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一节、金色虚空·第七十八世的召唤</p><p> 金色虚空中，赵天的灵魂悬浮在无垠的光海上。</p><p> 第七十七世梁山的杏黄旗还在他眼底飘动。二龙山的荞麦田，居庸关的烽燧台，聚义厅前的石碑——那座石碑上刻着梁山约法，第一条便是“寨主由议政堂推选，五年一任，至多连任两任”。他活了几十世，当过帝王，当过将军，当过丞相，当过教头。只有这一世，他在手握权柄的时候，亲手把权力交了出去。</p><p> “爹，您在想什么？”</p><p> 归墟的灵魂在他身边浮现。她的红衣在金色虚空中显得格外鲜艳，日月双刀挂在腰间，刀鞘上还沾着燕京城头的风沙。</p><p> 赵天说：“我在想，梁山那一世，朕是不是做错了。”</p><p> 归墟一愣：“做错了？”</p><p> 赵天说：“朕把权力分了。议政堂推选寨主，五年一任。朕活着的时候，规矩立得住。朕死了以后呢？智深当寨主，他死了以后呢？五代十代之后，梁山还会是那个梁山吗？”</p><p>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爹，您还记得您在大业那一世说过的话吗？您说——朕用七十六年让大隋变成了一个不需要朕也能自己转的国家。运河自己在流，科举自己在考，丝路自己在走。大隋不需要朕了。梁山那一世，您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您让梁山变成了一个不需要林冲也能自己转的梁山。”</p><p> 赵天没有说话。</p><p> 归墟继续说：“至于五代十代之后梁山会变成什么样，那不是您能决定的。您只是种下了一颗种子。种子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要看后来的土壤、阳光、雨水。可是爹，您不种这颗种子，就永远不会有树。”</p><p> 赵天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阿节，你比朕通透。”</p><p> 归墟也笑了：“阿节不是通透。阿节只是跟爹走了几十世，学会了爹的道理。”</p><p> 一道光幕在他们面前展开。</p><p> 【轮回秘境·第七十八世预告】</p><p> · 时代：南朝·刘宋末年·升明年间</p><p> · 地点：建康</p><p> · 历史节点：萧道成代宋建齐前夕</p><p> · 宿主身份：萧道成，字绍伯，刘宋禁军将领，散骑常侍，中书令</p><p> · 宿主任务：终结刘宋宗室自相残杀的乱象，创建一个不依赖门阀的清明皇朝。历史上萧道成在位仅三年便病逝，宿主需扭转此局限。</p><p> · 特殊提示：本世为“变革世”。宿主在本世的选择将开启南朝寒门崛起的先声，为后续轮回中的科举改革奠定历史基础。</p><p> · 附注：归墟本世转世为谢梵境，陈郡谢氏嫡女。历史上谢梵境是宋顺帝刘准的皇后——萧道成逼刘准禅让时，谢梵境与刘准一同被废。归墟需在这一世摆脱“废后”的命运。</p><p> 赵天看着光幕，目光落在“谢梵境”三个字上。</p><p> 谢梵境。陈郡谢氏，王谢堂前燕的谢家。东晋以来，谢家出了谢安、谢玄、谢灵运、谢朓，一门风雅，百代衣冠。可是谢家的女儿，在历史上只是政治联姻的筹码——嫁给一个十岁的儿皇帝，然后在改朝换代时被赶出宫门。</p><p> “爹，这一世我是谢梵境。”归墟说。</p><p> 赵天说：“朕知道。朕这一世是萧道成。”</p><p> 萧道成。南齐的开国皇帝，也是南朝最短命的开国皇帝。他在位三年，革除了刘宋末年的不少积弊——整顿户籍、抑制兼并、裁汰冗员、减轻赋税。可惜他死得太早，儿子萧赜是个平庸之主，南齐不到二十四年就亡了。</p><p> “系统提示这一世是‘变革世’。”归墟说，“爹，您要在南朝开科举吗？”</p><p> 赵天摇头：“太早了。这个时代，士族门阀根深蒂固——王谢庾桓，甲第连云。寒门庶人连入仕的门都摸不到。朕若贸然开科举，满朝门阀立刻会把朕架空。得一步一步来——先革除积弊，再扶持寒门，最后才能开科取士。”</p><p> 归墟说：“可是系统说，萧道成在位只有三年。”</p><p> 赵天说：“那就活得更久。朕在大业那一世活到九十四，在林冲那一世活到头发全白。朕凭什么在萧道成这一世只能活三年？”</p><p> 系统提示音响起：宿主可启用“强身”天赋——在宿主即位后，身体素质提升50%，寿命显着延长。</p><p> 赵天说：“启用。”</p><p> 系统：天赋已启用。另提示——本世宿主可利用轮回经验中的“大业新政”“曹魏屯田”等模板，在南朝推行渐进式改革。</p><p> 赵天点头。南朝不是大隋，大隋是统一的帝国，可以大刀阔斧地改革。南朝偏安一隅，门阀势力盘根错节，皇权孱弱不堪。他必须比大业那一世更慢，比曹魏那一世更稳。</p><p> 前方，一道光门缓缓开启。光门之后，是刘宋升明二年（478年）的建康城。秦淮河上的画舫飘着靡靡之音，乌衣巷里的朱门大宅深不可测，朱雀桥边的野草在秋风中摇曳。而宫墙之内，后废帝刘昱正在磨刀——他每晚都要出宫杀人，杀到天明才肯回宫。</p><p> 萧道成，就是要在这样一个时代里，把刘宋的天下接过来。</p><p>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p> “静婉，时辰到了。”</p><p> “爹，我在谢家等您。”</p><p> 父女二人踏入光门。</p><p> 第二节、建康·升明二年冬</p><p> 升明二年冬，建康。</p><p> 赵天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血腥味。</p><p> 不是幻觉。是真的血腥味——从宫墙那边飘过来的。后废帝刘昱昨晚又出宫了，带着一群侍卫在朱雀桥附近杀了三个行人，把首级挂在桥栏上，说要“祭天狗”。天狗是刘宋皇室的噩梦——传说天狗星犯帝座，天子当陨。刘昱怕天狗，却不怕杀人。他每天晚上出宫杀人，就是为了用活人的血镇住天狗星。</p><p> 赵天坐在萧道成的书房里，面前的案上堆满了军报和奏章。窗外雪花乱舞，秦淮河的水黑沉沉的，朱雀桥边的野草被雪压弯了腰。</p><p> 系统提示：宿主已绑定散骑常侍、中书令萧道成。当前时间：升明二年冬。距离刘昱被杀还有数月。距离宿主受禅建齐还有一年有余。</p><p> 赵天站起来，走到铜镜前。萧道成的脸——年近半百，须发花白，面容清瘦而刚毅。额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那是年轻时在战场上留下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把出鞘的刀。</p><p> 这副皮囊是行伍出身。萧道成原籍东海郡兰陵县，以军功起家，在刘宋数朝摸爬滚打数十年，从一个小小的戍主做到了中书令。刘昱怕他——因为满朝文武中只有萧道成敢直面这个暴君，也只有萧道成手里握着建康附近最精锐的禁军。</p><p> “陛下昨晚又出宫了？”赵天问。</p><p> 侍立一旁的亲信褚渊拱手道：“回令公，陛下昨夜在朱雀桥杀三人，今晨方回。台城里的宫人一夜未睡，生怕陛下回宫后还要杀人。”</p><p>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刘昱的死期不远了。历史上是萧道成暗中联络刘昱身边的侍卫，在七夕之夜将刘昱杀死在宫中。然后萧道成立刘准为帝，又逼刘准禅让，开国建齐。他不是没杀过皇帝——曹丕那一世他逼汉献帝禅让，杨广那一世他受北周幼主禅位。但他从来没有杀过一个十五岁的孩子。</p><p> 刘昱被杀的时候，不过十五岁。</p><p> “褚渊，你派人去宫中传个话——今晚本官要入宫面圣。”</p><p> 褚渊脸色一变：“令公，陛下近日喜怒无常，这个时候入宫……”</p><p> 赵天说：“本官知道。去吧。”</p><p> 第三节、台城夜谏</p><p> 当夜，赵天入宫。</p><p> 台城是刘宋的皇宫，建在玄武湖南岸。宫墙高耸，女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宫门外的侍卫见是萧道成来了，不敢阻拦，连忙开门放行。</p><p> 刘昱在紫极殿里喝酒。他才十五岁，可是酒量惊人。自从登基以来，他每晚都要喝到烂醉——不喝酒他睡不着。他怕天狗星，怕有人谋反，怕满朝文武看不起他这个少年天子。他越怕就越残暴，越残暴就越孤独，越孤独就越怕。</p><p> “萧令公来了？”刘昱抬眼看了一眼赵天，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你是来劝朕的？还是来杀朕的？”</p><p> 赵天跪下叩首：“臣不敢。臣是来给陛下讲一个故事。”</p><p> “故事？”刘昱笑了，“好，你讲。”</p><p> 赵天说：“臣年轻时在边关戍守，有一个老兵告诉臣——他年轻时守卫宫门，先帝在位的时候他每天都能睡个安稳觉。因为先帝从不夜里出宫杀人。那个老兵又说——先帝之所以不杀宫外的百姓，是因为先帝心里有江山，有百姓，有百年之后的大宋。陛下，您是天子。天子不应该是宫外百姓的噩梦。”</p><p> 刘昱的脸涨得通红：“老匹夫！你敢辱骂朕！”</p><p> 他抄起几案上的酒壶朝赵天砸来。赵天没有躲。酒壶砸在他额角，酒液混着血从额上流下来。</p><p> 赵天没有擦血，只是跪着继续说：“陛下，臣今年五十岁，半生戎马，浑身是伤。您砸臣一酒壶，臣死不了。可是陛下，您能砸遍全天下的人吗？您能杀光所有不听话的人吗？”</p><p> 刘昱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p><p> “滚——！”他嘶吼道。</p><p> 赵天磕了个头，退出紫极殿。走出殿门的时候，他听见刘昱在殿里嚎啕大哭。那哭声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幼兽，又凶又怕。</p><p> 褚渊在宫门外等他，看见他额上的血，大惊失色：“令公！”</p><p> 赵天摆手：“不碍事。褚渊，本官问你——陛下身边，可有可靠之人？”</p><p> 褚渊会意。他知道萧道成问的是什么。他压低声音：“陛下身边的侍卫杨玉夫，对陛下积怨已久。另有越骑校尉王敬则，素来仰慕令公。此二人皆可为内应。”</p><p> 赵天说：“本官知道了。你去办吧。”</p><p> 他没有说“办”什么。褚渊也没有问。</p><p> 第四节、七夕之夜</p><p> 升明三年七月初七，七夕。</p><p> 刘昱在紫极殿里喝得酩酊大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天狗”“天狗”。他怕了整整一年——怕萧道成，怕满朝文武，怕天狗星。他甚至做了一个梦，梦见萧道成穿着龙袍坐在他的龙椅上冲他笑，笑完拔出刀来捅进他胸口。醒来的时候，他的被褥湿透了。</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对侍卫说：“把萧道成叫来。朕要杀了他。”</p><p> 杨玉夫跪下：“陛下，萧令公此时在城外大营，夜已深，宫门已闭……”</p><p> 刘昱一脚踹在他脸上：“狗奴才！你也要帮着萧道成？！”</p><p> 杨玉夫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低头退出殿外。</p><p> 他在殿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宫门。宫门外的黑暗中，王敬则带着几个人等着他。</p><p> 当夜，台城宫变。</p><p> 第五节、新帝</p><p> 次日清晨，台城宫门大开。文武百官被召入宫，在大殿前列队。</p><p> 赵天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身穿素服，额头上的那块伤疤还泛着红。他已经几个日夜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p><p> 杨玉夫跪在殿前，双手捧着传国玉玺。王敬则宣读诏书——后废帝刘昱，暴虐无道，祸乱天下，已于昨夜暴病而薨。遗诏命安成王刘准即皇帝位，改元升明（追改）。以萧道成为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总百官，辅国政。</p><p> 赵天跪下接诏。玉玺冰凉，沉甸甸的。他捧着玉玺站起来，转身面对满朝文武。百官跪伏，山呼千岁。</p><p> 赵天看着这些跪伏的脊梁——朱衣紫衣，乌纱高冠，都是士族门阀的人。他们跪的不是他萧道成，跪的是玉玺。谁拿着玉玺，他们就跪谁。刘昱拿着玉玺他们跪刘昱，他萧道成拿着玉玺他们跪萧道成。明天要是别人拿着玉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去。</p><p> 这就是南朝。皇权如朝露，士族如磐石。</p><p> 赵天扶着玉玺走进太极殿。刘准还是个孩子——才十一岁，坐在龙椅上瑟瑟发抖，看见赵天进来吓得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p><p> 赵天在龙椅前跪下：“臣萧道成，叩见陛下。”</p><p> 刘准结结巴巴地说：“萧……萧令公请起。”</p><p> 赵天站起来，看着这个孩子。刘准长得很清秀，眉眼间还有几分刘宋皇室的贵气。可是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他怕萧道成，怕自己像刘昱一样被杀死，怕有一天萧道成会逼他禅让。</p><p> 赵天说：“陛下不必害怕。臣是来辅佐陛下的，不是来害陛下的。”</p><p> 刘准的嘴唇哆哆嗦嗦：“萧令公……朕……朕想母亲了……”</p><p> 赵天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却被推上了龙椅。他的命运已经写好了——一年半之后，萧道成会逼他禅让，封他为汝阴王，然后派人杀了他。刘宋宗室，无一幸免。</p><p> 历史上，萧道成就是这么做的。</p><p> 可是这一世，他不想这么做。</p><p> “陛下稍安，臣这就让人去请太后。”</p><p> 刘准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赵天转身走出太极殿。褚渊迎上来：“令公，新帝初立，百官待命。请令公示下。”</p><p> 赵天说：“传令：后废帝的丧事以庶人礼下葬，不入皇陵。尊安成王太后为皇太后。赦免天下，减免赋税一年。”</p><p> 他顿了顿，又说：“另，遣使去谢家——陈郡谢氏，谢庄之孙女谢梵境，温婉贤淑，宜为皇后。”</p><p> 褚渊愣了一下：“令公要立谢氏女为后？”</p><p> 赵天说：“新帝年幼，需要一个贤内助。谢家是江左第一名门。立谢氏女为后，可安天下士族之心。”</p><p> 褚渊拱手：“令公英明。”</p><p> 赵天望着太极殿外漫天的晨曦，忽然想起归墟。她现在是谢梵境了。那个在下一世轮回名单上名字亮得耀眼的谢梵境，此刻应该在谢家那座乌衣巷里的大宅中，穿着青襦白裙，对着铜镜梳妆。</p><p> 很快，你就要入宫了。阿节，这一世，阿兄不会让你在改朝换代时被赶出宫门，不会让你青灯古佛了此残生。阿兄会让你做真正的皇后——不是亡国之后，是开国之后。</p><p> 第六节、谢家</p><p> 乌衣巷，谢宅。</p><p> 归墟——谢梵境——坐在后园的水榭里，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发呆。这副皮囊十六岁，素净的脸上有一双静水流深的眼睛，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几十世的记忆已在她脑海中完整觉醒——商朝的小寒儿，三国的孙尚香，南宋的岳安娘，明朝的长平公主，大宋的归墟，大隋的杨静婉，大魏的曹节，梁山的扈三娘。</p><p> 现在她是谢梵境。陈郡谢氏嫡女。谢安的后人，谢玄的后人，谢灵运的后人。父亲谢庄是刘宋的侍中，祖父谢渎是东晋的太保。王谢堂前燕，她是燕巢里最亮的那颗明珠。</p><p> 可是这颗明珠在历史上只是政治联姻的筹码。她会嫁给十岁的刘准，然后在萧道成废宋建齐时被赶出宫。史书上只有轻描淡写的一笔——“废后谢氏，归第。”</p><p> “阿梵！”</p><p> 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回廊那边传来。是谢梵境的兄长，谢朓，谢家下一代最出色的才子，擅长诗歌与辞赋。</p><p> 谢朓——后世人称“小谢”，与谢灵运并称“大小谢”——此刻正夹着一卷纸笺大步走来，眉梢眼角带着惯常的轻狂，“阿梵，新帝登基了。萧令公遣使来我们家提亲——让你入宫当皇后。”</p><p>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p> 归墟转头看着他，淡淡地说：“我知道。”</p><p> 谢朓愣了一下：“你知道？”</p><p> 归墟说：“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阿兄新写的诗稿里有一首《入朝曲》，颈联的平仄没对好。”</p><p> 谢朓大惊：“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给任何人看过！”说着手忙脚乱展开纸笺，对着颈联念了好几遍，脸色涨红，快步向外走，“是有点拗口，我去改。”</p><p> 归墟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笑了笑。她的小叔谢朓，写诗比当官有天分。后来他在南朝齐的皇权倾轧中被诬告谋反，下狱而死，年仅三十六岁。这一世，父亲应该不会让他再走老路。</p><p> 水榭外的池塘里，锦鲤翻了个水花。归墟望向建康城的方向，望向台城的宫墙。</p><p> 爹，您在台城里。阿节很快就来了。</p><p> 第七节、册后</p><p> 升明三年冬，陈郡谢氏嫡女谢梵境被册立为皇后。</p><p> 大婚之日，建康城万人空巷。从乌衣巷到台城的朱雀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谢家的嫁妆排了整整三里路——不是谢家炫富，是萧道成特批的。他要让天下人看到，新帝的皇后出身江左第一名门，新朝与士族门阀同在。</p><p> 归墟穿着青色的皇后袆衣，翟纹在袖口绵延，凤冠沉甸甸地压在发髻上。她端坐在凤舆中，透过珠帘看着朱雀桥边的野草——野草黄了又青，青了又黄，朱雀桥边的野草见证了几多王朝更替。东晋在这里亡了，刘宋在这里兴了。如今刘宋将亡，南齐将兴。她就是那个连接两个朝代的人——刘宋末代皇后，南齐开国长公主。</p><p> 宫门到了。刘准站在太极殿前迎接她。他比同龄人更矮一些，穿着天子冕服像是被装在一个过于宽大的壳里，眼神怯生生地飘向赵天。</p><p> 赵天站在百官之首。赵天穿着司空服，腰佩长剑，看着归墟——看着他的女儿，穿着皇后袆衣，一步步走上太极殿的台阶。</p><p> 四目相对。赵天微微点了点头。归墟的眼眶微红。</p><p> “臣司空萧道成，恭祝陛下、皇后娘娘大婚。”</p><p> “令公请起。”</p><p> 册封礼毕，归墟被送入含章殿。当夜，赵天借故路过含章殿外，两人隔着宫墙并肩走了一段。宫灯把两个影子拖得长长短短，北风把他们的对话吹散在夜色里。</p><p> “爹，刘准还是个孩子。”</p><p> “阿兄知道。阿兄不会杀他。”</p><p> “可这朝中的门阀，将爹视为眼中钉。”</p><p> 赵天停下脚步，望着宫墙上黑沉沉的夜空。</p><p> “朕知道。阿节，你在宫里替阿兄看着刘准，别让他被人利用了。朕在宫外，替大齐把这江山一点一点翻过来。”</p><p> 第八节、代宋</p><p> 升明四年夏，刘准禅让。</p><p> 诏书是赵天亲笔代拟的。诏书上写着——“朕幼冲在位，德薄能鲜。司空萧道成，功盖寰宇，德被万民。昔唐尧禅舜，舜禅禹，皆以天下让贤。今朕追踵尧典，禅位于司空。”</p><p> 刘准坐在龙椅上，念完诏书便从龙椅上走下来，把传国玉玺双手捧给赵天。他的手在抖，可他的眼神比一年前平静多了。</p><p> “令公，朕……朕把天下交给你。你答应朕的，不要杀朕。”</p><p> 赵天跪下接玺，起身时当着满朝文武对刘准说：“臣答应陛下。陛下退位后，封汝阴王，食邑万户，安度余生。”</p><p> 刘准眼眶红了，拱手向赵天一揖到底。</p><p> 建元元年，萧道成即皇帝位，国号齐，史称南齐。</p><p> 登基大典那天，新帝颁下第一道诏书——尊废帝刘准为汝阴王，保留天子仪仗，居丹阳宫，终生不夺。尊废后谢梵境为汝阴王妃，随王居丹阳宫。</p><p> 消息传遍天下。朝野哗然——自古以来，禅让之君有善终者，有几人？萧道成不杀刘准，还让他保留仪仗。有人说这是仁德，有人说这是收买人心。只有赵天自己知道，这不是仁德，也不是收买人心。他只是答应了那个孩子。答应他，不杀他。</p><p> 第九节、丹阳宫</p><p> 丹阳宫在玄武湖畔。不大，但还算精致。刘准被迁到这里后便很少出门，每天读书，写字，偶尔对着玄武湖的水发呆。归墟——谢梵境——也在丹阳宫。她没有留在谢家，而是以汝阴王妃的身份陪着刘准住在这里。</p><p> 她没有怨言。</p><p> “母后。”刘准有一天忽然开口，“萧令公是个好人。”</p><p> 归墟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p><p> 刘准说：“他没有杀朕。朕以为他会杀朕。朕一直以为，禅让之后，朕就活不成了。”</p><p> 归墟说：“他不会杀你的。他答应过你。”</p><p> 刘准沉默了一会儿：“母后，你为什么不留在谢家？你是谢家的女儿，不必陪朕住在这里。”</p><p> 归墟说：“因为母后答应过一个人，要替她好好守住她的江山。你不是江山了，但你是江山里的一盏灯。守着你这盏灯，就是守着这片江山的安稳。”</p><p> 刘准不太懂。但他点了点头。</p><p> 第十节、建元新政</p><p> 建元元年秋，赵天颁布《新政条陈》。这是大隋人才典、曹魏材能科、梁山约法在南朝的浓缩版。</p><p>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p> 第一条，整顿户籍。刘宋以来豪强大族大量隐匿人口，朝廷直接控制的户口不足百万。赵天下令清查户籍，把被士族大庄园林立的版籍翻开，将被豪强隐匿的农户重新登记为编户。</p><p> 朝堂上轩然大波。尚书令褚渊私下对赵天说：“陛下，清查户籍便是动了士族的根基。”赵天说：“士族的根基不是户口，是人心。朕给寒门庶人一条路走，他们便会拥护朕。朕的根基，不在乌衣巷，在千千万万被隐匿的农户里。”</p><p> 第二条，设立“材官科”。不同于大隋的科举，材官科规模极小——每年由各州长官举荐一名寒门庶人子弟，入京考试，合格者授予低级官职。这是南朝寒门第一次有了合法的入仕通道。</p><p> 第三条，均田。将战乱中抛荒的公田分给无地农户，每户授田二十亩，免赋税三年。</p><p> 第四条，军制改革。将刘宋的世兵制改为征募制，士卒从编户齐民中招募，粮饷由朝廷足额发放，克扣军饷者斩。</p><p> 第五条，裁汰冗员。刘宋一朝叠床架屋的虚职被大量裁撤，省下的俸禄全部用于新军饷银。</p><p> 新政一条条颁下。阻力极大——士族门阀联合抵制，地方豪强阳奉阴违。赵天不急，他知道这是千年门阀政治的最后壁垒。</p><p> 他在太极殿里对群臣说：“朕不催你们。朕给你们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朕派人下去核查——清查了多少户籍，取了多少寒门材官，分了多少公田，发实了多少军饷。做不到的，朕不杀——朕只是换人做。”</p><p> 第十一节、含章夜话</p><p> 建元二年春，含章殿。</p><p> 归墟的册封大典在建元二年春天举行。赵天没有废她的汝阴王妃号，而是在这个号之外另加了一个更尊贵的新号——“齐国长公主”，开府建康，食邑万户。她搬出丹阳宫，住进建康城东的长公主府。</p><p> 册封当晚，赵天在宫中设家宴。只有父女二人，没有百官，没有礼乐。几碟小菜，一壶温酒。</p><p> “阿节，阿兄登基一年了。新政推了，材官科开了，户籍在查。可是朕觉得，阻力比想象的大得多。”</p><p> 归墟说：“爹，王谢庾桓，南朝几百年了。您想用几年就把门阀的根拔掉，不可能的。”</p><p> 赵天说：“朕知道。朕不急。朕今年五十一岁，系统说朕可以活到七十。朕还有二十年。二十年不够，就传给下一代。下一代不够，就再下一代。朕在梁山种下了一颗种子——议政堂选寨主，朕那一世只是试试。大唐那一世，朕要把这颗种子种得更大。”</p><p> 归墟放下酒杯，望着赵天：“爹，您能把大隋那一世的种子沿途撒下，在大宋开出梁山的花，在南朝扎下寒门的根。总有一天，后人会说——科举不是隋炀帝一个人创的。那是有人在南朝先开了一扇窗。”</p><p> 赵天把那杯温酒喝完。窗外建康城的夜空清澈如洗，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渐次熄灭，朱雀桥边的野草在暗夜里悄悄返青。</p><p> “阿节，明天朕要在太极殿接见新科的材官。一共取了七个人。这七个人，全是寒门庶人。”</p><p> 归墟笑道：“爹，七个人。您为了这七个人，得罪了半个朝廷。”</p><p> 赵天说：“七个人。够了。大业元年，朕在长安开了第一次科举，取了十三个人。那十三个人后来全成了朕的栋梁。这七个人，也会成朕的栋梁。阿节，你知道朕最高兴的是什么吗？”</p><p> 归墟摇头。</p><p> 赵天说：“朕最高兴的是，朕活了几十世，每一世都在做同样的事。大隋开科举，大魏开材能科，大宋开材能科，梁山开材能科。这一世，朕在南朝又开了材官科。朕没有白活。朕把这条路，从太虚神域一路铺到了南朝，铺过了每一个朕走过的时代。”</p><p> 归墟的眼泪落在酒盏里。她举起酒盏：“爹，阿节敬您。”</p><p> 赵天也举起酒盏：“敬天下寒门。”</p><p> 父女二人一饮而尽。秦淮河上的最后一盏灯在夜风中熄了。朱雀桥边的野草抽出今年的第一茎芽尖。</p><p> 第十二节、金色虚空·建康的回响</p><p> 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并肩悬浮。</p><p> “爹，这一世您还有十几年。十几年后会怎样？南齐能延续多久？”</p><p> 赵天说：“系统提示了吧？说吧，朕听着。”</p><p> 归墟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系统说——由于宿主改变了禅让之君的结局，寒门入仕的口子在南朝被提前撕开，南齐的国祚延长了数代。您死后，材官科被写进律法，成为定例。您的孙子、曾孙，在此基础上推开了科举的雏形。后人修《历代选举考》，开篇第二句便是——‘南齐萧氏立材官科，为科举权舆。’”</p><p> 赵天沉默了很久。</p><p> 然后他笑了。那笑很淡，和那天在含章殿里喝温酒时差不多。</p><p> “好。朕够了。桥边野草，年年都会青。”</p><p> 前方，光门缓缓开启。光门之后，是下一世的光芒。</p><p> 【第七十八世·萧道成&谢梵境（赵天&归墟）·卷一·建康·完】</p><p> 【第1471章·完·待续】</p><p>喜欢人类意识永生请大家收藏：(www.qibaxs10.cc)人类意识永生七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p>