河流汇合在一起,像两束光融合在一起,像两个灵魂交织在一起。</p><p> 然后,新树开始发芽。它的芽很嫩,很绿,很亮,像翡翠,像玉石,像星星。它从老树的根部钻出来,从那些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钻出来,从那片黑色的土地中钻出来。它长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见,但念能感觉到它在长。它的每一寸生长都带着重量,带着记忆,带着归途。</p><p> 老树也在变。它的树干更粗了,树皮上的纹路更深了,树枝更多了,叶子更密了。那些叶子上的名字,有的变得更清晰了,有的变得更模糊了,但都在发光,都在跳动,都在呼唤。新树的芽变成了苗,苗变成了枝,枝变成了干。它和老树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哪棵是老树、哪棵是新树。它们是一体的,就像源光和源暗是一体的,就像存在和遗忘是一体的,就像归途和归途之末是一体的。</p><p> 念站在两棵树前,看着它们生长,看着它们融合,看着它们成为一体。他的心中没有震撼,没有敬畏,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平静的、通透的、如同水晶般的清明。</p><p> 初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两棵树,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欣慰,有感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p><p> “你做到了。”初说,声音很轻,很平静。</p><p> 念摇了摇头:“不是我做到了。是它做到了。是归途做到了。是存在本身做到了。”</p><p> 他看着那两棵树,看着那些正在生长、正在融合、正在成为一体的树枝和树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p><p> “无名之物呢?”念问,“它还在吗?”</p><p> 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两棵树,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看着那些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光芒。</p><p> “在。”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它一直在。它会一直在。它是归途之末,是一切开始、一切结束的地方。它不会消失,就像归途不会消失一样。但它不再是敌人了。它不再是吞噬者,不再是遗忘者,不再是抹去者。它成了归途的一部分,成了存在的一部分,成了我们的一部分。”</p><p> 念看着那两棵树,看着那些正在发光、正在跳动、正在呼唤的名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那个空荡荡的村庄,想起了那些积满灰尘的窗户,想起了那些从未存在过的人。他们被无名之物吞噬了,被遗忘了,被抹去了。但现在,无名之物成了归途的一部分,他们也能回来了吗?</p><p> 他问出了这个问题。</p><p> 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p><p> “不知道。”初说,“无名之物吞噬的人,没有根,没有记忆,没有名字。他们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要让他们回来,需要的不只是归途,不只是光,不只是希望。还需要一样更重要的东西。”</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什么东西?”念问。</p><p> 初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一种深沉的、古老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光芒。</p><p> “他们的名字。”初说,“不是别人给他们的名字,而是他们自己的名字。不是刻在叶子上的名字,而是刻在灵魂里的名字。不是被别人念出的名字,而是自己记住的名字。如果他们自己都忘记了自己是谁,那就谁也救不了他们。”</p><p> 念站在那里,听着初的话,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了那些从根源中走出来的人,李大山、王铁柱、张翠花、赵石头……他们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的过去,记得自己是谁。所以他们能回来,能被找到,能被念到。但那些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他们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他们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p><p> “那他们就没有希望了吗?”念问,声音嘶哑。</p><p> 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p><p> “有。”初说,“只要有人记得他们。不是记得他们的名字,而是记得他们存在过。不是记得他们是谁,而是记得有这样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淡淡的感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只要有人记得,他们就没有完全消失。只要有人念着,他们就能回来。”</p><p> 念看着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想起了自己的太爷爷,想起了那个躺在床上、望着北方、讲着寻的故事的老人。太爷爷不知道寻长什么样,不知道寻去了哪里,不知道寻能不能回来。但他记得寻,记得有这样一个哥哥,记得他走进了星渊,记得他在等一个人。他的记忆很模糊,很淡,很浅,但它在。它在,寻就在。它在,寻就能回来。</p><p> 念转过身,看着那两棵树,看着那些正在生长、正在融合、正在成为一体的树枝和树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p><p> “我要找到他们。”念说,“所有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我要找到那些记得他们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淡淡的感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我要把那些记忆收集起来,拼凑起来,点亮起来。我要让他们重新记起自己是谁,重新拥有自己的名字,重新回到归途上。”</p><p> 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p><p> “我知道。”初说,“我一直在等你。”</p><p> 念看着初,看着那双深褐色的、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望,想起了继,想起了寻,想起了所有守望者。他们都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每一个守望者,都有另一个守望者在陪着。初有启,启有灰,灰有默,默有望,望有一,一有寻,寻有持,持有续,续有承,承有念,念有忆,忆有望,望有远,远有星,星有辰,辰有恒,恒有归,归有途,途有继,继有念,念有初。所有的守望者都连在一起,所有的光都融在一起,所有的命都交织在一起。</p><p> 他们是一体的。他们就是归途。</p><p> 念走出星渊的时候,天快黑了。</p><p> 夕阳挂在天边,像一颗燃烧的眼珠,死死盯着大地。那光是血红色的,照在山川河流上,照在村庄田野上,照在那些正在归家的人身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浸在血里,像是泡在火里,像是活在梦里。</p><p> 他站在那座荒山的山顶上,看着远方。远方有村庄,有城镇,有河流,有田野,有无数的人在生活,在劳作,在欢笑,在哭泣,在等待,在寻找,在念着那些走进星渊再也没有回来的人。但他知道,还有一些人,他们等的人、找的人、念的人,不是走进了星渊,而是被无名之物吞噬了。那些人从未存在过,没有人记得他们,没有人念到他们,没有人能找到他们。但他们存在过。他们活过,爱过,等过,找过,念过。只是没有人记得了。</p><p> 念要走遍人间,找到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淡淡的感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他要找到那些被遗忘的人,让他们重新被记起,重新被念到,重新被找到。</p><p> 他走下山,走进了第一个村庄。那个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土路两旁。房子都是土坯房,低矮破旧,但有人住。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狗在院子里叫,孩子在土路上跑。这是一个活着的村庄,有人间烟火气的村庄。</p><p> 念走在土路上,身上的金蓝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他走到第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门是开着的,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远方。老人的眼睛很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但他的目光很坚定,像是在看一样很遥远、很模糊、却真实存在的东西。</p><p> 念蹲下身,看着那个老人。</p><p> “老人家,”念说,声音很轻,很温和,“你在看什么?”</p><p> 老人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一丝疑惑,有一丝警觉,但更多的是平静。</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看人。”老人说,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p><p> “看什么人?”</p><p>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方,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忽然有了一丝光芒。那光芒很弱,很微弱,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像一个快要被遗忘的梦。</p><p> “不知道。”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更沙哑了,“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有一个人,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他在等我。或者,我在等他。我不记得了。”</p><p> 念看着那个老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不是守望者的后人,不是那些等了一辈子、找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人。这是一个被遗忘的人,一个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的亲人。他不记得那个人了,不记得那个人的名字,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不记得那个人的任何事。但他记得有一个人。这个记忆很模糊,很淡,很浅,但它在。它在,那个人就在。它在,那个人就能回来。</p><p> “老人家,”念说,声音很轻,很温和,“你能把那个人的事告诉我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个感觉,一个印象。”</p><p> 老人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有疑惑,有犹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p><p> “他很年轻。”老人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梦,“很年轻,很有力气,很喜欢笑。他走的那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走了。再也没有回来。”</p><p>喜欢哪吒2之魔童闹海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哪吒2之魔童闹海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